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吟》王菠萝

11、第 11 章 清脆的鸟鸣

　　清脆的鸟鸣像一道线割裂那些昏沉，耳畔传来清晰的潺潺声，身上有些潮润的凉意，沈星泠睁开眼。天光从眼帘细密的钻进来，她不适地眨了眨，一条清澈透底的溪流映入眼底。
　　“你醒了？”一道声音从她身后的木屋里传出来，随即走出个手捧簸箩的青衣男子，他看了一眼沈星泠，走到屋前的平地上把簸箩摆好，又回屋搬了些药材铺上。
　　沈星泠打量了下自己，身上的衣衫估计是那男子的，干干净净洗得发白，只是穿在她身上有些宽大。她躺在屋前的长竹椅上，左脚缠着白纱带，她往上挪了挪，钝痛从脚上传来。
　　伤到脚了啊，她叹息。
　　那条小溪从左侧山中顺着屋前一直往下流，男子捧了个竹篮在溪中洗了洗，又走到一旁的几堆小石中弯腰寻了片刻，拿起一条纱篓，对她说道，“既然你醒了，今天就吃条鱼吧。”
　　纱篓中鱼尾摇摆，溪清鱼肥。
　　是他救了自己吧，沈星泠嗫嚅道，“谢谢你。”
　　“请问这...是哪儿？”
　　“你自己来的，你不知道？”
　　“我...我是来寻人的，你有见到一位穿红裙子的姑娘吗？大概和我一样高，头发绑了很多小辫子...”沈星泠比划着问道。
　　“没有。”男子看也不看她，拿着纱篓往屋内走去，有些冷漠。
　　她讪讪的，也不敢多问。只好蜷起右腿抱着，看着眼前这葱山溪流发呆。
　　过了不久，一股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飘来，“咕噜咕噜...”她的胃发出抗议，好饿啊，沈星泠摸了摸肚子，一瞬间有迷茫也有不知所措。
　　她真的好饿啊。
　　“喝点鱼汤。”一只拿着碗的手伸到她面前，木碗里纯白的鱼汤冒着热气，她忙接过喝了一大口，差点呛到，这热气熏得她有些想哭。
　　鱼汤滑进腹中，随即传来一阵熨帖的暖意，这汤太鲜美了，她喝了两三碗，最后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男子却什么都不说，只一道一道帮她装满送来。
　　吃完这顿后，整个白天男子都没和她再说一句话，只是在忙着洗竹篮、搬药材、收簸箩，看起来像个勤恳的大夫。
　　待到夜色逐渐弥漫，山谷的潮雾也渐渐袭来，男子才再次出现在她面前，一双好看清澈的眼注视着她，问道：“能起身吗？”
　　“能的。”沈星泠忙把右脚放到地上，撑着竹椅试着站起来，左脚还是使不上力气，她整个人有些单薄。
　　男子的手穿过她的袖下，将她半个身子的重量挪过去，扶着她进了屋。
　　屋内陈设很简单，进门左拐有间小房，垂着门帘。不远处放了张木桌，两把竹椅，一张木床靠右墙摆着，铺盖整齐。
　　沈星泠坐在床边，透过窗子见他把竹椅收回房中，摆到桌子周围，又见他拿了个小瓶出去，先是不知从哪儿搬来两根竹刺横在平地前，又沿着四周撒了些白粉，最后才进屋拴紧门窗。
　　见她睁大眼睛好奇望着自己，男子解释道：“深山谷底怕有野兽蛇虫，这样保险些。”又撩开门帘进到小房中，拿了个托盘出来，“来换药。”
　　沈星泠这才正眼瞧了瞧自己的伤，皮肉被割开几道很深的口子，脚踝很疼。
　　男子小心的替她敷上药，将干净的白纱布缠上。他的动作细致轻柔，目光很是专注。
　　晚上休息的时候，男子将木床让与她，自己则把竹椅搬进小房，隔着门帘对她说，“我就在旁边，起夜叫我就行了。”
　　“谢谢...”
　　青色被褥很暖和，带着隐隐的皂荚香，她在忧虑无措中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后几日，她渐渐和男子熟悉，得知男子唤作折弦，她滚下山时被采药归家的他所救。据他说自己是一名懂医术的大夫，住这里清净。
　　这里则是苍山谷底，鲜有人烟，鸟兽散布。
　　折弦说她命大，半夜居然敢闯苍山最危险的左道，幸好是被他遇上了，不然苍山的野兽能把她啃得渣都不剩，唬得她一愣一愣的，也后怕起来。
　　白天，她坐在竹椅上看着折弦把那些药材从屋内摆出来，谷底的日光很短，所以要紧快些。她会搭把手，帮折弦把簸箩里的药材分好，再由他去铺好晾晒。有时折弦也会替她把竹椅挪到溪前，教她垂钓，起初她一条鱼也钓不着，折弦就将纱篓里的鱼儿倒入溪石堆中，让她慢慢钓着玩，她才知道一根竹竿带来的快乐这么大，胜过帝京最好的美服华裳。
　　深夜的木屋外总能传来野兽的嘶吼，这时折弦会在幽暗的油灯下，一边帮她换药、一边告诉她那些药材都叫什么名，有哪些疗效。许是这深山时日漫长，久远的寂寞让他遇见一个鲜活的人儿，便不由得什么都教她。沈星泠每次都耐心听着，像极了求学若渴的好学生。
　　他有时会去山里采药，偶尔带回来一只兔子、野鸡，两人就能饱食一顿，配上极好的厨艺，每每吃得她心满肚圆。折弦也不再对她很冷淡，多数时微笑着，清淡的笑意像极了谷底的潮雾，总让她有种不真实之感。但他从不问她为何穿着男儿衣衫从山中跌落，也不问她是何人，又来自哪里。
　　折弦是个好大夫，只管尽心医治她，给予她充分的照顾、尊重。
　　后来的沈星泠回想起来，仍会觉得这是她一生中最无忧快乐的时光，她在这渺无人烟的深山中寻到她要的自由。
　　等叶澜寻来时，已过了大半月余，她拖着伤脚蹲在溪前玩着水，旧衣单薄，那笑容比苍山的明月还要明亮。
　　沈星泠见到叶澜惊讶极了，她没想过第一个来找自己的居然是他。但折弦却一点都不惊讶，他从屋内走出来，朝叶澜扔了块木牌，又恢复到冷冷淡淡的样子。沈星泠眼尖的注意到那是叶澜先前给自己的，刻着“澜”字的小木牌，应该是当初滚下山时被折弦捡起收好的。
　　“你倒好，寻人把自己给寻丢了。”叶澜教训她，又扶着她坐下，大剌剌地闯进木屋找折弦谈话去了。不知两人说了什么，片刻后叶澜才出来告诉她，明日他就带她离开这里。
　　她在谷底悠闲悠哉，山外的人却都要急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