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第 73 章 ...

  •   应余猛的抬头,确认方才说话的确实是卫谶,四处张望着看了看,这里除了他与卫谶并无第三人,应余看向卫谶的目光之中带了探究与犹疑:“宁宁,你……”

      可他最终没有说出口。

      应余能说什么,应余会说什么,卫谶一清二楚。

      无非就是说他病了他疯了他神志不清了。

      真的能疯能病就好了。

      疯了病了就会忘记人世间的忧愁与痛苦,至少活着呼吸的时候不会再觉得痛苦难熬。

      自己身边的亲人,挚爱,一个个的,接二连三的离自己远去,如今剩下的人很重要,同时却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重要了,见得多了,自然也就麻木了。

      应余会如何想,又会如何去做,卫谶已经不愿去想,他只觉得疲惫不堪,这样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不知道还要过多久。

      烈日当空,卫谶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透骨的寒凉,外头那些的喧嚣热闹与他没有什么干系,一道门将卫谶的世界分割成了两半,门外的那一半是卫谶再也触碰不到的热烈与欢欣,他眼前一阵恍惚,那些死去的离开的,他爱的他恨的,与他毫不相干的,认识的不认识的,花鸟鱼虫,鸡鸭猫犬,所有的一切都在卫谶的眼前出现然后又消散。

      卫谶越是睁大眼,越是看不清,正如他越是想要挽留住什么,却越是留不住。

      卫谶眼睁睁的看着从前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现,若不是他前两日才去医馆检查过,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死了,否则怎么可能会看见这些走马灯一般的场景。

      “应余。”卫谶的心突然猛的一跳,刹那之间卫谶只觉心痛难忍,心口处像是被人用手活生生的撕开,卫谶一只手抓住心口,另外一只舟紧紧的抓住自己衣服的下摆,伏在桌子上,喘着粗气。

      应余被卫谶这幅模样吓到了,连路都走不好,高声叫着找大夫,脚下一个不留神自己被自己绊倒在地。

      “不用叫大夫,我没事。”卫谶伏在桌上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好受了一些,还是只是为了让应余安心,面色苍白如纸,嘴巴里却说着安慰应余的话:“我没事的,只是不小心岔气了。扶我去歇一会儿,好吗?我歇一会儿就没事了。”

      应余噙着泪点点头,扶着卫谶去了客房躺下。

      卫谶只觉得累极,躺在床上看着白色的纱帐一阵出神,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为何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副模样。

      他是累了,但远没有到不能控制自己的程度,然而躺上了床,不过片刻,卫谶便昏昏沉沉的坠入梦中。

      他孤身一人在黑暗中前行,身边空无一人,可他的手上抓着一根细绳,绳上挂着两个铃铛,他每走一步铃铛就发出一阵清脆响声,伴随着远处的脚步声,卫谶浑浑噩噩之间,依稀想明白是有人在引路,领着他向前方走去。

      虽然不知道前方是谁,但卫谶听着那阵脚步声和铃铛声,心下稍安,渐渐的,脚步声消失了,铃铛也消失了,卫谶手里缠着细绳,一路向前摸索,在终点找到断了的细绳和铃铛。

      这里似乎就是这条路的尽头。

      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不见,空间渐渐变得狭小逼仄,挤压着卫谶促使他向前,耳边传来一声声像是水滴下落的声响,可听起来却不如水滴声清脆,多了几分粘稠与黏腻之感。

      空气中传来火药与血腥气,前方厚重的石墙巍然屹立在卫谶面前。

      卫谶的背后一片漆黑,已经没了路,不明的压迫感不断的朝着卫谶挤来,卫谶试探着伸手去推那块石墙,岂料看起来坚固的石墙,实则不堪一击,卫谶还没用力,只轻轻一碰,石墙便轰然倒塌。

      卫谶手上抓着铃铛向前走去,走过拐角,穿过一条常常的甬道,隔着一扇木门,滴答滴答的声响,清晰的穿到卫谶的耳中。

      卫谶下意识的就想逃,可背后已经没有路了。

      这次都不用他伸手碰,眼前的木门缓缓开启。

      这里面有一个人。

      身披铠甲,手里握着一把断剑,单膝跪地,低着头。

      鲜血从他的脖子,滴到了地上。

      卫谶听到的声响,就是由此发出。

      卫谶与卫捷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卫捷的身形卫谶还是知道的,只需一眼,甚至不用看到那人的脸庞卫谶就知道,那个人是卫捷。

      卫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慌不择路的扭头就要逃。

      后面没有路了。

      但是卫谶管不了这些。

      悬崖也好,深海也好,只要能逃离这里,随便哪里都好。

      他纵身跃下,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纱帐,还有昏黄的烛火。

      他这一睡就睡了一整天,此时已是夜半,卫谶的察觉到自己一直贴身受着的那张画有玉佩纹样的纸不见了,他微不可闻的笑了一下,然后头动了动,扭头看向床边。

      床边围了一圈的人,应余,应巧拙,佘夫人都在,甚至连年纪最小的非心都一脸担忧的望着卫谶。

      此时正巧非丽端着药碗进门,佘夫人松了一口气,和应余两人搀扶着卫谶坐起来然后把药碗递给卫谶:“下午的时候你起了低烧,已经请大夫来看过了,大夫给开了药,说是好好静养一阵也就没什么事了。只是……他还说,你近来思虑过重,加上之前的伤还没好全就四处奔波,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若是再这样不好好爱惜身体下去,怕是……”

      佘夫人说到一半,把口中未尽之话咽了下去。

      只是应余的眼中闪着泪光,应巧拙也背着身子不敢看卫谶。

      怕是什么呢。

      怕是会油尽灯枯还是不得长寿。

      总归这些对卫谶来说是无所谓的。

      自打喜欢上姜承平的那一天,他就知道了。

      喜欢上男人,有违天理伦常,卫谶早就做好了不得善终的准备,总归他是要死的,若是能死的早一些,说不能还能早一些去见姜承平,这对卫谶而言反倒是件好事了。

      卫谶面色苍白,恍惚之间他又看到姜承平,姜承平一言不发的坐在床边。

      佘夫人还在说着什么:“宁宁,干脆就在我这里住下来吧,这样也方便照顾你,我们也安心些……”

      应余也在一旁帮腔,而应巧拙背对着卫谶,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

      他其实是和卫老将军有点像的。

      他总是沉默着,像一座巍峨的山,把所有的责任与义务抗在了自己的肩上。

      现实的残酷没有让他弯腰,反倒让他的背挺的更直,卫谶见多了那些早早就折了腰的奴颜婢膝的小人,应巧拙的背影,总能让卫谶想到卫老将军。

      但是不知道为何,今夜的应巧拙,却是沉默且哀伤的。

      他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问卫谶:“宁宁,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你哥哥的事情了?”

      卫捷。

      卫捷还能有什么事。

      卫谶闭上眼。

      他总幻想着这一天能晚一些,迟一些,没想到时间过的这样快,但是没办法,卫捷迟早是要上战场的,而卫捷自己也是这样期望的。

      卫谶答道:“大哥要上战场了?”

      应巧拙语气沉重:“是……虽然陛下尚未应允,但……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朝中武将虽然也不少,但大多是些……能披甲挂帅的只有卫捷一人。北蛮人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卫大哥的死讯,如今又卷土重来了。”

      “原来是这样……”卫谶喃喃。

      卫捷会像卫老将军一样死在战场上吗?

      卫老将军答应了卫谶会平安回来,卫老将军没能做到的事情,卫捷呢,卫捷能做到吗?

      卫谶不知道。

      只是他诡异的,想起了他刚才做的那个梦。

      卫谶卫谶,一语成谶的谶。

      卫谶不敢说什么,他唯恐有些话说出口了,就成了真的,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脖子,手指不知不觉的用力。

      姜承平想要阻拦,却没有办法触碰到卫谶,只能焦急的在窗边不停的安慰他:“别担心,卫捷会平安回来的,他还要和楚楚成婚,他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真的吗?

      真的会这样吗?

      一双苍老又粗糙的手抓住了卫谶的手,卫谶总算有了喘息的余地,白净的脖子上显露出几道深浅不一的指痕。

      “宁宁。”应巧拙声音沙哑,像是路上随处可见的砂砾,可是握住卫谶的这双手是如此的温暖,卫谶抬头去看,应巧拙的目光慈爱,仿佛卫谶是他的亲生儿子一般:“别害怕,我向你保证,卫捷会平安无事的归来,他会和楚楚成婚,会儿孙满堂,发生在卫大哥身上的悲剧,不会在卫捷的身上重演。”

      应巧拙说的这样信誓旦旦。

      卫谶不知道他有何依据,战场上的事情谁又说的准,谁又敢说自己一定会平安归来,都是唬人的傻话。

      然而真也好假也好,是骗人也好是宽慰也好。

      应巧拙的一番话,竟真的让卫谶安心许多。

      他说不出更多,坐在床上,朝着应巧拙低下头:“多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