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吟》王菠萝

12、第 12 章 山外的人果

　　山外的人果真都快疯了，起初众人寻李三娘寻不见，直到月上柳梢聚在平崖时，阿妩和采玉发现怎么都找不到自家郡主，众人又里里外外搜寻，司洛见徐西行的脸色很难看，问过后哪知徐西行居然拱手朝他急道：“少侠，先前多有隐瞒实属无奈。只若是安阳郡主也寻不见，我怕各位都要受牵连。”
　　那位穿着男儿衣裳的女子居然是大齐郡主，这下连其他门派都惊动了，也帮着寻人。远在泽州的顾修言收到信后，摔了茶盏，骑了快马赶赴江南，召了大批军马上苍山日夜不歇搜寻，深夜的山峦被火把点亮如白昼，搜了大半月还未见到人，储君一怒无人敢上前劝半分。
　　这阵势下还未见人，安阳郡主，怕是悬了。
　　远在帝京的皇帝也知道了这消息，一时恼自己的儿子居然调动南军去找人，转背瞧见沈卿一夜灰了半数的发，又什么都不说了，只叹息着儿女都是来讨债的，颁了一道旨意给江南太守，让他帮着看顾点。
　　帝京一些人家却暗自窃笑，安阳若死，这储妃之位不就空出来了？都不用腾手对付，真是好作死。
　　此时此刻，沈星泠和叶澜正在出谷的路上。临走前，折弦让她换上她自己的衣裳，递了一个小包裹给她，说里面是些草药和药籍，她可以回去学学，还放了把小竹哨，哪日她想来了，到半山处吹下竹哨他就能寻来。交代完后折弦头也不回进了木屋，沈星泠却心情感激复杂，十分不舍。
　　“这苍山我都不敢乱闯，若不是他提前给我递了信，你以为我能这么快找过来？”叶澜扶着她，边走边训道。
　　日光从树顶上扑簌簌打下，枯叶和着陈泥铺在这潮湿的地上，树影斑驳沧桑。
　　他的侧脸在这幽深的林间越显俊秀，往日的邪气也少了三分。
　　“叶澜，谢谢你。”沈星泠看向他扶着自己的手，低声谢道。
　　“谢我就不用了，你谢谢人家折弦吧，好好一鬼仙来给你治脚伤。”叶澜又斜睨了眼她，“你也不好看啊。”
　　沈星泠一噎，眼看她又要不识好歹，叶澜忙道：“别说话，等你出去再说大话成不成？”
　　“你是不知道，你那两位小婢女都快急疯了，差点没以死谢罪，我说你怎么这么能折腾呢？”这人絮絮叨叨比宫里的嬷嬷还能说，可沈星泠也不敢反驳半分，她没有气力，心下其实也很愧疚，叶澜瞅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收了教训的心思，缓声道：“好了我不说了。累了吗？要不歇歇？”
　　“不用了，我们早些出山吧。”沈星泠朝他说道，眼底是强撑的笑意，“其实我也想她们了。”
　　“早晚的事，累死就出不去了。”叶澜揽过她的肩，像片飘叶般带她掠上树梢，沈星泠不由得靠近他温热的胸膛，脸霎时红了。
　　“怎的脸又红了？找找折大仙给你的药，吃了会不会好。”两人坐在树上，叶澜作势就要去翻她的包裹，沈星泠一把抱住，抱得紧紧的。
　　“我没事！”她的脸又红又气。
　　“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叶澜狐疑道。
　　“我...我渴了。”
　　“我去哪儿给你找水？给我瞧瞧包裹，说不定里面有喝的药，一样能解渴。”
　　“不行！”
　　“喝了又死不了！让我找找！”
　　“说了不行！”
　　...... ......
　　...... ......
　　飞鸟从林间扑闪着飞过，掠过一丝斑驳的光影。
　　在梢头耽搁太久，直到天黑两人也没走出去，林间的深夜仍像上次那般凄清幽冷，偶尔有林鸟的啼鸣，但此刻沈星泠却一点都不害怕了，叶澜扶着她慢慢走着，面上没有一丝嫌她慢的意思。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过来，沈星泠感觉一股暖意从手臂传至全身。
　　他们寻了处干燥的树旁坐下，叶澜让她背靠着大树，自己捡起一粒石子朝着林木间飞射出去，一只鸟儿跌下，一会儿就变成火上的烤物。
　　“爷这是遭了什么罪，居然有一日得靠打鸟果腹。”叶澜嘟囔着抱怨。却将烤好的鸟儿撕了多半递给她。
　　沈星泠接过，有些试探问：“叶澜，你...很会武功吗？”
　　“你没听说过我？”叶澜撕了一大口，“我可是江湖上恶名昭著的大魔头。”
　　“我见过你。”
　　“什么时候？”
　　“在梨花镇，我见你，”沈星泠艰难比划着，“就像方才一样，吓退了那个凶恶的小厮，救了那老人家一命。”
　　“呵。”叶澜轻笑，脸上却带了霜，“别人都说我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你确定我会救人？”他又凑近沈星泠，用那双潋滟着水色的凤眸冷视着她，“你认错人了吧。”
　　“才没有。”沈星泠认真道。
　　叶澜瞅见她眼底的真诚，收了心思漫不经心道，“救了就救了，有什么。”
　　“你是好人啊，你才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坏人。”
　　“我手里沾了多少血，杀了多少人，要不要数给你听听？改日若看你不顺眼了，取了你的命也算是报了爷的搭救之恩。”叶澜笑着，眸光越发冷冽。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叶澜一怔，转头看见沈星泠认真注视着他，说道：“我...我不能答应你。我还有许多事未做，所以这条命现在不能给你。但我向你保证，哪日你想向我取一样东西，星泠必双手奉上，决不反悔。”
　　“你这丫头，不知道不能轻易许诺吗？”叶澜扭头无趣地捡过小树枝，戳了戳火星，心里却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估计是最近练功过甚快走火入魔了，他想。
　　沈星泠的脚伤好了一半，她不好去拿树枝，就从身侧捡了些枯叶递给他，叶澜接过往火里一扔，火瞬间吞没枯叶，热气也驱散了些许寒冷。
　　片刻不言。
　　等叶澜从火堆中移出目光时，身侧的沈星泠已经睡着了，她头侧向一边，莹白的脸颊有些削瘦，长眉微皱，像是陷入不好的梦境中。
　　叶澜有些犹疑地摸上她的肩，深夜的林间山雾潮冷，她的衣裳摸起来湿湿的，难怪睡着了眉头还皱着。
　　“真是欠了你的。”叶澜抱怨一声，拉过她的手往她体内注入内力，慢慢地，无声而轻缓地抚平她微皱的眉心。
　　抬头望去，树梢上刚好能瞧见一轮明月，就像当初那般皎洁无暇，驱散林间所有的幽暗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