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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贺圣朝 ...

  •   忠顺皇帝驾崩后,其第四子贤王边伯贤于先帝龙榻前继位,改国号为“天贤”。
      弱冠之年,兄弟残杀,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幸好,他终于赢得了天下,也赢得了他心爱的女人。他如愿以偿,终是娶到了本该嫁给六弟的女人。他独坐在寝殿里,窗下两柱通臂巨烛正燃得殿内灯火通明,蜿蜒的巨龙顺着鲜红的烛身盘踞而上,映得殿内满眼的赭黄,最是尊贵的颜色,此刻看来,竟似有些恍惚。
      回想那一年,他无意间听闻六弟竟向父皇求情,将柳德裴的女儿柳慕遥赐婚于他的那一刻起,他便再不曾安宁过。他深知无力对抗,却又明白,唯一的法子,便是夺得这天下。当天下在握,他才能夺回自己的女人。
      为了她,他不惜篡位,用尽一切手段买通三位父皇的重臣,连同柳德裴在内诸多朝廷要员更是一并收买。因为他明白,在父皇心里,比起他,六弟才更得圣心。
      六弟自幼骁勇善战,屡次随父皇征战,自是战功赫赫,加之六弟的生母梁贵妃身家显赫,父亲是镇国公梁子伯,母亲则是西域昭宁公主,贵妃生前又极为得宠,先后为父皇诞下两子一女,只可惜皇二子两岁便得风寒夭折,幸而皇六子与皇十女双双平安长大。相较于自己的生母蒋氏,在父皇面前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德妃,母家更是毫无背景,外祖父不过是个小小的员外郎。无论怎么看,自己都不可能是未来储君的最佳人选。
      然而,他到底是做到了,哪怕不惜伪造遗诏都要从齐王的手中夺走天下。
      好在朝野上下对皇四子边伯贤继位并无过多的猜疑,毕竟有遗诏为证,又有朝中重臣辅佐,更兼皇四子虽不及皇六子善战,然而皇四子稳厉沉郁心思缜密,这样的性子倒也更适合做皇帝。
      只唯独朝中对于皇帝册封柳慕遥为贵妃一事颇有微词,毕竟她曾是齐王的正妻,虽未正式过门,可终究名义上早已是齐王妃了。然而贵妃出身不凡,其父柳德裴本是益州大都督,贤王即位后又封他为骠骑大将军,加之柳德裴本就跟着先帝打天下,德高望重自是不必说。贵妃的两位兄长,大哥如今任职左领军大将军,二哥战死,追封镇军大将军。是以朝中上下自然对贵妃一家有所忌惮,更兼贵妃又深得皇帝专宠,日子久了,人人自然便将贵妃的过往种种抛诸脑后了。
      转眼新皇登基已是三年有余,那一年天贤三年,朝野内外自是祥和一片,皇帝自登基以来,先后废除了数十条迂腐制度,又废井田,开阡陌,重农抑商,奖励军功,又亲领臣相南下修缮河工。此举种种使得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人人皆称颂贤王帝为一代明君。
      这一日,柳慕遥身上疏懒,午膳不过略动了寥寥便自撂下。天气本就炎热,到了晌午下了一场大雨,竟越发地奥热难耐,柳慕遥所居凤鸾宫外一片花树成荫,夏日蝉鸣,扰得人心里只是烦闷不已。这会子凤鸾宫的掌事内官正轻手轻脚地指挥着一众宫人粘去躲在树上的蝉虫,他扫视着一院忙碌的宫人,不时压低了声音催促:“都腿脚麻利着点儿,这些蝉虫若是扰了贵妃午睡,莫说你们,便是我这脑袋怕是也难保了。”
      正待此时,边伯贤款款步入殿内,见了这番光景,倒有些暗暗好笑。遥娘向来待人宽厚温婉,只近来不知为何,性子倒比往日急躁了不少,如今竟连几只蝉虫的叫声都听不得了,难怪母后总说他都要将遥娘给宠坏了,可不是宠坏了吗?宠得她日渐骄纵,却还是令他神魂颠倒。
      边伯贤示意身旁的安有明噤声,这时凤鸾宫的宫人们亦瞧见了皇帝,瞬间黑压压跪了一地,众人刚要朗声请安,已被边伯贤制止。他抬眼往寝殿的位置瞧了瞧,便低声问:“你们主子可是睡了?”
      凤鸾宫的掌事宫娥瑛娘伏身应答:“回禀陛下,娘娘用过了午膳,这会子才刚睡下不过半刻的工夫。”
      边伯贤又问:“贵妃还是这样没胃口吗?”
      瑛娘不敢欺瞒,只好老老实实地答:“回陛下的话,娘娘仍旧是老样子,今儿个一早又闹了脾胃病,早膳不过饮了些酸梅汁,午膳亦勉强用了半碗笋尖云腿汤,奴婢一再地相劝,娘娘又才略动了几口饭便撂开了。”
      边伯贤嘴角微沉,片刻后便说:“你吩咐厨房,做一碗清粥呈上来,朕要陪着贵妃用膳。”
      瑛娘自答应着去了,边伯贤挥退了众人,步入寝殿。隔着纱帐,隐约可见窗棂下有一缕柔弱的身影似一缕轻烟,虚虚地拢在半张贵妃榻上,轻曼的纱裙一泻而下,恍若水波轻漾。
      边伯贤蹑着手脚挑起纱帐,柳慕遥的贴身侍女姝华正立在榻边替她打着纨扇,一见了皇帝,倒也并不出声,只如同往常一般,不过躬身朝着皇帝福了一福,便留下纨扇退了下去。待她走得远了,边伯贤方才凑近了问:“睡着了?”柳慕遥背对着边伯贤,并不动弹,身上一袭水红色的纱衣顺着她曼妙的身子一泻而下,露出她白皙的酥肩,滑腻似一方上好的羊脂玉。边伯贤忍不住伸手落在她的肩头,“可是睡着了?”
      她仍是半点反应都无,边伯贤索性上前自背后拥住她,不想却被柳慕遥扭着身子挣开:“做什么动手动脚的?扰了人午睡。”柳慕遥懒懒地起身,却不过歪在贵妃榻上,掩口打了个哈欠,一双猫儿似的眸子似是而非地在边伯贤脸上一绕,嗔怪道:“你来做什么?”
      边伯贤在心里苦笑,合宫上下,也唯有她敢这么对他说话,连一句“陛下”都不叫,甚至见了他,都不行礼,可他竟还觉得她这样子甚是可爱。不过私底下,在她跟前,他也从来不自称“朕”,而只称“我”。这会子殿内外的宫人们早都避得远远的,是以他便笑道:“我自然是来陪你用膳的。”
      刚巧厨房呈上了清粥,用一只青花瓷碗盛了,正腾腾冒着热气,粥米软糯的香气中透着鲜香,仔细看时,便发现竟是用了干贝丝和鸡丝入味,一旁置着数碟佐粥小菜,每一碟看着皆是精致可口。边伯贤此时倒也饿了,于是亲自动手先替贵妃盛了一碗,又细细吹凉了方才送过去,“我饿了,你陪着我再吃一碗粥。”她却并不接,只怔怔地望住他,隔着蒸腾的热气,她一双水波似的眸子仿佛泪眼朦胧。
      边伯贤心口一紧,他最是见不得她这个样子,那样的楚楚可怜,望得他心都要碎了,于是叹了口气,他将手中的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说:“遥娘,你可是怪我这几日冷落了你?”柳慕遥“哼”了一声,扭过身子仍旧卧回沙发上,再不理他。边伯贤只觉太阳穴隐隐抽痛,却还是耐着性子哄她,“是我不好,这几日忽略了你。只是近来朝中确也政务冗杂,方才早朝散过后,孙在望孙太傅又拉着我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将近午膳,我瞧他仍旧没有半点要跪安的意思,这才硬推了他赶来看看你,连午膳都没来得及用,怎的你不心疼我,倒还要不理我呢?”
      柳慕遥听了这话,方知他这会子还饿着肚子,她瞧了眼榻下的铜漏,却早已是过了未时二刻,她不由地心软,可嘴上却还不放过他:“谁要理你。”
      边伯贤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连着几日身子不适,你便是和我赌气倒也罢了,怎么能不吃东西?我可听瑛娘都说了,你今儿个什么也没吃。”
      “这个瑛娘,怎的这样嘴碎,一点半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告状。”柳慕遥恨恨地瞪了边伯贤一眼,边伯贤忍俊不禁,终究“噗嗤”一笑,惹得柳慕遥越发嗔怒,她微微自榻上仰起身子,“你笑什么?”
      一袭水红色的纱衣轻软似水,轻轻漾过她纤弱无骨的身子,尤以腰肢更是不盈一握。因着她正在午睡,发间并无繁复的发饰,不过用一支点翠花簪松松地绾着,眉心的花钿亦是最普通的梅花样式,娇嫩的四片花萼,只衬得她越发眉目如画,说不出的一种娇羞,分外惹人怜惜。
      他忍不住上前拥她入怀,强壮的臂膀箍得她紧紧的,她挣了几下挣不开,也就由着他去了。她的侧脸紧贴着他的衣襟,团龙云纹的花样凉滑地腻着她的肌肤,隐隐的,她嗅到了他身上一缕微凉的甘苦,是他最喜爱的甘松香。
      边伯贤笑起来,细碎的震动从他的胸腔散开来,连同他的说话声亦是嗡嗡的,“你明知瑛娘是我特意拨了来伺候你的,你这样子说,可不是在骂我了?”瑛娘原本是侍奉边伯贤的宫娥,因有了些年岁,本该出宫的年纪却一直耽搁至今,边伯贤瞧她性子沉稳,行事周到,于是才调了她来伺候贵妃。
      柳慕遥此时似乎终于面色稍霁,他这才放开她,劝道:“遥娘,你若要对我生气倒也罢了,总要吃点东西才好。你瞧厨房刚熬出来的粥,里面有你爱吃的鸡丝和干贝,你多少吃一些,凉了就不好吃了。”他探手试了试矮几上的那碗粥,果然放得有些温了,于是便又重新盛了一碗,细细吹凉了方才喂给她吃。
      柳慕遥这次终于没再耍小性子,不过犹豫了片刻便凑上去就着边伯贤的手吃了,果然一口尝到了干贝和鸡丝,她顿觉胃口大开,竟也觉着有些饿了。她接过粥碗,见边伯贤正静静地望住她,寝殿内的熏笼大鼎里正焚着安息香,幽幽一缕淡薄的轻烟在他们之间缭绕,而他漆黑如子夜般的眸子越发地深邃,微微下垂的眼角,更衬得眼底弥漫出深不见底的温柔。她不由地垂下眼,鬓边的碎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却掩不住她眼角飞溅的笑意。可她嘴上却还不饶他:“不是说一早上便空着肚子到现在?还不赶紧吃你的,巴巴地望着我做什么。”说话间,柳慕遥已将手中的青瓷碗搁在矮几上,又往他面前一推,兀自抽出帕子掩了掩嘴角,半侧过身子便不再理他。
      边伯贤嗤嗤笑,“方才我喂了你,怎的你也不晓得来喂我?”柳慕遥不搭理他,边伯贤伸手便去抓她的腕子,“诶诶,问你话呢!”
      柳慕遥像是一惊,手里的帕子落到了地上,杏色的帕子一角,还腻着一抹娇嫣的绯色。“呸,谁要喂你。”话虽如此,柳慕遥到底端起碗,仔细舀了一勺粥,也学着他的样子细细吹凉了才喂给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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