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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高放一大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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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放一大早送倪偲回的家,第三日傍晚才回六奇阁,同庄驿池报备了几句后便来找凌霄了,他进屋时,决明刚喂凌霄吃过晚饭,收拾好了碗筷准备回后厨,出门时险些又被高放撞个正着,一见来人正是害自己摔破粥碗被杨帆责骂的罪魁祸首,决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高放满脸为难地双手抱拳地朝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决明没同他计较,往后厨去了,高放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疑惑地伸着脖子看向他离开的身影,没忍住问凌霄道:“他这是专门来伺候你的?”
“你那些师兄弟平日里忙得要命,可没空时时守着我,整个六奇阁也就他有大把的时间来管我了。”凌霄吃饱了便犯困,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回应了他一句,又懒洋洋地眯起眼睛问道:“你怎么这时才回来?见着倪师妹的爹娘,你未来的岳父岳母没有?”
“嗯,见着了。”高放在床边拉了把凳子坐下,并未如凌霄预想的那般偷乐,面色反倒是有些不悦,接着道;“师妹和她爹娘吵架了,因此伯父伯母还让我在家里留宿,想让我尽量帮着劝说师妹。”
凌霄想起上次自己在医馆见到倪大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情形,无奈地笑出了声道:“她怎么一回家就跟爹娘吵架?”
高放叹了口气,仰面望天道:“还不是为了苏云蒙。”
他这一说,凌霄才想起来,倪偲这次想要回家,原本就是为了去见苏云蒙,好不容易报完了恩,熬过了中元,卸下心中累累负担,兴冲冲地奔向心上人,本应是件美事,可听高放这么一说,凌霄渐渐睁开眼,问道:“是不是她爹娘不让她去见苏云蒙?”
高放摇了摇头,满眼忧思:“苏云蒙患上重疾,早些日子被他爹送去王都城求太医了,此事倪师妹的爹娘都知道,但一致瞒着,没告诉她,我送师妹回去那日,她才得知此事,伤心欲绝,又朝她爹娘发火,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倪大夫和倪夫人都拿她没办法,只好让我多留了两日帮着劝说,直到今日午时,师妹才肯从房间里出来吃些东西。”说到这里,高放眼神中止不住的心疼:“她眼睛肿着,脸又瘦了一圈。”
苏云蒙身患重疾?进王都城求太医治病去了?
凌霄一惊,突然想起上次倪偲下山时崴着脚,自己背着她回医馆时遇到的那个走起路来满身环佩叮当作响的苏公子,当时倪偲正顾忌着所谓的“命中之劫”,分明心中对苏云蒙挂念已久,却还是埋头避开,想来那一次便是他二人所见的最后一面了。
可倪偲不知,那所谓非割弃所爱不能保家人平安的“命中之劫”也只是爹娘给她设下的一个谎言,想到此处,凌霄不禁担心,师妹得知真相后会有多痛苦。
都说医者仁心,哪怕倪大夫不赞同自家女儿与苏云蒙在一起,对待病人也是一视同仁的,既然苏云蒙的病严重到需要上王都寻太医,那就说明倪大夫也爱莫能助,凌霄不解地皱眉问道:“苏云蒙他爹怎么不来求助六奇阁?那王都城多远啊,去上一趟就得花约莫两月的时间,劳神费力的,这苏公子的病要是半路发作,不就没命了吗?”
“苏家是名门大户,和那群做官的一个德行,看不起我们江湖门派,固执己见地认为全天下医术最精湛的圣手在王都,只信奉有钱能使鬼推磨那套呢。”谈及师门专长,高放的语气从开始的心疼转为愤愤不平:“他信不过六奇阁是他的损失,不是我们的,我师父的本事他还不配领教呢!”
见高放气不过,俨然与六奇阁荣辱与共,凌霄只好另找角度安慰他道:“苏云蒙这一去,也不知道回不回得来,师妹难免要伤神,但过些时日也就好了,哪能惦记人家一辈子,再说,你不是喜欢师妹吗?苏云蒙一走,你的机会不就来了?”
“这些事再说吧。”高放摆了摆手,又想起一件事,对凌霄道:“对了,我临走时,师妹让我提醒你一句,她送你的决明子要多喝。”
这话让凌霄不由地想起决明为了帮自己泡茶在手背上烫出的那片赤红,心微微一紧,低声回答道:“我喝着呢,每日都喝。”说完他才觉得奇怪,为何倪偲要一再强调此事?
高放也疑惑地挠头:“这决明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磨药房中一抓一大把,师妹怎么还要专门给你送一份?”
二人相视一眼,高放顿时察觉了凌霄的意思,忙起身问道:“那包药放在哪里了?”
“那边的架子上,褐色纸包,粗麻绳的那个。”凌霄朝一个方向看过去,高放很快便找到了倪偲留下的那包决明子,连忙放到桌上拆开细细检查,又是闻又是尝的,却并未发现半点异样,最多是混了半片干枯的草叶进去,高放把药包放下,又好奇地掀开桌上的茶壶闻了闻,里面还剩半壶温水,的确是普通决明子煮水后的气味,无甚异常。
凌霄却在此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或许倪偲是在提醒他,要多留意决明这个人,这也印证了他一开始的想法,谷雨安排决明来照顾自己一定不仅仅是为了抵食宿费,倪偲应当知道了一些事,才会被安排回家待一阵子,而她不敢将实情告诉自己,只能用一包决明子来作出隐晦的提醒,大概也是因为受到谷雨的管制,既然如此,那她带给自己的消息又会不会是谷雨授意的呢?
清玄真的没事了吗?擎玉丸的药性真的解除了吗?师父真的没有为难他吗?
凌霄身侧的拳头越握越紧,直到伤处生出痛感他才放手,忙问高放道:“我这样的伤势一般要多久才能恢复?”
高放想了想,回答道:“三个月。”
“三个月?”凌霄几欲吐出一口血来,不满地叫出声来;“我让狂潮裂月掌打一巴掌,恢复都用不了三个月!”
“那能一样吗?狂潮裂月掌为内力所伤,自然也能用内力调息,可骨头断了就是断了,只能等它慢慢长起来,你就算天天喝药进补,最多也就能让它长得稍微快一些,该等还是得等。”
高放知道凌霄是待不住的性子,要让他成天躺着什么也干不了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只好宽慰他道:“你再忍个六七日,到时候就能下地走动了。”话一说完他又赶紧警告道:“不过你最好不要自作主张乱跑乱动,否则断骨之处扎破肺腑,你这小命可就难保了。”
见凌霄俨然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高放不禁低声嘟囔了一句:“好生生的怎么让石头给砸了。”
凌霄回想着自己被砸中时的情形,心中默默恨道,我也想知道,好生生的怎么会有一块石头飞过来。
“兄弟,帮我个忙。”多想无益,他转过头盯着高放,认真道:“这几日你多留意下谷雨的灵鸽,若是见着了便带它来见我,另外,还有一件事。”
凌霄停下看了眼门口,确认空无一人,又接着说道:“帮我关注决明平时都在做些什么。”
六奇阁后厨中,叮呤哐啷洗锅刷碗之声不绝于耳,决明坐在一张矮板凳上,面前的大木盆里装满了颜色深浅不一的瓷碗,决明只要负责将它们一一擦干就行了。
抬起头看着门外降临的暮色,他犹豫了一下,起身对杨帆道:“时间到了。”
“去吧去吧。”杨帆朝他挥了挥手,又想起了什么,把他叫住了,问道:“手怎么样了?”
决明抬起手背给他看,已经好了不少,杨帆多看了他一眼,放他走了。
虽未在谷雨门下学医,但杨帆成日和火打交道,处理起烫伤来要比六奇阁其他弟子更得心应手,决明每每来后厨帮工时,杨帆都会提醒他抹一遍药膏,给他安排的也是不需要沾水的活,再加上被烫伤的部位不大,处理及时,因此恢复得很快。
决明从来不会抱怨什么,干起活来也很利索,有他在一旁帮忙处理一些杂活,杨帆烧起菜来轻松了不少,今日的活计只剩个收尾,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盘算着要把决明留下来多干一段时间,忽然一晃眼,却看到门口鬼鬼祟祟地探进来半个脑袋。
“要死!”杨帆被吓得猛吸凉气,待看清来人是高放,又忍不了地指着他斥道:“把我吓死了,你们一个个的都等着当饿死鬼罢!”
“帆哥消消气!我这是帮你来干活呢!”高放赶紧上前帮他拍着胸脯顺气,又主动地接过他手中的擦碗布,帮他把剩下的活给干了,一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听凌不醒说,决明打碎了两个碗被你叫来帮工了,哎呀,说起来这也是我的错,是我那天没看路把他给撞了。”
杨帆瞪着那双怨气十足的死鱼眼看向他:“所以呢?”
“所以我这不是来补偿一下嘛。”高放说着把手里的擦碗布举起来晃了晃。
杨帆没好气地把手里的碗擦得吱溜响:“你补偿我做什么?要补偿也是补偿他吧。”
见聊得差不多了,高放又问道:“我刚刚在外面,听见他说时间到了,这是什么意思?”
杨帆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他是来六奇阁找师父看病的,每日傍晚这个时候都要去找师父诊脉。”
高放脱口问道:“他看的是什么病?”
杨帆无语:“我一个厨子怎么会知道?”
高放连着观察了好几日,也没发现决明这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每日除了做饭的时间去后厨帮工,傍晚这段时间去藏书室找谷雨诊脉,剩下时间基本都在凌霄房间里看书,晚上也是等凌霄睡下后,他才回自己房间去休息,只是灵鸽却久久不见踪影。
凌霄每日按时喝药,厨房也经常单独给他熬骨头汤来补,因此伤处的骨头长得很快,到第十日,他已经可以起身了,只有一些轻微的痛感。
秋意愈浓,地上已经铺起了一层枯黄的落叶,决明扶着他来院里散步,却发现他并不开心,于是问道:“前些日子不是每天闹着要出来走走吗?今日好不容易出来了,怎么苦着一张脸?”
凌霄沉默了半晌,他掰着指头数过来的这十天,就像是过了十年,每天睁开眼睛都在想,清玄今日会不会过来,直到暮色落下,心中那人却始终没有出现,失望之余又免不了为他担心。
明知不会有答案,但凌霄却还是忍不住发问:“他什么时候会来看我?”
决明脸上掠过一丝异样的神情,他定了定神,转过头问道:“他是谁?”
“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凌霄说完这句,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不该在其他人面前表露这些,可随即一阵凉意拂过,决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只要你想开些,其实他也可以没那么重要。”
凌霄打了个寒噤,无措地看向决明,决明没有再接着说下去,而是垂眸抿了抿唇,柔声道:“起风了,回屋去吧。”
送凌霄回屋后,决明便赶到后厨,一进门就见墙角的水盆里跳着几条鲜活的鲤鱼,红黄白褐各色皆有,尾巴一扬拍得水花四溅。
因为他打碎的两个碗而被迫帮工的期限早就到了,只是杨帆舍不得放走这个能干的帮手,于是别别扭扭地问他想不想学做菜,说自己可以传艺给他,决明没多想便应了下来,这几日在后厨打杂,他发现杨帆只是嘴上不饶人,相处起来还是挺舒服的,况且他的厨艺确实不错,决明也要想学几道菜亲自做给凌霄吃。
杨帆见他过来了,兴高采烈地招呼道:“今日他们采药回来的路上,在溪里捉了几条鲤鱼,我是不是还没教你做过糖醋鲤鱼?正好今日赶上了!”
见决明愣在原地不动,杨帆催促道:“站着干嘛?会不会杀鱼?”
“还是做成鱼汤吧。”决明接着开口,没给大厨反驳的机会:“天气凉了,喝些热汤会更舒服。”
凌霄好不容易能下床走动了,无论如何都是躺不住的,他见桌上花瓶中插着的那几支木芙蓉有些蔫了,再一想到方才决明说的那句话,顿觉心烦意乱,便冷着脸将它们一根根抽出来准备拿去扔掉。
可就在凌霄迈出门的一刹那,那双颓丧的双眼忽地一亮,仿佛漆黑眼底划过了一道流星,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惊喜地喊道:“师父!”
凌照背手走来,原本似乎在垂眸思索着什么事,听到这声中气十足的“师父”,脚步猛地停了下来,一抬头便见凌霄就站在面前不远处,他一手搭着门框,另一手垂在身侧,还握了束花枝,与十日前口吐鲜血昏迷在榻的那个徒弟判若两人,凌照心中一惊,当即快步上前。
虽盼不来清玄,但总算是盼来了师父,凌霄双眼晶亮地紧紧盯着凌照,若不是现在他还做不了什么大动作,他肯定已经抑制不住地迎上去围着凌照打转了。
凌照压下心中酸楚,故作轻松笑道:“为了迎接我,还专门准备了束花?”
顺着凌照的视线看去,凌霄连忙摇头道:“这花是要拿去扔掉的,我要是知道你来,哪能准备这蔫蔫搭搭的花。”
一见师父,凌霄就如同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恨不得抱着他将这些日子来的苦闷不快一股脑地发泄出来,一肚子的苦水涌上喉头,出口时只化作一声哭腔:“师父,你终于来看我了!”
凌照知道徒弟这些天受苦了,而自己就是这罪魁祸首,他心虚有愧,也不知一下子要如何同凌霄解释他受伤的原因,然想到自己此行前来的目的,又不得收起心疼,打趣一声:“你这臭小子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他又郑重其事地抬起凌霄的下巴,视线在他那张脸上来回端详着,凌霄不知道师父这是在做什么,正要发问,又听他用他那一贯不着调的语气说道:“这么看着也还行,比我差点。”
凌霄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凌照松开他的下巴,又接着说了句:“怪不得被魔教那小骗子看上了。”
凌霄听着这句话险些被口水呛住,他瞪大了眼睛看向凌照,诧异之中带了些不可置信的欣喜,忙要开口:“师父,清玄他......”
这副反应倒是在凌照的意料之中,他出口打断了凌霄:“他让我给你带几句话,本来我不想答应他的,但看在他还算识趣的份上,我还是把这话给你带来了。”
凌照说着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向徒弟,只见他两指间夹着封信,凌霄呼吸一滞,懵了片刻,随即赶紧将那信接了过来,一边喜忧参半地喃喃道“他给我的”,一边忙不迭地将那信封拆开,纸面上正是清玄的笔迹无疑。
“凌霄,见字如面,中元之夜本应是你我之间最后一面,不料一晌贪欢,事与愿违,竟叫你负伤至此,如今我已无处安身,唯有流亡,望君安好,莫作挂怀,有缘自会再见。”
凌霄一字一字地看过去,越看到后面呼吸越发沉重,短短几行字他来回看了三遍后,终于不可置信地将视线从纸面转向师父那张置身事外的脸孔上,胸膛逐渐剧烈起伏起来,他任何话都没有说出口,却猛地一顿咳嗽,这一咳便引得伤处传来阵阵剧痛,几支木芙蓉脱手落地,那封信却被他紧紧地攥进了掌心。
凌照原本还气定神闲的姿态随着徒弟神情痛苦的第一声咳嗽土崩瓦解,他赶忙上前一手扶住凌霄,另一手贴上他的后背,渡入真气去平复他心肺间那阵汹涌的乱流,直到凌霄用力抓住他的手,眉眼间尽是忧惧不安:“什么叫作无处安身,唯有流亡?师父,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他如今已被全江湖通缉了,不赶紧跑难不成还要坐以待毙?”凌照边说边将凌霄扶进房中,让他在床上重新躺好,可凌霄却不安分地想要支起身子坐起来,又急又慌地追问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凌照费了些力气才将他按下去,让他老实待着不要乱动,一不小心碰响了系在床头的铃铛,只听耳边传来一阵轻灵的响声,凌照抬眼看了那摇摇晃晃的铃铛一眼,莫名想起了那句糟心的“解铃还须系铃人”,顿时眉心紧皱,险些一气之下将它扯下来。
见凌霄仍要挣扎着起身,凌照心中暗骂道“这笨徒弟和自己年轻时真是一个脾气”,不得不出手点了他的穴道,让他无力再折腾,这才在床边站起身,吁了口气来解释道:“他杀了长刀刹掌门和两个弟子,还被目击者当着整个武林同道的面作图指认,现在长刀刹,以及同样丢了掌门的烈火堂,联合其他武林门派全力通缉此人,你说这算不算无处安身?”
“不可能!”凌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态竟早早发展至此,前一刻在他心中还迷茫得不知有几多曲折的前路,在此时竟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了眼前,他下意识地为清玄否认,可师父瞬间凛冽起来的眼神让他不得不住嘴。
“怎么不可能?他是魔教的总兵统领,死在他手里的人少吗?这次还有证人亲眼看到他杀了人,况且,你不也见过吗?”凌照的语气低沉了几分,目光压迫着凌霄问道:“当年是谁从黑虎崖跑回来,哭着闹着说要手刃此人?”
这话所指的分明是湘南黄财主家灭门一事,凌霄耳边再一次响起了那个出生不足三日的婴儿的啼哭,忽地感到眉间的一根筋狂跳不止,脑中传来一阵抽痛,只能万分不甘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既然如此,那师父怎么还能让他跑了呢?”
“你以为我放他走,是看在谁的面子上?”凌照抱臂在前,冷冷问道:“若我不放他走,那你是打算把他交出去任由各大门派处置,还是打算继续把他藏着,等到风声走漏,众人围攻六奇阁,再将谷雨和他那群徒弟全都牵连进来?”
凌霄怔忡着无言以对,是啊,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难不成自己还要让整个六奇阁成为众矢之的?站在师父身为七剑之一的立场,能看在自己的份上而放过清玄,已经无异于违背他的江湖道义了,说起来自己应当在他面前跪下磕头叩谢才是,如何能怪他?
清玄在魔教身居高位数年,手上沾染过多少鲜血岂是自己一两句话可为他辩白的?如今为了一己私心而是非不分,黑白颠倒的人,似乎是自己。
想到这里,凌霄又立马否认,他已经不再是十五岁那年抱着师父大腿哭的毛头孩子了,对于善恶的界定他有了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清玄在他眼中,再也不仅仅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中人,倪偲的存在便是最好的证据,当年若不是清玄向她扔下一道狐裘斗篷,她恐怕也活不到今日,清玄杀人一事就算是铁板钉钉,那也得要查出缘由才能定罪,这些话凌霄暗暗咽下,执拗的眼神仍不甘心地盯住凌照,再次开口问道:“那......教主令呢?师父,您不是答应了北斗前辈,要拿到教主令,完成他铸剑的遗愿吗?”
一个安静的身影此时出现在门外,凌照不消回头已用余光将那人的尽收眼底,他闻言高声惋惜道:“那老头的心愿注定是完不成了,教主令一事,以后你也不必替为师操心了。”
凌霄双目失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师父你还记得吗?你曾告诫过徒儿,若是碰上了喜欢的那个人,就得付出全部的真心,不要管他是什么身份,也不要想着要利用他,更不要担心自己这份心意会成为弱点,因为一旦这么想了,到最后我会发现,我什么都留不住。”
这些话凌霄也不知是说给凌照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他只知道,若是不说出来,任由它们烂在心里,只会让自己更无法释怀:“师父,我其实想告诉你,徒弟遇到了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徒弟希望这个人可以留在自己身边,徒弟也知道接下来可能会碰上一些困难和麻烦,但徒弟什么准备都做好了。”
凌霄仍能记得自己小心翼翼地问清玄“这样说可以吗”的时候,他朝自己点头时的情景,那时候的凌霄真心地感受到了带着些许忐忑的幸福和满足,可当他此时真的将心底潜藏已久的这句话在师父面前说出口时,却只剩满心毫无波澜的死寂。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确定了喜欢的那个人,好像并没有一个很明确的节点,只有一个个突如其来的瞬间,让我意识到他在自己心中原来那么不一样,师父,你说的那些我全都做到了,我不在乎他的身份,我也没想着要利用他,我心甘情愿在他面前暴露弱点,可是到最后,我也没留住。”
这些话听得凌照心头涌起一阵恶寒,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站在门口那个安静的人影一眼,清了清嗓子:“凌霄,我一直认为你心里有道分寸感,因此对你并未有过多干涉,很多事都由着你去办,但也许正因为此,师父对你关心不足,多有忽略,这点也许是造成苦果的原因之一,你二人之间因何动情都已不重要,他既走到了这一步,便不是你能改变得了的,过往一切我可以不再追究,你也无需再提。”
说到此处,凌照出手给凌霄解开了穴道,同时下出了最后通牒:“三月为期,这三个月内我不管你怎么折腾,你留在六奇阁把伤养好,也让自己冷静冷静,时间一到,老老实实回去,否则,就再也不用回去了。”
凌霄此时头脑空白,但还是凭着本能,理解了凌照口中的“回去”,指的是回天悬白练。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凌照最后一句该说的话同徒弟说明白后,抽出腰间的折扇往外走去,与门口处驻足已久的决明擦肩时,对他留下一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让凌霄听到。
“新来的,把他看好了。”
凌霄忽觉自己被一记闷棍当头击中,他讷讷地转过脖子,只见决明的衣袖被卷起至手肘处,指节处还沾着几道鱼鳞,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泽,他显然是听着了铃铛的声音从后厨匆忙赶来的。
“只要你想开些,其实他也可以没那么重要。”
这句从决明口中说出让自己如鲠在喉的话,在此时终于迎来了最好的一个解释,原来他不是谷雨安排在自己身边的,而是师父派来看住自己的。
决明弯腰捡起落在门口的那几支木芙蓉,缓步走进屋中,见凌霄正躺在床中双眼发愣地盯着自己。
他在床前站定,俯下身去温声问道:“你摇铃叫我做什么?”
......
“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