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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   卫谶旧伤未愈,又在外淋了那么长时间的雨,自从范励一事后卫谶受了伤,身子孱弱,风多吹一下就要咳两声,回去卫府之后当天夜里就起了高烧,一直到第二日都不退,好在应余一直陪着卫谶发现的也及时,否则偌大的卫府除了卫谶再无旁人,卫谶就是烧成傻子别人也发现不了。

      应余顺理成章的在卫府住了下来方便时时照看卫谶,非丽被留在家中,他身边只跟着一个小丫头非心,两人轮流照看卫谶替卫谶煎药。

      卫谶这一病,又是四五日的昏睡不醒,夜里应余害怕卫谶病势恶化,又不忍心让非心陪着他一起熬着,因此应余在卫谶的旁边支了个小塌,若是卫谶有个万一他好及时发现。

      这头一天夜里还好,自第二天开始,卫谶睡的深了就开始满嘴的说胡话,一声声的叫着温怀的名字,声音凄厉可怖,令人不忍。

      再到后来,卫谶嘴里喊着的人就从温怀怅变成了姜承平。

      卫谶接连四五日水米不进,喂进去的东西是一点都咽不下去,应余急的没办法却无计可施,只能每隔一小会儿就在卫谶的唇上摸点水迹,姜继听闻此事,连忙带了御医来卫府替卫谶诊断,可御医又是悬症又是施针,开了一大堆的药,支支吾吾的就是说不准卫谶什么时候能醒。

      卫谶喊起姜承平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倒是不如喊温怀怅时那般,倒像是小猫哼哼,有时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嘴唇一张一合,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姜继坐在床边,给卫谶换了个干净的帕子,问应余:“他似乎有话想说。”

      应余连忙过来看,凑近了却是只余叹息,卫谶面色苍白,时至今日应余才发现,卫谶身形消瘦的可怕,这四五日下来,更是形似脱骨,眼看着卫谶唇上像是有些干裂,应余手指上沾了些水,抹在卫谶的唇上:“他不是有话要说,他是在叫姜承平,这几日他来来回回的,叫都都是姜承平的名字。”

      姜继沉默不言,他怔怔的望着这里的一切。

      他本想着,若是卫谶口中喊着的人不是姜承平,他或许还有办法将人找来,但他突然意识到,就算卫谶想见的人不是姜承平而是旁的人,他就真的有办法可以将那人找来吗?

      温怀怅,卫将军,顾夫人,甚至卫谶唯一的亲人卫捷,如今都已经不在他的身边。

      应余许是怕卫谶觉得冷,窗户没有全开,只是漏了个缝隙用以通风,姜继走到窗边,这扇窗好像把世界割裂成两个,窗外那一点新鲜的空气是自由与希望,而卫谶房中满屋的药箱则是慢慢的沉寂与绝望。

      前两日刚下过雨,这几日阴雨连绵不断,空气中都带着潮气。

      卫谶似是累了,不在念姜承平的名字,沉沉睡去,应余走到姜继的身边,姜继转头看了躺在床上的卫谶一眼,又看了一眼离他半步的应余:“御医怎么说?”

      应余摇摇头:“和先前请来的大夫的说辞差不多。说是素日里忧思过甚,所以一旦病起来就格外的厉害。现下暂时无碍,只是若再不醒来,恐有性命之忧。”

      若不是应余发红的眼眶,姜继倒真的要被应余骗过去。

      想当年,卫谶应余温怀怅三人在皇宫之中,姜继那时尚是太子,时不时的就会去看看他们,那时日子虽不好过,却总比现在一个死一个病的强了许多。

      “忧思过甚……”

      卫谶在忧虑什么,姜继自然是知道的,卫谶在担心的事情他一样在担心,只是他是皇帝,任何个人的情感都不能影响他做出正确的决定,然而时不时的,姜继偶尔会问自己,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真的是对的吗。

      祈康去替卫谶抓药了,小丫头非心在厨房替卫谶煎药,屋中只剩下姜继与应余,自从姜承平与卫捷离开之后,姜继身边可以说话的人越来越少。

      直到现在,是非对错姜继已有些分辨不清,若是对,为何他身边的亲近之人一个个的都走上了死亡的路,若说是错,他又应当如何去做。

      他只能靠着自己的直觉去做那些皇帝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姜继应该做的事。

      姜继坐到卫谶的床边,握住卫谶的手:“卫捷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知道旁的人你信不过,你交给我的粮草与兵器我托了应余的父亲安排,有他在你尽可放心,卫老将军的事情不会发生在卫捷的身上。”

      卫谶昏昏沉沉的睡着,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听进去又如何,听不进去又如何,总归除了卫捷,其他人都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连绵不断的雨落下来,姜继看着窗外落雨,心中无端一阵不安,他把那条窗缝合上:“下雨……真不是个好兆头。”

      卫谶又睡了两日,期间沈扶危也来看过两次,只是应余嫌弃他哭的让人头疼,没让他久留,不知是不是姜继的话起了作用,过了两天卫谶竟真的醒了过来。

      应余高兴的要跳起来,非心也很高兴,变着法的熬粥给卫谶吃。

      不知道是不是的睡的太久,卫谶还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一天十二个时辰里倒八九个时辰是睡着的。

      卫谶病倒之前也是和应余说要去睡一会儿,岂料一睡就睡了六七日,把应余吓的不轻,应余被这样一吓,现在听到卫谶说困总就紧张,他总担心卫谶会像上次一般昏睡不醒。

      应余使出浑身解数四处搜罗京城里的新鲜事和卫谶讲:“对了,难民营的那个荣生你还记得吗?我听说前两日他突然失踪了,已经好几天都没有看见他了,难民营的人说他是回乡去了,你信吗?总归我是不信的,那个人鬼鬼祟祟的,肯定是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去了。”

      提起荣生,卫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荣生定然是拿着那份假的信物去寻范励囤积的那些粮草兵器了,然而这些东西他早就给了姜继,荣生去寻,只会被范励留下的人当做骗子绑起来。

      “还有茶楼里的茶掌柜,不知道为何他把茶楼关了,我去了好几日都不见他开张,我总觉得这几日京城里的人似乎少了许多……”

      卫谶听着应余絮絮叨叨的话,思绪渐渐飘远,他靠在床边望着窗外,窗外好像有个人撑着伞正透过窗缝看他,卫谶的手搭在床边,朝那人摆了摆。

      窗外的人似乎走开了。

      应余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他伸手在卫谶的眼前晃了晃,卫谶果然回过神来问他:“怎么了?”

      应余笑了一下,神秘兮兮的靠近卫谶:“偷偷告诉你,我前几日看到我爹在写辞官表了,似乎是打算战事结束之后就辞官回乡,打算回南方去,宁宁,等卫大哥回来之后你们和我们一起走吧,我问过我娘了,她已经在南方置办了两所宅子,靠的很近,其中一座宅子就是为你们备下的,说是到那时我们来往也方便一些……”

      应余还在说着什么,卫谶突然开口打断:“应余,我梦到姜承平了。”

      应余口中的未尽之言的话被压在喉咙里。

      他听卫谶又道:“你知道吗,姜承平告诉我他没有死,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他就会回来。”

      卫谶紧紧的抓着应余的手,力气大的吓人,应余却好像无知无觉,瞠目结舌的看着卫谶。

      说完这句话,好像用尽了卫谶全身的力气,松开手,应余的手上被他抓出了红色的指印,他向后倒去,闭上眼,似乎在回想梦中场景:“月色皎洁,姜承平带着我走到京城的大街上,他说让我先回去,终有一日,我们能够再见。”

      “宁宁。”应余抓住卫谶的肩膀:“姜承平已经死了,就算你再怎么不愿意接受,事实是没办法改变的,他已经死了。”

      卫谶不想和应余争论,他嘴角噙着笑避重就轻道:“他没有死。就算他真的死了,他也一定会来见我,人也好鬼也好,我答应了他要等他,就一定会等他回来。”

      应余忍了又忍,他不知道为什么卫谶为何独独在姜承平的问题上,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再无理智可言:“你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他死了,回不来了,人也好鬼也好,都回不来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卫谶此时脸上神情也冷淡了下来:“没有,只有我知道,他没有死。”

      应余摇摇头,脸上难掩失望之色:“只有你,还在自己骗自己。”

      说罢甩袖离去。

      应余走后,有人推门而入。

      是姜承平。

      卫谶稍稍偏头,看着姜承平将伞收好:“外面雨大吗?”

      姜承平摇摇头,把伞放到一边:“些许小雨罢了。不撑伞也无事,只是我怕过了寒气给你。”

      床边小几还放着应余的帕子和随身携带的手串,应当是照顾卫谶的时候顺手解了下来,姜承平指着那个手串:“现如今你身边只剩应余了,你不应该和他吵的。”

      卫谶垂下眼帘,小声辩道:“可是他那样信誓旦旦,说你死了。”

      姜承平坐到卫谶的床边,伸手抚上卫谶的脸颊,有些无奈道:“那就更不应该和他争了,其实你心里也知道的,我已经死了,不是吗?”

      卫谶抬起头来,咬着牙一字一句:“没有。你没有死,你就在这里。”

      姜承平轻叹一口气,向前靠近,抵着卫谶的额头,双手将卫谶圈入怀中。

      “可是你知道的,我只是你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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