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推开小轩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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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小轩窗，一轮皎皎明月斜挂空中，月光凝练，整个梨花镇都笼在这清透的月光下。
沈星泠等人休息的客房在客栈四楼最里处，非常僻静，只偶尔能听到窗外的虫鸣。
店小二端着菜上楼，敲了敲房门:“客官，您的菜来了。”
“吱呀。”采玉接过菜盘，笑着道完谢关了门。
她回身将菜盘放到木桌上布好，从行李里拿出一副银筷试了试，确认无毒后才问道:“郡主，用膳吗？”
沈星泠刚梳洗过，换上了薄软的粉色纱衣坐在床沿，一头如墨般的鸦发还带着微微湿气垂在胸前，她回道:“一起吃罢。”起身朝木桌走去。
纱衣质地柔软，腰带像流云般拥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越发显得她小巧可怜。
阿妩拿起梨木梳小心地将她的黑发梳直，又用松软的干帕子仔细捂了捂，最后才认真涂上玫瑰香露。
“郡主，这徐大人真细心，看不出是个冷面热心的人呢。”采玉道。
“你这丫头，小心被人听见了。”阿妩洗了洗手，笑道。
沈星泠吃了两片黄金糕，觉得这味极好，又夹了一箸，道:“他人不错，大概是不善交际吧。”
“徐阁老在朝中素来刚正无私，风评极好，徐大人是他唯一的嫡子，自然是有乃父之风。”
“徐家麒麟子竟然跑到这梨花镇来，不知道徐府是不是快翻天了。”采玉笑嘻嘻道。
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鸟鸣，打破了夜色岑寂。
阿妩执箸的手一顿，但面色不显，“你管这些作甚？横竖是徐大人的事。你这丫头我早想说你了，在府中活泼些无事，出门在外可不能说话再荤素不忌的，给郡主惹麻烦。听到没？”
采玉最怕阿妩姐训她了，偏偏阿妩姐每一句话都是为她好，当下有些委屈道:“知道了。”
三人安安静静的吃完，采玉收拾桌面，沈星泠偎在床榻翻着游记，阿妩将烛台轻轻地放到床侧，好让烛光更明亮些方便她看书，这才端起茶盘和采玉走出了门。
夜色已深，路上只有零星行人路过，夜晚的长风穿过街巷，吹起一股萧瑟之意。一辆马车轻停在客栈前，来人下了马车，他一身墨色长衣，衣裳的金丝暗纹在月光下显得非常精巧，衬得身形极为修长挺拔，他抬步就朝客栈内走去。
店小二正抻着脑袋打瞌睡，瞧见这人走近正欲叫住，一道黑影突然从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把他吓了一大跳，黑影朝他扔过一锭金子又消失不见了，店小二掂量两下，嘟囔道:“最近这是怎么了？贵人们都喜欢赏金子。”
阿妩和采玉早已经一左一右站在房前躬身等候，瞧见来人近前忙垂首恭敬道:“殿下。”
“嗯。”顾修言淡淡应了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星泠以为阿妩她俩回来了，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道:“阿妩，帮我把灯花挑亮些。”
灯花爆出“呲”的声响，灯光骤然明亮不少，沈星泠又翻过一页书，只见一道身影停住，却未听见阿妩唤她，不由得有些疑惑。
这时一阵清冽的冷梅香翩然传来，她心跳突然变得极快地抬起头。
屋内烛光隐隐绰绰，顾修言一身墨衣负手站在她面前，如玉的面庞被烛光映出温润的弧度，那双长眸里含满温柔笑意望着她。
沈星泠愣住了，手中书也跌落到榻下。
“怎么？认不出我了么？”
怔仲间，那人已欺身上前捡起跌落在她脚边的书，瞧见她赤裸的足皱眉道:“你的婢女就是这么伺候你的？袜子呢？”
沈星泠好一半会才回过神，在手边摸了半天，喃喃道:“有的，我就放一边了，怎么不见了？”
沈星泠抬头一怔，白袜正好端端拿在他手里呢，这人什么时候拿的，思索着便欲抢过:“我就穿，殿下您坐吧。”又指了指床侧。
顾修言摇摇头，道:“我身上夜霜露重，便不坐了。”随即蹲下身子，小心托起她的脚踝，不容她拒绝的给她穿上白袜:“出门在外，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纱衣传来，沈星泠脸一热，低喃道：“忘记了。”
若有人瞧见这一幕，估计眼珠子都要吓掉了，大齐的储君不好好在帝京待着，跑来江南这偏远小镇给女子穿鞋袜。
屋顶上，阿吉叹了口气，抱剑仰头看着天上那一轮微羞的明月。
沈星泠穿好袜子后，“噔噔噔”下了床榻赶紧给顾修言沏了杯香片，略好奇问道:“殿下，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呀？”
顾修言端过茶坐下，注视着她:“路过此地，便来看看你。”
“定是阿妩给您通信的吧？”
沈星泠有些忿忿，“我不是小孩子了，不用这么看顾我的。”
“那是谁，这么大个人连袜也不穿？”
他的声音一向偏低，就像他这个人般，淡淡的，却又温润地让人无法忽视。
沈星泠吸吸鼻子，垂下眸:“我也是怕耽搁您。”
发顶突然传来一阵温意，只听到他轻道:“耽搁我什么了？你好好听话我就能放心。”
“您不问我来干什么的吗？万一我不听话呢？”她抬头，睁着一双圆圆的杏眸看他，那双清亮无比的眸子里润了湿意，又乖到让人心底发软。
顾修言片刻不语，只是缓缓摩挲着她的发顶，那轻柔的力道让沈星泠感觉自己是只被顺毛的猫，舒适地眯了眯眼。
良久，才听到他淡淡道:“想做什么便去做，在大齐有谁敢伤你呢？”又敲了敲她脑门，“不听话就把你绑回帝京，让沈先生管管你。”
“别和我爹说啊。”沈星泠嘴一憋，“我爹得把我腿打断。”
顾修言失笑，重又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眼里俱是温和的笑意。
他好像从来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展现不设防的温柔一面，才会多说些话。
沈星泠从小与皇子们一块长大，其他皇子哥哥都是亲切唤她“星泠”，只有他私底下唤她泠儿，老说她是小迷糊。
也只有他，哪怕太后金口在前，并未过问他的意思便让他娶自己，他顾及着她的颜面也未曾拒绝，还像小时候一样对自己好。
好吧，是还好那么一点。沈星泠心底想着。
顾修言一直注视着她，看到她细长的眉微蹙，唇抿成一条直线，以为她恼了，便问:“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沈星泠从思绪中脱开，摇摇头道。
“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一想事就发呆。”
头顶的温意消失，她心里那丝怅惘越扯越大，不见他还好，一旦见了面，那股想念和心里隐秘的喜欢就翻涌上来，她想做些什么，却又只能生生压抑住。
“您老把我当小孩，星泠已经长大了，我娘说及笄后我就可以嫁人了。”她低声嘟囔道，杏眸里涌起一点湿意。
顾修言沉默片刻，伸出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定定望着她:“那你哭什么？怎么还委屈上了？”
“就是委屈！谁哭了？”她瞪着大大的眸子，细腻如白瓷的脸皱起像个大肉包子。
这个表情让顾修言心里发笑，“这嘴都可以挂油壶了，不知羞！”
说罢起身:“好了，”他回头看着她道，“我得走了，夜深了你早些休息。”
沈星泠急忙跟着起身，纱衣随着动作有些漾开，颈间白腻的肌肤露出来，落到顾修言眼底，他上前将她的衣襟拢了拢，轻声教训道:“冒冒失失的。”
此时如水的月色透过窗棂倾斜进来，窗外树枝倒影在地面上犹如藻荇交横，他的墨色衣角被一节削白的指尖悄悄拉住。
她低头一句话也不说。
怔然间，头顶传来淡淡叹息声，清冽的冷梅香渐渐浓烈，随即她整个人都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润地像天边那轮朗月，又带着丝丝安抚:“好了，我真要走了。”
“嗯。”沈星泠压住那股酸涩，在他怀抱里蹭了蹭，就像小时候每当她受了委屈，就会跑到东宫去寻他，一声不说躲到他的怀里，那谁也不会再欺负到她。
“您也要好好的。”
良久，她才小声说道。
顾修言却听到了，他应了一声。才松开这个拥抱看了她半晌，这才抬步走了出去。
推门那瞬间，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还站在桌旁的沈星泠，她纤细的身子笼在纱衣里，整个人像浴在皎洁的月光中，见他回头，朝他大大的笑了笑。
顾修言也忍不住笑了。
关门。
“照顾好郡主。”他吩咐道。
“是。”阿妩和采玉气都不敢大喘，忙低声应是。
那一片墨色衣角消失在阁楼拐角处，阿妩等人才推门进去，只见沈星泠像失了魂似的坐在软凳上，一身单薄的纱衣被窗外月光笼着，像随时都能飞去。
阿妩心里一紧，忙上前拿过一床薄毯拥住她，低声道:“郡主，夜深露重，上床歇息吧？”
沈星泠裹紧薄毯，好半会才缓声道:“阿妩，殿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我在做梦吗？”
阿妩停了片刻，道:“许是来见您的吧。”
“嗯，是了。”沈星泠低声道，“不见他还好，见到了就舍不得他走了。”
“这世间的感情便是如此的，您心里有牵挂，殿下又何尝不是呢？”阿妩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安慰道。
“我知道的。”沈星泠吸吸鼻子，拢紧了薄毯，“其实我挺高兴的。”
她全身裹在软毯中，只露出莹白的小脸，她朝阿妩笑了笑，下巴尖尖。
阿妩笑着应是。
采玉在一旁候着，悄悄抹了下眼角。
世人只知道太子与郡主情投意合，太后金口赐婚，但好几年过去，皇家都未曾明确表示过，久而久之，谁也看不清了，自然有些勋贵人家打起了储妃之位的主意。帝京勋贵圈里的风言风语从未停歇，她家郡主人前总是淡淡笑的，谁知道暗地听了受了多少委屈。
但其实，太子应是喜欢郡主的吧。
夜深了，阿妩伺候着沈星泠上了床榻休息，又仔细替她捏了捏被角，放下了床帐，这才吹熄了烛灯。
阿吉从屋顶飞身跃下，稳稳当当落到马车前，扯好马辔朝着刚走出客栈的顾修言道:“安抚好了？”
顾修言回头望了一眼她所在的客房，已经没有烛光摇曳的影子，应是睡下了，这才一掀衣袍上车，道:“走吧。”绕了一圈才来到江南，却是要回程赶赴泽州了。
明月从来多情，古往今来，又映照了多少离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