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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黄石寨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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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石寨顶，六奇阁后山高地处巨石巍然林立，如一座座巨大的坟墓，万顷乌云中雷电频发，忽明忽暗的天空下一支高飞的风筝迎风招展，一根细长的铁链牵引着风筝，另一端向下延伸，绑在了最高的一块巨石上，这便是清玄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画面。
风声伴着雷鸣在耳边狂啸，他感到嘴里仍存留着一股血液的甜腥味，这时才发现自己和那风筝一样，也被绑在了一块扁平的巨石上，清玄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却无济于事，只让那粗粝的麻绳将手腕磨得灼痛不已，直到他透过细雨丝看到远处抱剑而立的雨花青光二人，本还迷茫无措的眼中立即浮现出恍然大悟的错愕。
看来自己落到了七剑手里。
“谷雨，武林大会结束后，你请我师父来一趟六奇阁，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当面和他说！”
凌霄的声音在耳边轰然响起，让清玄感到心猛地往下一沉，尔后剧烈地在胸腔中跳动起来，他闭上双眼努力回想，想起自己吃下凌霄亲手做的饭菜后，在某一瞬间突然意识全无，醒来后便是眼前这番情景，他并不愿意揣测是凌霄设计了自己，可此时的处境却让他无法找到第二个解释。
“我想告诉他，徒弟遇到了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徒弟希望这个人可以留在自己身边，徒弟也知道接下来可能会碰上一些困难和麻烦，但徒弟什么准备都做好了。”
凌霄的话依旧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去，清玄甚至能回想起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双眼放光满含期待地看向自己，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这样说可以吗”时，目光中透露着一股让人无法怀疑的真挚，真挚到让清玄此时依旧愿意相信，那就是凌霄那一刻的真心，可他的真心是真，别有用心也是真，毕竟那日在杜鹃坡，凌霄亲口承认了这一点，他千方百计地地接近自己，无非就是为了那块教主令。
清玄只觉得自己分外可笑，竟将所爱之人的一时激情当作全部，却忽略了凌霄作为青光剑传人那颗毫不动摇的初心，于清玄而言，教主令和那块月光石一样成为了一段过往的承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可七剑对它的执着，凌霄的所作所为，却让他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对抗，仿佛再次被塞进了童年那个求救无门的水缸，清玄挣扎着想要将它砸碎，可却被牢牢束缚住手脚，只能任由自己被一阵巨大的痛苦淹没。
站在远处的谷雨瞥见清玄挣扎的动作，头也不回地对身旁的凌照说道：“他醒啦！我去看看！”
“别动，让我来号号脉！”谷雨不由分说地点了清玄的穴位，用两指去探他的脉搏，忽而眉心一皱，面上神情叫人捉摸不清不知是喜还是忧，只听他口中喃喃自语道：“脉象不急不缓，极为平稳正常，这也太奇怪了......”
谷雨甩了甩发上的雨丝，耐着性子一探再探，直到落到他脸上的雨点越来越大，他才将手收了回来，顺势抹了把脸，心道这脉象实在是不见异常，只好给清玄解穴，将信将疑地问他道：“你果真服下过擎玉丸？”
清玄不懂他问这话有何深意，只想将憋在胸中的一口闷气吐了出来，透过那逐渐密集的雨幕，他语气不善地问谷雨道：“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想做什么？”
“问得好。”谷雨说着，转头看向远处一动不动的凌照，脸上满是忧虑的神情：“我也想问问他，究竟想做什么。”
清玄不甘心地盯住远远伫立在雨中的青光剑主，几番欲言又止，一忍再忍，终于朝神医追问道：“凌霄呢？不敢出面来见我吗？”
“敢不敢的，那还真不好说。”一阵雷鸣吞没了谷雨的回答，如同受到什么感召一般，他转身朝六奇阁的方向看去，只见阔大的雨幕中一个小小的白点盘旋着飞过一道道石屏。
清玄眯眼望去，只见那白点朝着凌照所在的方向飞去，他认出来了，这正是青光剑主的灵鸽。
灵鸽在凌照身边咕咕叫了几声后，停在了他的肩膀上甩了甩头上的雨水，凌照脸上露出一种“果真如此”而又大失所望的神情，扯着嗓子对谷雨喊道：“神医，走！”然后藏身在另一块高大的石屏后，不见踪影。
谷雨回头看了清玄一眼，嘟囔了一句：“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敢来”，疾步朝着凌照藏身的方向走去，半道上让当空一道闷雷惊得一哆嗦，险些摔倒，谷雨骂骂咧咧了几句，闪身到巨石后，忍无可忍地指着凌照的鼻子训斥道：“你们师徒两个存心给我没事找事是吧？那小骗子分明无碍，健康得很，压根就没有服用过擎玉丸的迹象，凌霄这臭小子非得搞得跟天塌了似的，让我担心了好一路，玩我呢？你这当师父的更离谱，我都再三诊断过了，小骗子脉象平稳，并未出现半点患上血瘾的征兆，你也玩没事找事这一套，偏要带他来此戒那并不存在的血瘾，到底想做什么？”
见凌照不答，又偏要一意孤行，谷雨气得来回踱步，锤手道：“此人既然是武林重犯，眼下又是唯一掌握教主令线索之人，若是让一道雷劈死了，这责任......”
“我来担。”凌照说罢，一手握住青光剑柄，目光凝定，破鞘而出的剑锋映出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光芒，他将剑指向空中，对谷雨道：“看到那风筝没，寻常的雷电都让它引去了，劈不到那小骗子的。”
“看来你不是要给他戒血瘾。”谷雨还想多问几句，却见凌照已经开始运气，准备使出引雷掣电的那一招青光剑法了。
凌照自然不会让清玄死在这里，当他从宝峰湖赶到六奇阁，看到凌霄的床上躺着的正是武林大会上那画中之人时，甚至不如谷雨感到意外，他就像是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一样。
谷雨在一旁带着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哗啦啦地翻着医书，口中不断重复着“服下擎玉丸之人的脉象不可能如此平稳”，凌照听着听着，却猛地想起了凌霄嘴唇上的那个伤口。
他不安地看着清玄服下朝露后安睡的面容，用剑鞘稍稍挑开了清玄身上的被子，锐利的视线沿着他的脖子向下探寻，在看清他锁骨处深红的吻痕时，凌照终于在极大的震骇中猜到了一切，徒弟所有异常的举动都在此时得到了一个荒唐的答案。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初小鹿和青光剑，只能选一个，师父，你会怎么办？”
早在凌霄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凌照便猜到了两三分，只是他当时喝了酒，自认头脑糊涂，更不愿顺着这个猜测再多想下去，于是在目睹倪偲给凌霄送手绢后，顺理成章地让自己放下心来，只当是谷雨为了与自己抢徒弟使出的美人计，可事到如今，凌照面对这刺眼的真相已避无可避。
身为师父，他自是无比了解自己的徒弟，无论是凌霄醒后向虹渊询问戒除血瘾的方法，还是担心清玄出事马不停蹄地赶回六奇阁，徒弟的每一步行动都在当师父的预料之内。凌照不顾谷雨劝阻，将清玄带来后山石屏的雷电多发区，他想看看凌霄究竟可以为了这小骗子做到哪一步，为此甚至特意安排倪偲在房外等着给凌霄报信，放高风筝给凌霄引路，让灵鸽守在附近，及时通知自己凌霄的行踪。
更有甚者，凌照还抱有一丝幻想，若能借此机会，让凌霄一举克服对雷电的恐惧，那也算因祸得福，可在凌照的内心最深处，他并不希望凌霄会出现于此，他不希望自己的徒弟对清玄这般在乎，更不希望那个几乎已尘埃落定的猜想得到凌霄的亲身证实，任谁都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这份感情的出现对于青光剑传人而言，比单纯地惧怕雷电要麻烦得多！
当雨中那个熟悉的身影远远地跃入凌照眼中时，他只能认栽般地低下头自语道：“可惜，我猜对了。”
再抬眼时，他的目光已然深沉了许多，手中青光宝剑一转，一道闪电径直劈向凌霄赶来的方向。
凌霄被突然间落到自己面前的一道闪电吓到腿软跪地，不敢动弹，转眼间面前焦黑的土块被雨水浇下，滋滋地冒起白气，在那白气散尽后，清玄被绑在巨石上无处可逃的模样赫然落入凌霄的视线中。
他大惊失色地环顾四周，并未看到其他人的身影，更无从知晓落在自己面前的这道雷电是由师父引来的，此时此刻凌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带清玄离开这处危险之地。
他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绕过被雷电炸得焦黑的那片区域，拼命朝着清玄奔去，却不想雷电一次次无比精准地落在他的前方，就像上天有意要阻拦他前进，甚至好几次险些劈到他身上，凌霄被吓得连连后退，与此同时一道道白烟从被击中的地面处升起，阻碍了视线，将清玄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清玄眼睁睁地看着凌霄的身影被白烟吞噬，眼前突然浮现出两人在冰燚山遭遇地裂时的情形，在阵阵滚雷声中，他一再告诫自己不该再对凌霄寄予希望，可就在凌霄穿过那片升起的白雾，就像他曾经穿越过冰燚山地底升起的浓雾那样朝自己伸出手时，清玄原本要质问他的那些话，却再也说不出口半个字。
“玄儿别怕！我带你走！”在接连不断的爆裂声中，凌霄满脸惨白，手脚发抖地摸索着绑住清玄的那根麻绳，一边声音打颤着安抚着清玄，一边哆嗦着解开那绑在石头背面的活扣。
不多时麻绳已落地，清玄脱离了桎梏，却双腿失力，沿着身后的石头向下滑去，为防止他逃脱，谷雨已经提前喂他服下了软骨散。
“你怎么了？”凌霄手忙脚乱地上前，正要将他搀扶起来，可就在蹲下的瞬间，青光剑芒一闪，又一道电光落下，炸响的雷鸣让凌霄浑身一僵，被雷电掀起的泥土沙砾扑头盖脸而来，凌霄赶紧一手护住清玄，一手抱住自己的头跪倒在地上。
待他鼓足勇气重新起身，裤子膝盖处已经破烂不堪，浑身上下尽是泥土，只有一张惊惧惨白的脸是干净的。
清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大致也猜到了，凌霄这一路竟都是这么过来的，一次次地被落下的雷电吓退，一次次几近崩溃地跪倒在地，将头埋进双臂，再一次次地抖落了身上的泥沙，朝自己奔来。
“快走！”凌霄不敢再耽误时间，趁着雷电降落的间隙，赶忙将清玄的一只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再次抖着双腿地站了起来，可凌照挥剑的速度愈来愈快，还不待凌霄走出两步，又引来一道雷电，这回击中的位置离得更近，雷鸣响彻之际，凌霄咬着牙将清玄背了起来，拔腿就往石屏雷区外冲。
凌照在巨石后看着这一幕，蓦然想起自己与徒弟曾经的一段对话。
“师父，如果我一直畏惧雷电，是不是就不能当大侠了？”
“这么说吧，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一个雷泽中的陌生人向你求救，你会不会救他？”
凌霄为难地想了想，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回答：“我当然会！”
“说得轻巧，若真遇到了，你敢不敢向前一步还是个问题呢。”凌照却冷不绑定地将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可见到凌霄失落的神情，他又正色道：“不过，如果那时候，你愿意冲进去救人，就算怕得要命，哪怕被吓得尿了□□，那也是一等一的大侠！”
“哪个大侠会被吓到尿□□啊！”
凌照并不喜欢说教，他只是真心想要让凌霄明白一件事，真正的侠者并非是无所不惧，而是即使心存畏惧，也可以为了保护弱小，为了人间正道，选择挺身而出。
凌照本以为，若是有一天徒弟可以做到这一点，自己一定是无比欣慰且满足的，可这一次，徒弟真的在他眼前做到了，却并非是为了他口中的侠者之道。
嘴唇上的伤口和锁骨上的吻痕在他眼前不断闪现，凌照感到一股湍急的气血冲上心头。
“凌霄，不可！”他心中已是气急，手中的青光剑法已行至收招之时，可他却将剑锋一转，挥向了那块绑着风筝的巨石，漫天雷电在青光剑和铁索风筝的共同作用下被引到同一处，瞬间就将那块巨石炸了个四分五裂。
凌霄正背着清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雷电区边缘狂奔，忽然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传来，他感受到巨大的危险自身后来袭，他猛地转了个身，随即便被一块飞来的石头砸中了胸口，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清玄还未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跟凌霄一起倒在了地上，当他注意到凌霄满口鲜血时，谷雨已经高声骂着“凌照你疯啦”冲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