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日头逐渐上 ...
-
日头逐渐上升下落，白云飘来浮去，热气却一点也没散。沈星泠一行人坐在镇口附近的茶水摊前，一边喝茶一边等人。
田二已经拿衣袖擦了数遍热汗，采玉的扇子就没停过，阿妩瞧两人这模样，只得向摊主讨了干毛巾递给田二:“擦擦汗吧，田大哥。”
田二接过，脸上挂满了憨厚的笑容，小声道:“谢谢妩姑娘。”
“阿妩姐怎不给我也讨一块，真偏心。”采玉故意吃醋道。
“没得田大哥，你能到这儿来？眼下连块白毛巾都要吃味了？”阿妩一点采玉的额头，反问道。
沈星泠好整以暇看着三人，离开帝京的这段日子，她已经习惯这三人你来我往的“针锋相对”了，因此旅途倒也毫不枯燥。
不过道光子怎么还不来？这天气可也太热了，若不是他约了在镇碑见面，镇碑附近又只有一个茶摊，她现在只想回客栈睡大觉。
“哒哒哒”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马蹄溅起的黄尘中两道骑马的人影由远及近，不多时就到了镇碑前，这才下了马。前头的男子头戴蓑笠，一身青衣，整个人利落至极，就是长途跋涉，看起来有些狼狈。
后面那人应是小厮，背着两个大包裹，长得愁眉苦脸。
两人将马匹牵给摊主，讨了杯茶坐了下来。
那男子摘下头上蓑笠，侧头和小厮说话，沈星泠早在两人来时就关注着，看到男子侧脸顿时觉得有些熟悉。
等那人转身和她目光对接时，两人俱是一愣。
怎么会是他/她？！
“徐…徐大人……”
沈星泠喉咙有些发干，忙抿了口热茶来掩饰一下想装作不认识的尴尬，结果被烫了一嘴。
徐西行万年没表情的脸上也有些破裂，他不太自在道:“真巧，安阳郡主。”
这位新科探花郎，她娘口中那个要帮她好好相看的徐阁老府上的嫡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身旁只跟了一个小厮，看起来还这么狼狈？
看样子，像是偷偷溜出来的……
徐西行这时也诧异极了，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她身旁那三人，两婢女一小厮，轻装简从，不像是寻常郡主出行的架势，莫不是在等人？
“我……”沈星泠开口。
“我……”徐西行斟酌。
“徐…徐公子，您先请。”
“……”
“没想到远在江南，也有幸见到郡主。”
“哈哈是啊，真是有缘！”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沈星泠瞅着渐西的天色，又环顾一圈除了他们再无其他茶客的茶摊，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诡异大胆的猜测。
那句话在舌尖打了几个圈，还是试探性的打破了安静:“竹玉书斋……”
徐西行面色一僵，慢慢吐出四个字:“史家府集。”
原来是她/他！
“原来是徐大人！”
沈星泠讪讪笑着，一双杏眸挤成月牙，笑的十分僵硬。
她大费周章跑来江南见笔友，谁知这人她认识，并且她家离徐府就隔了一条巷儿胡同！
她娘亲要是知道二人就这么见了面，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短暂叙后，徐西行随着沈星泠去了她们打尖的客栈，寻了间上房住下。
求福叮嘱小二烧壶热水送来，把门关了，放下行李去开窗，窗外直对着梨花镇那条长河，入目绿意葱葱，让人心情瞬间开阔不少。
满意的回头，却见到自家少爷坐在桌前一脸沉思。
“少爷？”求福紧张地把手往徐西行眼前挥了挥。徐西行打开他的手:“我没事。”
“怎么会是她？”这话一出，徐西行觉得自己果真傻了，求福又怎么会知道呢？
“我也没想到居然会是安阳郡主，还以为是哪家英俊的少年郎呢。”求福不解地挠挠头，“少爷，是郡主不好吗？你们都在帝京，又有三年情谊，日后讨教的机会可多了！”而且郡主这么好看，总比糟老头子来的好吧？
“你知道什么，她不是我能随意结交的人。”徐西行沉吟道，“我此番前来，是为了修史寻史，这是我的大道。本想邀居士一同前往，看能否讨教出一二，眼下却是要好好斟酌了……安阳郡主不是我等随意攀附之人，你懂吗？”
“少爷，我不懂。”求福诚实地摇摇头，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一拍大腿，“太子殿下？”
徐西行点点头。
“啊！少爷，您可能已经稍微有那么一点攀附郡主了……”求福冷汗涔涔，话音越来越小。
“什么？”
求福哭丧着脸:“您的信，我都帮您润色了一下下……”
“……？”
待到晚间一起吃饭时，沈星泠好奇的发现徐西行身边那个粘的跟狗皮膏药似的小厮，居然离他一米远，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采玉。”沈星泠使了个眼色。
“你站着干嘛？一起过来吃饭呀。”采玉一把拉过他。
“我我我…我不敢。”求福低着头，小声嗫嚅道。
徐西行只觉得脑门都要抽筋了，他不耐道:“坐过来，饭都不吃了？”
“是！少爷！”求福蹭地往板凳边边一坐，身子板得直直的。
田二好心的给他盛了一大碗白米饭。
“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规矩，不必过于拘谨。”沈星泠将饭菜往他们那边推了推。
徐西行握筷的手一顿，慢慢放下了木筷，片刻道:“郡主…以往书信中多有冒犯，请您勿要见怪。”
“徐大人这是何故？与大人这三年书信之谊，星泠收获甚多，又何来冒犯一讲呢？”
徐西行沉默，这三年来，二人就诗书礼易，乃至人情世故都有讨论，的确是神交已久。
“在下……确有不当之处，西行心有滞碍。”
“ 我道是何事，大人曾在书信中帮助星泠解决许多难困，星泠早已视大人为知己，难道大人不想如此吗？”
徐西行一怔，他抬头看向沈星泠，她还是那身暗纹青衣，世家儿郎的俊秀装扮，那双圆圆的杏眸里盈满清亮的笑意，坦坦荡荡，毫不犹疑。
徐西行内心本想竖起的藩篱也悄然跌下，他轻轻回道:“自然是想的…”
“那大人，你这次邀我来又是为了什么呢？参加武林盟会吗？”沈星泠问道，采玉三人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不止如此。”徐西行慢慢思索道，“信上只和你粗谈了些，实际上我这次来，是想探究三十年前的丹书之盟。”
“初入翰林院，我便被安排负责齐史的修撰，其中有些史料不详明，李大人给我指了这条路子，说三十年前丹书之盟便是在武林盟会结束后定下的，于是我就来了。”
“丹书之盟？”沈星泠与采玉众人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底的疑惑。
“是大齐与辽国在三十年前定下的盟约，当初辽国王还未登基前乔装潜入大齐，参加了那场武林盟会，不知出于何故在盟会上签下誓约。后续史料记载不明，只知他回去后辽国动荡，再与大齐无往来了。”
“大人，武林不比朝堂，刀剑无眼，你就这么来了？”沈星泠反问。
徐西行笑了起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是臣子的本分，再者修撰齐史我也乐在其中，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困难的地方。”
“若说唯一感到歉疚的，便是叫了你来，我着实不知道你……”你是女子。
“大人心怀大道，便不用拘泥这些琐碎。大人寻史途中，空山居士自当竭力。”沈星泠眨巴着大眼，笑嘻嘻道。
徐西行失笑，心情莫名好起来，便道:“不用叫我大人了，在下徐西行，字谦之，沈公子唤我谦之即可。”
这回换沈星泠愣住了，她一回神，举起酒:“谦之，沈葕先干为敬。”
阿妩和采玉实在忍不住要笑，田二反应过来时，嘴巴已咧开老大，只有求福还正襟危坐，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笑。
这郡主女扮男装就算了，行为举止比寻常男儿还豪迈，少爷也是什么都全盘托出，不知道还以为感情多深呢。
求福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