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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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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捷给卫谶喂过药之后又坐在床边陪他直至天明,早上的时候卫谶总算是退烧了,卫捷松了一口气,收拾收拾就去准备上朝,出门的时候看见卫将军已经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
卫老将军朝里头看了一眼,没再听到昨天夜里的声响,稍稍安心,问道:“他睡下了?好些了吗,烧退了吗?”
卫捷点点头:“好多了,早晨的时候就已经退烧了。”
卫捷一时无言,他有许多话想要和卫老将军说,只是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卫谶是他弟弟,他心疼卫谶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可是卫谶也是卫老将军的儿子,做父亲的,哪有不疼爱子女的,昨夜也不管卫谶用不用得上,只为了以防万一,彻夜煎药的人,不也是卫老将军吗。
可是卫谶叫着温怀怅名字的时候,声音说不出来的凄厉可怖,可想而知这些年在宫里过的辛苦,不说卫捷是卫谶的亲生哥哥,哪怕是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听到卫谶的叫声只怕也会觉得不忍。
卫捷想了又想,实在是忍不住,开口劝卫老将军:“爹,并非我一味袒护他。宁宁虽然顽劣,可是行事向来有分寸,平白无故的怎么可能会只为一时意气,折了七个人的手,定是他们说了做了什么,才叫他如此;退一万步讲,即便当真如他所说,也应该查明事情经过之后再罚他。”
卫老将军瞪了卫捷一眼:“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自己的儿子我会不知道?我当然直到他有难言之隐!”
卫捷皱眉,不赞同道:“您既然知道,为何又要因为这件事罚他。”
老将军神色悲戚,想起卫谶他是又生气又觉得可悲:“你想,是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宁愿瞒着,宁愿自己受罚也不肯吐露半分?他始终是我卫家的儿子,怎么可能真的是个纨绔。他在皇宫那样吃人的地方长大,当年他不过七八岁,我进宫去看他,寒冬腊月的,身上连一个棉衣都没有,冻得手都僵了,却仍骗我说在宫中过的很好,很开心,既是如此。”
“大约是那些人说了什么事关我们的话,才让他生气了。又不好说出来惹我们伤心,便只能背个顽劣不堪的罪名,自己扛着。”
卫老将军闭上眼,一掌拍向了府门前的柳树,柳树晃了几下,簌簌的却什么都抖不出来,干枯的枝条摇了摇,也不晓得明年还能不能活,卫老将军道:“我不过是气他,总不记得自己姓卫,总是忘了我是他父亲,你是他哥哥,没有那么生份的,受了委屈是可以和我们说的。我知他是好意,可……”
“可我有的时候真的会想,当初送他进宫,是不是错了。你看他昨天夜里,烧得那样迷糊了,喊得却还是温怀怅的名字。”
“我很感激温家的那小子在宫中那样护着他。”卫老将军自嘲的笑了笑:“或许比起我们,温怀怅才更像他的亲人,如今即便我们想要补偿,恐怕也只是木已成舟……难以挽回……”
卫捷叹了一口气,也不知做何回答。
先国后家,卫老将军从小就是这样教卫捷的,现在觉得,做起来当真是千难万难,抛舍自己的荣辱性命容易,要看着亲人痛苦,却实在不忍。
卫谶不知道自己睡了几日,当他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姜承平坐在他的床边,正在看一本兵书,卫谶瞥了一眼,就知道是卫捷的东西,心中大概猜出,在姜承平来之前,应当是卫捷在这里照看他。
姜承平发觉卫谶醒来,将手中兵书放下,扶着卫谶慢慢坐起来。
卫谶如今娇弱的很,动作稍微大一点就疼得他龇牙咧嘴,姜承平原本还想着卫谶是病人,再生气都不能朝他发作,可看着卫谶这副模样,姜承平一开口就带着刺:“多厉害啊,几日不见你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卫谶自知理亏,也知道姜承平是关心他,他伸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低声反驳道:“我回家之前分明和你说过的,你应该有了心理准备才是,怎么现在还是这样的生气。”
姜承平不再理他,拿了个药碗在手里,墨色的药汁看的卫谶舌头发麻,开始四处张望:“蜜枣呢?山楂糖呢?怎么全都没有?我大哥没有给我留吗?”
姜承平把勺子放到卫谶嘴巴,碰了碰卫谶的嘴唇,示意他喝药:“你大哥给你留了的,被我收起来了,就应该让你长点记性,若是让你这样轻松过关,以后怕是更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做什么都要不管不顾了。”
卫谶动了动,背后伤口开始发疼,卫谶借此朝姜承平卖惨:“哎呀好疼好疼,我都这样疼了,你还没收我的蜜枣……”
卫谶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讪讪一笑,他看出来姜承平这个时候还在气头上,也不和他分辨,微微向前把勺子里的药汁喝下,然后咬着勺子朝姜承平眨眨眼,和姜承平卖乖,姜承平握着勺子的手一下就松了,卫谶一手抢过姜承平手里的药碗一手把勺子拿到一边,仰头一口就把碗里的药汁咽下。
还打了个嗝。
满嘴的苦味,卫谶整张脸都扭在一起,学着那些喝酒的江湖人,把碗口朝下晃了晃,示意没有一滴药汁滴下来,得意洋洋朝姜承平道:“如何?这下你总得高兴了。”
姜承平看着卫谶的脸,觉得好笑,又不想让卫谶这样轻易过关,努力板着脸装出生气的模样,装不了太久,他到底心疼卫谶,朝卫谶的嘴里塞了个龙须糖。
然后扶着卫谶:“躺好,给你上药。”
卫谶乖乖趴在床上,姜承平褪去卫谶的里衣,把纱布拆下来,卫谶背后两道伤痕还在淌血,除了两道新痕,后背还有其他说不清的一些细碎的小的伤痕,姜承平此时也没什么旖旎的心思,那两道新伤倒像是打在姜承平的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姜承平心中暗自自责,卫谶身上有伤,刚才自己怎可那样对卫谶,搞得反倒要卫谶来安慰他。
姜承平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动作越发小心,他把伤药涂在卫谶的伤口上,手法轻柔,唯恐卫谶吃痛,卫谶闷闷的笑了一下:“不用这样小心,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在皇宫里头住了二十几年。”
卫谶将下巴搭在枕头,说起在皇宫里的日子,他就忍不住出神,时至今日,他始终不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活着走出皇宫了,他似是感慨:“我这伤可不能让怀怅或者应余看到,否则他们又要难过。”
卫谶,应余,温怀怅这三个人一同长大,在宫中互相扶持,情谊自然非比寻常,姜承平自知自己在卫谶心中的分量比不上他们,可听到卫谶说这话,姜承平还是愣了愣,只觉得头脑发胀,有什么东西死死的掩住了自己的口鼻,让自己连呼吸都觉得痛苦起来,他握着伤药的手紧了紧:“我……不是想让你瞒我,只是宁宁,看你受伤,我也会难过的。”
卫谶愣了愣,这才发觉自己说的话不妥,卫谶自己心中也奇怪,按理说他与姜承平关系也不错,为何受伤就没有想过瞒过姜承平,为何可以毫无顾忌的将伤口曝露在姜承平面前。
姜承平一边帮卫谶包扎,一边说道:“不止温怀怅,宁宁,你除了温怀怅他们,还有我。”
卫谶垂下眼帘:“抱歉,我并不是不将你放在心上,我只是……我方才做了个梦,想到了从前在皇宫里的日子。在宫中的时候,我们无人依靠,只有我们三人互相照顾……我……此时说什么都像是在辩解,但是我……”
姜承平又朝卫谶的嘴里塞了个蜜枣,在皇宫里的日子对卫谶来说,无论那一段,都是噩梦,姜承平不忍心让卫谶去回忆这些用来向自己解释:“好了好了,不过是一句玩笑话,怎么还当真了。”
卫谶笑了起来:“你也不必这样,那些在宫中的日子,虽然乐事稀少,却还是有的,我刚刚做梦梦见的就是那件事情,我也是那件事情之后,才知道要去保护怀怅与应余……”
姜承平脸色的笑意淡了几分,与温怀怅相关的事情他是一点都不想听,可是他又实在是想知道卫谶小时候的事情,说不定在卫谶的回忆之中,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会有自己的影子。
姜承平咬牙把这份苦涩的糖咽下肚,装作好奇的模样:“哦?你可从来没有与我说过这事,不妨说说看,是温怀怅摔了跤还是应余不小心掉进池塘里去了?大不了我保证,听完之后定然不嘲笑他们,也不告诉他们是你告的秘就是了。”
卫谶又要笑,可他一笑,稍稍一动就扯到了背后的伤口,还是嘶嘶的吸冷气,他忍着笑咳了两下:“谁有你这么爱看热闹,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的事情……而且也不是很好笑……”
“承平,你知道皇宫里有个小佛堂吗,就是那个,据说是太后娘娘被吊死的那个小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