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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   荣生说的这样笃定,他的眼神让卫谶害怕,那种怜悯,可怜的神情,让卫谶无端的感到惶然。

      四周一片寂静,树林里的野狗与寒鸦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雾,雾气缓缓的凝结出一个人影,姜承平穿着黑衣从雾气中缓缓走到卫谶的身边,他拉着卫谶的手指着天边明月,轻声安慰:“卫谶,别怕。你看。”

      月色如流水倾泻而出,洒向人间,却离着卫谶远远的,照在了卫谶够不到的土地上,姜承平弯下腰,他的额头抵着卫谶的额头,两人亲昵的靠在一起:“明月依旧。当你看到明月,就是我在想你。荣生说的这些都是骗你的,你早知道的,不是吗。”

      卫谶的手动了动,覆在他手掌上的姜承平的手,根根分明,手背上的伤痕清晰可见,这是一双与姜承平一模一样的手,可是当他伸出手去抚摸的时候,那双手又是那样的寒冷,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卫谶的嘴唇动了动,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他分辨不清自己眼前的这一切,究竟是姜承平走进了他的梦,还是他自己的幻觉,说他傻也好说他执迷不悟也好,卫谶从心底里不愿意相信这只是他的一个幻觉。

      他颤抖着伸出手,姜承平立刻握住卫谶的手,他的声音极近又极远,在卫谶的耳边,却又仿若在天边。

      卫谶努力睁大眼,眼前的一切在渐渐的扭曲,浓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树林,林中乌鸦压抑的叫喊声听的人毛骨悚然,姜承平却站在那里朝着天空伸出手,一直乌鸦的爪子勾着姜承平的手,站在姜承平的手上,身子和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眼睛里幽幽的冒着绿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卫谶看。

      “他没有死。”卫谶望着自己眼前的那股人影喃喃。

      月色如纱,披在姜承平的身上,他的脚下不知何时围了两只野狗,不吵不闹,安静的蛰伏在姜承平的脚下。

      眼前的这一切实在是太过诡异,卫谶望着前方,等着继续看看自己的这个幻觉还会做出什么奇妙的举动。

      鬼使神差的,卫谶手朝着前方一指,姜承平似有所感,回过头朝卫谶笑了一下,卫谶被那张脸所蛊惑,竟似全然忘记了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个幻觉:“荣生,你看。他没有死,姜承平就在那里,在月光之下。”

      荣生悚然,今夜无星也无月,不知道卫谶是从哪里看到的月光,他顺着卫谶手指的方向向前看去,那里哪有什么人,只有一群漆黑的乌鸦与野狗与夜色融为一体,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荣生心中五味杂陈,他不晓情爱,情爱对于一个在乱世之中吃不饱穿不暖,要靠着乞讨与争夺才能挣扎度日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过奢侈,即便是现在,日子远没有过去这样艰难,荣生也知道,现在还不是可以松懈的时候。

      时间久了,做的龌龊事多了,荣生对于情爱便愈发的看不上,这些毫无意义的感情只会拖慢他的脚步,成为他的软肋。

      他对于这些并不了解,也不屑去了解,对于卫谶,他自然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去换取卫谶手上的东西,卫谶越是如此,荣生越是觉得卫谶可怜:“卫谶,你疯了。”

      “你说我疯了?”卫谶将视线从姜承平的身上收回,转而去看荣生。

      看着看着,卫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肆无忌惮,猖狂且放肆,林中飞鸟振翅飞走,一声声煽动翅膀的响声在空中划出新的波纹,卫谶推着轮椅慢慢朝后走:“如果我真的疯了,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在这个世界上,引人发疯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疯了,也是理所当然,没什么好值得奇怪的。荣生,我也想疯,只是可惜,我没有疯,我不仅没有疯,我还清醒的很,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荣生一言不发的看着卫谶离开,直到卫谶的身影快要看不见了,他才派出两人去跟着卫谶。

      卫谶没有回自己家中,而是转道去了应府。

      天快要亮了,卫谶在去的路上买了几个饼带到了应府。

      应巧拙与佘夫人看起来是彻夜未眠,眼圈乌黑,卫谶来的时候应巧拙正好要去厨房做早饭,看到卫谶过来吓了一跳,连忙迎上去推着卫谶的轮椅进来:“这个时候怎么来了?吃过早饭了吗?我去给你准备,你平日爱吃什么?”

      佘夫人原是打算回去小憩的,听到门口的动静走出来发现是卫谶到了,而应巧拙还喋喋不休的问个不停,佘夫人瞪了应巧拙一眼:“天还没亮,怎么可能就吃过早饭了。”

      说罢似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过于凶悍,连忙咳嗽了一声,捂住嘴,对着卫谶柔声说道:“我听应余那小子说起过,说你爱喝粟米粥,你应伯父这就去准备了,等下我们一起吃早饭。宁宁,你是来找应余的吗?他还没起,我带你先去花厅做一做,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卫谶点点头,又摇摇头,把路上买来的饼交给佘夫人,佘夫人爱怜的摸了摸卫谶的头:“乖孩子。”

      不过多时,应余也来到前厅与卫谶坐在一处,他原想和卫谶说些什么,然而佘夫人却朝他摇了摇头。

      卫谶今日神情恍惚,总是盯着空气出声,在佘夫人眼中,卫谶这副模样实在古怪。

      佘夫人又哪里晓得,卫谶的眼前分明坐着一个姜承平,他眼中的姜承平正在和卫谶说着有趣的事情,即便知道是假的,是自己的幻觉,卫谶也忍不住沉溺其中。

      “来了来了,等了这么长时间都饿了吧。”应巧拙端着一个大砂锅,放到桌子上,然后又摆出两叠小菜,应巧拙从佘夫人的手中接过碗筷:“尝尝看,我这手艺当时可是被卫大哥指教……”

      应余连忙咳嗽一声,佘夫人也是又瞪了应巧拙一眼,卫谶在应余的咳嗽声之中才迷迷瞪瞪的回过神,从应余的手中接过碗筷:“多谢。”

      应巧拙见卫谶似乎并没有听到他说的话,连忙打着哈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糊弄过去,卫谶这顿饭吃的心不在焉,佘夫人是个急性子,从前与顾夫人又是闺中密友,卫谶这样她是在看不下去,也不再遮遮掩掩:“宁宁,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卫谶稍稍偏了偏头,看了眼坐在他身边的姜承平,姜承平和他拿着同样的一碗粥,慢吞吞的吃着,察觉到卫谶在看他,姜承平疑惑的望向卫谶:“怎么了?”

      这样的幻觉,让卫谶脸上的神情都柔和许多。

      自与荣生见面之后,虽只是短短一夜,但是卫谶似乎越来越依赖自己眼前的这个姜承平,甚至的时候,在一瞬间,他会真的以为,这个姜承平就是真实的,他就在自己的面前。

      “伯母,你说,姜承平真的死了吗?”

      佘夫人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筷子。

      应余也背过身去,压抑着深吸了两口气。

      佘夫人的手搭上了卫谶的手,她的手就像顾夫人一样温暖,恍惚之间,卫谶仿佛看见了顾夫人就在不远处。

      佘夫人将卫谶有些凌乱的头发捋了捋:“宁宁,那些……离开的人,他们会用另外一种方式存于世上。”

      “是,是。”应巧拙也附和道:“日后若是无事,和你哥哥一起来应府,人多吃饭也热闹些。我曾经答应过……如今他们不在了,我理应照顾好你们。”

      卫谶还是一副听不懂的模样。

      佘夫人不再强求,卫谶接连失去了温怀怅与姜承平,一时承受不住也是正常的,等时间久了,自然会慢慢的好起来。

      吃过早饭,佘夫人带着非心非丽离开,应巧拙去上朝,前厅就只剩下应余与卫谶两人。

      应余并不是坏人。

      当初在温府说的那些话,折磨着卫谶的同时也在折磨他自己,应余自己也知道,温怀怅的死并不是卫谶的错,恰恰相反,对着卫谶说出那些话的自己,才是错的离谱。

      如今姜承平不在了,温怀怅也不在了,他只能和卫谶相互依靠。

      卫谶这幅恍恍惚惚的模样,应余怕极了。

      他担心卫谶承受不住,像从前的温怀怅一样钻牛角尖,然后将他抛下,自己离去。

      卫谶的脚虽然已经好了,但还是坐在轮椅上。

      这样的卫谶,在应余眼中,仿佛与温怀怅合二为一,变成了一个人。

      应余紧紧的抓着卫谶的手,哀求道:“宁宁,怀怅已经不在了,别抛下我一个人。”

      “是啊。”姜承平也蹲在卫谶的面前,仰头看着卫谶,目光之中是无尽的凄婉与哀伤:“卫谶,应余只剩下你了,不要让他为你担心。”

      卫谶看看应余,又看看姜承平。

      他反握住应余的手,是对应余的承诺,也是在告诫自己:“是。怀怅已经不在了,至少我要保护好你。”

      姜承平闻言,面露欣慰。

      应余。

      他真的只剩下应余了吗?

      卫谶这样问自己。

      自己不是一直坚信姜承平没有死的吗?

      卫谶把手从应余的手里抽出,想要去抚摸姜承平的面庞,手掌穿过了姜承平的脸,只抓住了满手的空气,姜承平的面容渐渐变得透明,快要随风消散,卫谶伸出手想要挽留他,却什么都抓不住,只来得及问出一句:“姜承平,你真的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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