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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九州以北, ...

  •   九州以北,辽国王城。
      黄沙漫漠,这裹挟着砂砾的狂风吹打着石城,城中行人均以纱蒙面,行色匆匆,天际的日光并不明亮,像要被漫天风沙吹走。
      王城金殿内烛灯莹莹,帘卷黄风,颓靡的气息随着舞姬飘香的玉踝处温柔散开,繁纱重帐隐隐,台上那人仰躺在玉案后,长眸微闭,神情慵懒。另有侍女乖顺在侧,替他轻揉肩背。
      端是一副歌舞升平的富贵景象。
      殿外,阿赤努揣着文书走近,被侍卫横刀拦下,待禀报过后,他才得以踏进殿中。
      靡靡之香扑面而来,像女子贴身的柔裳迎风扑在他脸上。
      他心下暗嗤,王上躺在龙榻生命垂危,九殿下居然在这里听歌赏曲、玩弄舞姬?!
      耶律长亭睁开那双狭长而阴柔的长眸,“你来了。”
      阿赤努屈膝蹲下:“九殿下,臣已探清,却是有几道密信被送去大齐,送信之人已被我们抓至密牢中,由阿处机审问。”
      “不必,直接杀了。”耶律长亭坐起,挥开侍女的手,从琉璃白玉盘中捏起一粒葡萄扔向金殿下的阿赤努,“做的不错,赏给你。”
      那粒翠绿葡萄骨碌碌顺着玉石阶滚到阿赤努面前,阿赤努双手捧起这粒葡萄,眼底藏着一丝羞辱之意,面上不显,躬身垂首:“谢九殿下。”
      “替我准备一下。”耶律长亭冷淡瞥了眼他,站起身来,繁丽的锦衣袖拂过玉案,他赤足走下玉石阶,“三日后去大齐。”
      大齐帝京,东宫殿内。
      日光透过窗棂折进来,在玉石地面嵌下棱格形的光影,鎏金香炉上袅袅而升的香气,在光影明漫的大殿内如云漂浮,清晰可见。
      殿中长案前,几份盖着火漆的密信随意摆放,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偏偏拿起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在空中停滞住,显然已看了许久。
      影卫跪在下方,不敢出声。
      “红衣儿郎朝她讨酒喝?”
      “徐西行也去了?他就是道光子?”
      “二人兄弟相称?”
      “泠儿比我想象中还要招人喜欢啊。”
      清润的声音像高山淙淙而下的泉水,听着却毫无情绪。
      只是那封信纸被攥紧了些。
      下方的影卫冷汗涔涔,把头埋得更低了。
      许久。
      “罢了,让阿妩不用传信了。”
      “下去吧。”
      “是!”
      风一拂,影卫已经领命不见踪影。
      顾修言又看了会,这才扔下信纸转而打开其他密信。
      信中说辽王病危,王廷局势动荡,除了那位憨厚老实的大皇子仍守在昏迷的辽王病榻前日日尽孝,其他皇子均未守在榻前,一直在找那张盟书。
      前些时日的密信中已经提到,那张盟书正在大齐,甚至牵扯到辽国王位交替。
      而这封信从暗插在辽国的密探手中发来,路上辗转多日,估计那位辽王也快殡天了。
      另一封则是沈星璃发来的,他已于昨日到达泽州,受到当地太守的热情款待,并未发现任何反常之处。
      一切太过顺利,顺利到让人产生警觉。
      “阿吉,你随我去趟泽州。”
      顾修言低着头翻动信件,说道。
      横躺在大殿屋梁上的黑衣人本抱剑闭眼休憩,听到这话才睁开眼,翻身跃下横梁。
      “去见她吗?”黑衣人嗓音略微沙哑,如果仔细观察,可以看见这人眼底是如霜雪般的冰冷、锐利,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顾修言正在翻信件的手一顿,失笑:“她在江南,我们去泽州。”
      “你会去的。”
      “你故意放出消息,满帝京的人都传你俩情投意合。但你又于人前冷淡她,迟迟不去内府下定。”
      “若是不在意便罢了,你暗插在她身边的小丫头又算什么?连她平日多吃一碗饭这种小事都要与你讲。”
      “殿下,我真是搞不懂你。”
      黑衣人双臂抱剑,闭着眼入定,说道。
      顾修言一笑,并不作答。
      黑衣人叹了口气,翻身上梁躺好,问道:“何时启程?”
      “尽快。”
      又过了几日,武林盟会不日就要举行,不少门派的精英已经来到梨花镇,镇左方那条长道,到处可见舞刀耍剑的武林中人。
      “树上的叶子都快被他们削光了。”沈星泠第一百零一次叹气道。
      她无聊的撑着下巴坐在食肆前,看着徐西行和他那个傻里傻气的小厮和书斋老板交谈,已经快一个时辰了。书斋老板倒是笑呵呵的一点不嫌烦,还指了指旁边那堵墙不知道说了什么,徐西行跑到墙角端详片刻,认真记录着,犹入无人之境。
      沈星泠抬头看了看天色,很好,可以回去吃饭了,再拖下去,她这个空山居士也快变成肚里“空空”居士了。
      想到这,她再也坐不住了,三步两步跑到徐西行面前说道:“谦之,回去吗?”
      “你饿了吗?”徐西行抬起头,有些抱歉道。
      沈星泠一噎,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衣角随意的拖在地上,沾了不少灰尘,但他怀中的笔记纸却密密麻麻记录着,字迹很工整秀丽。
      沈星泠突然想起她收到的那些如鬼画符的信,很是疑惑。
      徐西行看她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望着他,以为她饿了又不好意思说,便站起来拍了拍衣角的灰,朝书斋老板道了声谢,叫上求福,这才对她说:“走吧,我也饿了。”
      “哦。”沈星泠点点头,跟上他的步伐。
      “别看了,人已经走了。”
      暗处,白衣男子斜睨了一眼远处,转过身轻道。
      叶澜手捧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注视着沈星泠等人离去的方向,这丫头,前日见她,身边还只跟几个小厮,今日身边倒是多了一个男人,还巴巴在食肆前等了那人一个时辰。
      那男子有什么好的?看起来弱不禁风,像极了书袋子。
      “你要是看上,把她掳回去不就行了?”白衣男子再次说道,“零虛谷的谷主这么畏畏缩缩躲在这里偷看,我真嫌丢人。”
      叶澜好似没听到这人的嘲讽,直到看不见了才扔下瓜子拍拍手:“你懂什么,爷这是偷看吗?爷这是光明正大的看。”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不如我把她给你掳了来,让你看个够?”白衣男子戏谑道。
      “你别动她。”
      叶澜看了一眼白衣男子,神色已沉了三分。
      “只是眼熟罢了。”
      白衣男子瞥了一眼叶澜,懒得搭理他,笑着甩手走了。
      却说沈星泠随着徐西行回了客栈,阿妩等人已经点好了菜,只等着三人回来吃。
      待众人坐下正准备下筷时,不远处传来店小二的无奈声:“姑娘,咱这真不缺下人,你去别处看看吧!”
      明朗娇俏的女声传来:“不缺没事呀,我做帮工,你给我一碗饭吃就好啦。”
      “呜…实在不行的话,两个馒头也行啦。”
      “姑娘,咱只是个跑堂的,做不得主啊。”店小二显得很无奈。
      “两个馒头也不可以吗?”可怜兮兮的。
      这年月还有两个馒头都吃不起的人啊,众人听了这岔子,面对满桌饭菜都有些食不下咽。
      田二瞅了瞅碗中的馒头,有些憨厚的说道:“要不,我把我的给她吧。”
      沈星泠看着他们这一行六人,点了近十个菜,便道:“请那位姑娘过来一起吃吧,不过添双筷子罢了。”
      田二闻言便去了,等他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两条小尾巴。
      女子一身绛红色衣裙,腰间挎了把小匕首,满头长发被编成一条条小辫子披在脑后,发尾系着红发带隐约有铃铛声脆,衬得整张脸白皙而明亮。身旁跟了个神色局促的小丫鬟,两人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她有些扭捏地跟在田二身后,悄悄探出一个头:“谢谢你们。”
      沈星泠指了指空位:“一起吃吧。”
      几人坐的大圆桌,菜色也丰富,女子也不推辞,带着小丫鬟坐下,倒了杯茶朝众人拱手道:“在下李三娘,来自辽国天莱城,钱在来的路上丢了,谢谢你们请我吃饭,这一饭之恩我李三娘记下了!”
      “姑娘是辽国人?一路山高水远,怕是不容易。”
      “是啊。”李三娘小脸一垮,“我把钱袋子丢了,只好委屈小翠和我住了一路的破庙,讨了一路的馒头。”
      徐西行道:“姑娘千里迢迢从辽国来此,是为何事?”
      “当然是学武功啊!”李三娘对这个俊俏的公子很有好感。
      “我要当武林第一!”她坚定道。
      “噗嗤!”
      一阵嗤笑声从隔壁传来,几位男子团坐一桌,其中一人上下打量李三娘,耻笑道:“姑娘这话莫说大了,武林第一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另一人不善道:“学武功怕是迟了,及笄了吗?回去嫁人倒是可以。”
      沈星泠面色一沉,这就要发作,谁知李三娘毫不介意的回过身去瞥了眼那几人,大声道:“诸君这话真有意思,我嫁不嫁人与你们何干?”
      那人目光极其下流的在李三娘身上流连,“就你这身段,学武功怕是两下就废了。”
      谁知李三娘竟不气,反而朗声问道:“天下人皆传,辽国崇武、秦国重文,唯有大齐的儿郎文武双全,不知诸位今日可与我一比?也让我瞧瞧大齐儿郎的风采?”
      先头说话的男子禁不住激,起身道:“你要怎么比?”
      “在下学艺不精,倒是承了门祖传飞花飘叶的手艺。”李三娘拿起田二碗中的馒头,又捎上两筷子,“就用这馒头吧,我若是用这筷子插中你头顶的馒头,就算我赢。”
      “只不过你可愿眼蒙黑布?不然我真怕吓着你呀!”
      “来就来,这有何惧!”男子蒙上黑布贴墙站着,强撑着腿直,有些忐忑。
      店小二为难的看着这群人,这可怎么办哟,怕这店都得被拆了,正踌躇着叫停,沈星泠扫了一眼小二,阿妩心领神会,悄悄往小二手里塞了一块金角子,田二则老实的拍了拍他的肩,偏偏那巴掌压下来如铁塔重,小二一时走不拖,只心里暗暗叫苦。
      李三娘的轻功是从祖父手下的大将那儿偷学的,也就点三脚猫功夫,拿来吓吓人还是可以。她拿过一根竹筷,横在胸前仔细比量着,透过细长的筷面平视过去,可瞧见男子蒙在黑布下的眼珠快速抖动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手劲一使,竹筷飞出去,然则力度却不大,竹筷堪堪能停在男子脚边。
      竹筷细如长针,破空飞去。
      这时,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叮”的一声,几粒小石子从李三娘斜后方破空而来,大力撞击竹筷顶端,竹筷竟朝着那男子的头部极速飞去。
      此等速度可见血封喉!
      李三娘骇到,她只是想捉弄一下他,并不真想害人,其他人也俱是震惊,沈星泠惊到站了起来!
      “噗呲”,是刺破布料的撕扯声,一滴泪大的汗珠坠落到筷面上,泛出晶莹的光泽。
      男子喉咙上下滑动,身子一软瘫了下来,竹筷直插到他脖子旁边的木板里,竟陷进去半根筷子,这要是再有偏差,他脖子就得被刺穿去见阎王了。
      其他人的心都吊到嗓子眼,那几个男子赶紧上前搀扶起他慌忙下楼逃了,连酒钱都忘了付。
      “这实在太冒险了!”徐西行皱起眉头道。
      李三娘愣愣的,像是吓得不轻,“我没有啊。”
      阿妩凑在沈星泠耳旁低语,沈星泠一怔,道:“不是她。”
      “什么?”
      “我…我没使那么大力,我只想捉弄一下他。”
      沈星泠叹气,一把掰过李三娘的肩膀,轻声道:“阿妩见到了,并不是你。”
      徐西行觉得刚才自己口气有些重,也走上前递过帕子给她:“擦擦泪吧。”
      “嗯。”李三娘抬起朦胧的泪眼,脸上惊惧未褪,又浮上一丝赧然。
      此时,毫无存在感的店小二站了出来:“几位客官,先前那几位酒钱还未付,你们看......”
      “什么!还要给他们付钱?你没见是他们先刁难吗?”采玉柳眉一扫,店小二很是为难,只在那儿兀自笑着,却也不走。
      沈星泠叹了口气,对采玉说:“采玉,去结了酒钱,再给三娘开间客房。”
      李三娘心想自己惹出来的岔子,哪有别人收尾的道理,正想拒绝,被采玉笑嘻嘻扯住手,道:“李姑娘,还有那位姑娘,和奴婢走吧。”
      把其余人都打发走,这顿饭是吃不成了,沈星泠坐下,喝了口凉透的茶水,徐西行也随之坐在她身侧,默默给她添了热茶。
      “刚才真是奇怪。”她托着腮有些疑惑。
      “什么?”
      “前几日我刚到梨花镇,也是在这间客栈,我看到窗外河对岸的酒楼小二正准备欺压老乞儿,有人用暗器击退了那名店小二。”
      “方才分明是在害人。”徐西行蹙眉道,“那竹筷要是再偏一点,今日就会见血了。”
      “三娘初到大齐,应该不会有人害她,那几个男子也不过是寻常之辈,我想不出有什么人要来插这一手。”
      “毕竟是江湖中,以后我们多注意一点。你先回房休息,我让求福吩咐小二做了几道菜,待会给你送过去。”
      “谢谢谦之。”沈星泠朝他一笑。
      徐西行不语,蹙起的眉峰倒渐渐柔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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