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双黑太中】笼中月光04 ...
-
由于太宰和中也曾遇到过那个乞丐,并得到了相似的“溺亡”预言,所以他俩负责贫民区的调查,而中岛敦前去学校问询小泉兴的好友。
两个成年人漫步在研钵街凹凸不平的街道间,如往常那般向街机厅走去。蔚蓝的天空中漂浮着巨大的、洁白的云团,如同聚集的羊群熙熙攘攘,转瞬间又被疾风吹散。
他们已经不再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不会再吵吵闹闹地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因为现在他们会特意避开熟人、在偏僻的角落里拉拉扯扯。
“中也很在意那个人,真讨厌。”太宰说的是那个盲人乞丐。
中也自然是在意的。<羊>的成员很多,贫民区未成年的孩子们聚在一起,像无助的羊群迷失在充斥混乱与罪恶的街道。年少时的记忆被岁月冲蚀,只剩下模糊的印象,但中也依然在记忆中为曾经的伙伴留下一个角落。即便他们背叛,即便他们选择将涂了毒的刀子捅在他的腰腹。
中也真是无情啊,太宰治如此感叹。
浓烈的恨意往往诞生于深爱,可中也却对那些孩子的背叛都不甚在意。
<羊>分崩离析后,孩子们各有各的去处。有些被失去子女的家庭领养,有些被送去孤儿院,有些加入了其他组织,甚至还有人(白濑)去了伦敦。有很少的一部分依旧徘徊于战火肆虐的街道,那个乞丐便是其中之一。
港口黑手党的情报部废了不少工夫调查此人。该乞丐名为希业,原本是未成年犯罪组织<羊>的成员,年龄不详。6年前<羊>覆灭后,他与十几个同组织的孩子共同成立组织<新羊>,将研钵街的废弃仓库作为据点展开活动。三个月后,<新羊>被<高濑会>的残部覆灭,希业和几名同伴伪装成乞丐成功逃脱,之后一直在研钵街活动。
大约半年前,不知何种缘故,希业开始沿街乞讨。诡异的是,他偶尔会停下来,指着过路人的鼻尖说出对方将在一周内溺亡的预言。
“一开始没人在意。而且哪个正常人会将一个疯乞丐的话当真啊,觉得晦气还差不多。”情报部的成员说道。
起初被希业预言即将溺死的人惴惴不安地过完一周后,发现无事发生,就将这事当怪谈讲给别人听。后来不知怎么,真有人意外溺死了。于是这个乞丐就成了附近有名的瘟神,有关他的传言越传越奇怪。一传十,十传百,人们表面上对此讳莫如深,私底下添油加醋将这事越说越离奇。
——研钵街的疯乞丐变成了一个新的都市传说。
“中也听说过‘笼中月光’吗?”走到上次与那个乞丐相遇的地方,却没见到任何人,太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没有,那是什么?”
“一个都市传说,我听与谢野医生讲的。”
一对恋人遇到了一个疯乞丐,出于善心给了几枚硬币。那个乞丐就对他们说:“你们将于爱河双双殉情。”两人听着觉得很别扭,这话听着像祝福又像诅咒,大概是这乞丐没文化吧。结果他们夜里猛然惊醒,发现月光透过窗户玻璃倾泻而入,汇聚成河流。最终两人双双溺亡于月光之中。
今晚月色真美,不仅是在说月亮,也是在说爱情,是一句暗含着“我喜欢你”的告白。因此月光不仅朦胧,也有暧昧的意味。
溺亡于月光,在爱河中双双殉情,听起来真是浪漫。
中也突然醒觉:“你不会是听说了这个都市传说,特意拉我过来的吧。”虽是疑问,却用了陈述的语气。
太宰的眼神飘忽到一边:“怎么会…”
“怎么不会!‘溺死在月光里,还真是新奇的自杀方式,不试试太可惜了。’你丫绝对是这么想的!”
两人公然在大街上拉拉扯扯起来,一拉二拽不知怎么竟扯下中也的两颗衬衫纽扣,露出半边肩头,其上还有一个大大的、用油性笔写的 “汪!”,惹得周围路人纷纷注目。一个舔棒棒糖的小姑娘拉了拉妈妈的衣角,问这两个大哥哥在干什么呀。她妈妈立刻捂住小姑娘的眼睛,并啐了一口,说这些小情侣真是不要脸,世风日下。
寻找乞丐希业一事并不顺利。他们辗转多处,询问了附近的杂货铺老板、街头小混混、散步的老婆婆…甚至路过的三花猫,都一无所获。倒是中岛敦那边有了进展,他发现常常跟小泉兴相约玩耍的“朋友”其实是个有些男孩子气的女生,跟小泉兴是恋人关系。
那个女孩回忆说,当日小泉兴被指着鼻子“预言”后非常生气,当场就踹了那个乞丐一脚,然后拉着她跑远了。
小泉兴死掉的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很潮湿的梦。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窗户上凝聚着小股的水流,床单被褥潮潮的,桌上的插花垂下晶莹的露。富含水汽的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她感觉喉头有些痒。应该关上窗户的,但她刚写完作业,实在太疲惫了,根本不想爬起来。第二天就因为吹冷风得了感冒。
但这说不定是因祸得福。
武装侦探社凭着和异能特务科的关系,拿到了所有受害者的资料。绝大多数受害者死在家中卧室中,其中有些死在私家车、学校的保健室等地。事发地有一些共同点,至少都满足密封空间、有窗、能看到月亮这三个条件。
夕阳逐渐沉下地平线,月光清澈明朗,路边的街灯逐一亮起。行道树伫立于灯光与月光之中,脚下拖曳出数道细长的影。远方高楼林立,每一扇窗后都是一户灯火人家。无数的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高楼表面,人们如勤劳的工蜂在高楼大厦的蜂巢中忙忙碌碌。
死者有学生,有上班族,有不爱出门的宅男,也有为柴米油盐烦恼的家庭主妇。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有恋人或爱人。
“中也,你知道为什么这个都市传说叫‘笼中月光’吗?”太宰语气淡淡的,瞧不出情绪,“与其说是都市传说,不如说是人为制造的模因(meme)。遗传、变异、选择:通过人们的讲述进行传播,在讲述者身上遗传;在转述过程中增删细节,实现变异;更容易被人们记忆,在短短半年的时间内完成大面积传播。制造出这个模因的人很有想法。”
闻言,中原中也望向太宰治的眼睛,从那双平静无波的鸢眸中看到这座城市的倒影。
这就是“笼”。
人们所生活的地方,是无数“笼”堆砌而成的蜂巢。
家是静止的笼,汽车公交是会移动的笼,办公室是需要每日上班打卡的笼,超市商城是人来人往的笼…就连这座名为横滨的城市,也是一个无形的、巨大的笼。
人们如此微小,在城市中安常守故,历经悲欢离合,有眼泪,有欢笑,有孤寂也有哀歌。
我们总是想要自由,但也是从一个笼跳到另一个笼。从□□脱离加入侦探社的太宰治,也只是从名为黑夜的笼跳入了名为光明的笼。
人生而不自由,唯有月光安然地倾泻每一处笼中。于是溺亡于月光便是一种浪漫,死亡是一场关乎自由的解脱。
“这想法真是扭曲。”中也评价道。
“我倒是觉得怪有趣的。”太宰的脑回路向来异于常人,竟然与这个模因的制作者产生了些许心灵上的共鸣,“我怀疑这个人也是个自杀爱好者。但他不仅想自己自由,还想要将自由赋予他人…唔,不对,也许他只是单纯地仇视情侣。”
毕竟死者都是有对象的。
太宰继续说:“我们还是得找到那个乞丐,至少得弄明白为什么他会成为这个模因的源头。其实解决这事有更简单的办法,就是消灭这个乞丐的存在…我知道,中也你肯定不乐意这么干。”
无论怎么说,那也曾经是<羊>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