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双黑]琉璃糖果盒》C100

5、【双黑太中】笼中月光03

　　次日，中原中也跟森鸥外与尾崎红叶说明情况，请了三天假。然后他以“提供线索”为由前往武装侦探社，向负责相关委托的国木田独步讲述了昨晚发生的事。

　　月光化为水，死者是溺亡在月光中的。
　　这样的说法，若非亲身经历，难以置信。

　　“我希望能委托你们调查这件事。当然，我会付委托金。”中原中也一抬手，同行的组织成员上前，向众人展示装满钞票的皮箱。

　　啊！是什么亮瞎了我的狗眼！
　　是钱！是整整一皮箱的钱！

　　武装侦探社的诸位齐齐咽下一口唾沫，看向中原中也的眼神宛如野犬看到肉骨头。唯有赖在办公桌后偷懒的太宰治心觉大事不好，抬头与中原中也对视了一眼。

　　果然，下一秒，中也就清了清嗓子，告知众人这是一桩对太宰治的点名委托。

　　“没问题。”无人关心太宰本宰是否愿意，国木田独步更是恨不得将太宰这个又懒又皮、刚刚还试图在他的笔记本上乱涂乱画的社员打包卖给中原中也。

　　由于这桩委托与之前那名家庭主妇拜托查明爱子死因的委托相关联，两桩委托合并，由太宰治与中岛敦共同负责。而中原中也和他们一道前往委托人小泉明子的居所。

　　也许是痛失爱子的缘故，这名委托人形容憔悴枯槁，脸上挂着浓浓的黑眼圈。她麻木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只有客人问及她的爱子小泉兴时才略微有些反应。

　　她在年初失去了丈夫，现在她又失去了唯一的孩子。

　　小泉兴国中二年级，正是最讨人厌的年纪。性格活泼跳脱，喜欢踢足球，还踢得不赖，惹得许多同龄的女孩心动，可以说是校园里的小明星。

　　一个星期前，他同往常一样跟妈妈在晚饭时吵了一架，气哼哼地进入自己的卧室将门反锁。第二天早晨，小泉明子敲门叫他起床，久久未得回应，还以为是孩子赖床，先下楼做好了早餐。

　　等她无论怎么呼喊都听不到屋内动静，小泉明子就感觉有些心烦。丈夫去世后，自己只能独自拉扯孩子长大。她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只好先靠家里的积蓄过日子。钱越来越少，每日都有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孩子又不是很乖，总是折腾出大大小小的麻烦。

　　忧愁与绝望如夏日的蚊蝇始终萦绕着她。

　　她有孩子房间的备用钥匙，只是不会轻易使用。因为她上次开锁进孩子房间时偷偷看了小泉兴放在抽屉里的日记，不知怎么被孩子发现了，爆发了母子间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但这次事出有因，再不喊他起床就要迟到了。小泉明子便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还在琢磨应该给小泉兴一个怎样的教训，就发现了孩子仰躺在书桌上的尸体。

　　她的孩子是溺亡的。

　　警方告诉她，法医做了病理解剖和毒物分析排除疾病死亡和中毒死亡。有水性肺气肿，肺膜下见点状出血。没有明显外伤，也没有其他明显异常，排除因机械性损伤死亡。

　　所以，小泉兴是溺亡的。

　　但这怎么可能呢？这个孩子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在自己的卧室里溺亡呢？

　　太宰一行人走进小泉兴的卧室。警方调查后，这间卧室就封存起来，里面的陈设摆件还是案发时的模样。

　　中也眼睛轻轻一瞄，便发现房间内有些凌乱。不是那种人为干扰造成的凌乱，而是这些东西呈现一种不自然的乱序感。

　　众人开始调查，太宰让中岛敦去发现尸体所在的书桌查看，自己俯身检查小泉兴的通顶书柜。他将架子上的书从下至上每层抽出一本，然后依次摊开摆在地板上，招呼中原中也过来看。

　　“中也你看，这些纸页的边缘呈现出被水浸泡后才会产生的褶皱。最下面的几层都被水浸没过，但最上层的书只有下半部分是沾过‘水’的。由此我们可以推断出，月光淹没到了这里，差点就充满了整个房间。“太宰将最上层的书插回去，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对应的高度。

　　这个高度远远高于小泉兴的身高，书柜的尺寸很明显并不适合未成年人。据小泉明子说，这个书柜原本是她丈夫定做的，打算将杂物间腾出来弄成书房，所以定做的书柜也是能连接天花板的通顶书柜。但她的丈夫还没等到东西送来就意外去世，这个书柜也就被安置到了小泉兴的卧室。

　　“当时小泉兴应该站到了书桌上。他的脑袋耷拉在书桌外，尸体在书桌上。在那个夜晚，他醒来后发现房间里充满了月光，月光像水一般持续上涨，于是他试图站高一点。“

　　他们检查小泉兴房间内的每一处，最后中岛敦在小泉兴书桌的抽屉里面发现了一本日记。很显然，警方并不认为这是重要证物，不然也不会将日记本留在这。

　　日记里面的内容平平无奇，无非是一些国中生的无聊日常。和朋友约好踢球结果下雨了、今天给教室里植物浇水的同学没来、朋友送了一支能隐藏秘密的魔法笔、和人约好去街机厅玩结果对方爽约只好自己去…诸如此类。最后的日期是一个月前，正好是小泉兴和他妈妈吵架的那天。因为他妈妈偷看，所以小泉兴没有再写日记。

　　太宰却没有将这本日记看完就放下，而是仔仔细细地检查书桌的另一个抽屉，果然找到了一只样式奇特的小手电筒，一摁开关，竟然是紫色的光。

　　“太宰先生，这是什么？”中岛敦觉得很奇怪，毕竟正常的手电筒都是白色或黄色的灯光。

　　“紫外线手电筒，和所谓的魔法笔一起售卖的东西。近来在学校里很流行吧，一种隐形墨水笔，只有用紫外线灯照射才能看见，能够写在任何地方。”太宰治说着，嘴角就勾出一抹戏谑的笑意。

　　可不得笑么，隐形笔都是当年太宰治玩剩下的。

　　□□技术科曾经发明出一种在特殊光线下才会显现的墨水，被太宰偷偷拿出来玩。大约是他和中也十五六岁的时候，在暖春远去、炎热渐来的初夏，他哄着中也当人体彩绘模特，暗地里用特殊隐形墨水在小搭档露在外的皮肤上肆意“涂鸦”。

　　好巧不巧，对此毫无所觉的中原中也第二天去技术科帮忙。灯一关，特殊光线一开，所有人都看到中原中也的脖颈和手腕上写满了“我是太宰治的狗”、“请主人尽情疼爱我”、“为您服务”、“中出计数”…

　　堪称社死现场。

　　当然之后太宰治也没落着任何好，差点就成了风干青花鱼。

　　咳，还是说隐形笔的事。用上紫外线灯，他们看到了小泉兴后来的日记。

　　依旧是平平无奇的日常，充满了青春期男生的无病呻吟和令人尴尬的中二气息。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小泉兴一周前和朋友前往贫民区的街机厅时遇到了一个“疯子”。

　　小泉兴在日记中写道：“那个疯子浑身都脏兮兮的，突然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尖说什么我会在一周内淹死。怎么可能啊！我可是会游泳的！”

　　太宰对中也点点头，确信这件事的关键在于那个贫民区的乞丐。因为几天前的黄昏时分，他们行走在贫民区的街道时，也遇到一个眼盲的、骨瘦嶙峋的乞丐。

　　那个人睁着一双浊灰色的眼睛，指着中原中也预言道：“你将会溺亡，在一周之内。”
　　然后他的手指又换了个方向，指向中原中也身旁的太宰治：“你将会溺亡，在一周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