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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木梳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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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荀从灵扇里变出来一把木梳,甚是简单朴素的那种,周遂睁大了双眼,接过木梳仔细勘酌,泪水瞬间夺眶直出:“这是我做的……我在我阿姐十岁生日那年送给她的……我本是期待回家看到她欢喜的神情,却不曾想看到的是她被献祭……”
“谢谢你,祝道长,六皇子。此恩情周遂没齿难忘,若有需要周遂定会相报,我要带我阿姐回家了,江湖有缘再见!”周遂抱拳相谢,随之转身带着“周珂”回家了,“阿姐,我带你回家。”
祝荀想起那时周珂说的话。
“雾原村自古以来民风朴素,儿时,女子不让上学堂,认为女子读书识字便是耻辱不守妇道,会嫁不到夫家。而我偏不这么认为偏爱读书,觉得不读书识字才会嫁不到人。我便每日偷偷跟着遂儿后面,大夏日不顾汗流浃背、蚊虫叮咬、蝉鸣聒噪,只会趴在学堂外的窗户上墙角里偷听他们,对父母口头上说是为了给遂儿送饭,实则是想偷听罢了。
我阿爹阿娘其实也知道,不看破罢了,只有遂儿傻傻的还一直以为,我这个姐姐是疼爱他。其实我都是我的私心罢了,可就是在我一次偷听,被隔院的先生发现,说着就是要拿鞭子抽我,抽着胡子叫嚷道我不守妇道。我就吓的张腿就跑,我跑啊,一直跑一直跑,不知跑了多远,不知跑了多久……
我才发现天黑了,我迷路了,我来到了一个深山野林里,周围黑漆漆的一片,我也是个女子,我心里害怕极了,我当时内心无比的后悔,我怪自己为什么要去偷听,我开始质疑自己。因为我想象到我有可能会被野兽吃掉,有可能会被毒舌虫咬,我幻想到无数种死法。
可就在我啜泣时,我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我吓得只往后爬,直到看清那是遂儿,他一看到我便哭着对我说‘阿姐,我终于找到你了,阿姐,你怎么跑的那么远,我追不上你,你干嘛丢遂儿一个人……’
我彻底崩溃了,我抱着年仅六岁却为了找我,翻越整个山林溪水的遂儿,那一刻哭了,哭的撕心裂肺,仿佛要把受到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我牵着他回家,等到有光亮的地方我才看到,他身上都是鞭子鞭挞过的伤痕,还有许许多多摔倒的擦痕……他为了寻我替我受了先生的所有鞭子,他忍着疼痛跑了整座山,小小的身躯不停地摔倒再站起,只是为了找我,带我回家。
你说他是不是很傻?我的弟弟就是这么傻,但是你知道他最后,在我背上睡着的时候说了什么吗?他说‘阿姐最聪明了,比遂儿更适合上学堂,所以阿姐不要偷偷跟着遂儿了,遂儿会好好学习回家都教给阿姐……’
我的弟弟就是这么傻……他明白一切就是装作什么都不不懂,所以我知道我被抓他也会,和那时一样拼命的带我回家。
我就是抱着这一丝信念支撑到现在,即使顶着青面鬼牙的容貌也要苟延残喘,只为活着见到他。
我知道如果我就这样死了,他是永远无法宽恕自己的,所以我活到现在就是想告诉他‘我真想下辈子好好做你的姐姐啊’。”
祝荀目送着周遂离去,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亦或者是永别。祝荀本不在意人世间的这些情谊,他几百年来从未体会过身边人的离别逝世,但好似这一趟人间,他不再如天上那般执拗。让他感触颇深,这便是人世间口口相传的生老病死,爱别离,竟是如此伤感,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或许生离死别之痛不过如此吧。
“你在想什么?”江恒站在他身边缓缓开口道。
“我在想是不是,是不是有一天我也会体验到,所爱之人离开之痛。”祝荀没有任何神情的说道。
“最好不要。”
祝荀转过身看着他,好似眼前人又不是这个人,他不明白为何江恒会如此说,他是看着江恒的人生轨程长大的,他不曾记得他身边有他极其所爱之人,难道他不善表达的外表骗了他!他早已有心爱之人!自己一直以来不知道罢了!
江恒困惑地看着不知为何突然惆怅的祝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种话。他平生里不曾有过所爱之人离去的经历,为何听到祝荀问自己,自己却有一种心如刀割的破碎感,好似那些痛历历在目,狠狠地扎自己。江恒已经慢慢接受这段时间以来的不适了,他恍惚想起,自己儿时父皇宴请国寿占算的空寂大师,而他在踏入祭坛上却用传音术,对自己说了仅二人能闻的一句话:寂风尘落遇俗世,百般磨难觅良人。
他在祭礼圆满后,便前往询问此话为何意?空寂大师饱经沧桑的神目望眼欲穿,庄重地行了礼,这不是对皇家之礼,而是仙道之拜:“是福是孽,终不可知,天意难违啊。”
“大师,言下何意?”
“殿下往日必会可知,他日方可来空蒿寺,必倒屣相迎。”空寂大师再次行礼而归。
独留江恒一人滞在原地,尘风拂起,衣角飒荡,不得其衷。
“日后你要去哪儿?去寻萧苒吗?”祝荀问道。
“嗯,寻萧苒才是此行的目的。”
祝荀恍然想起,拉着江恒往回走:“快!跟我走!离渊肯定知道萧苒的下落!”
然而即使两人施法而来,仍是晚了一步,果然离渊不见了。
“还是晚了一步。”祝荀悔恨道,为何自己没有早日想起,江钰说的话,萧苒失踪肯定能从离渊嘴里套出来啊。
江恒走到离渊方才躺的位置,看到地上被拖拉的痕迹,以及……消失的李婉。
“我知道是谁了。”江恒沉沉的说道。
祝荀顺着江恒的视野看向了棺木,李婉不见了。祝荀记得在自己被玉佩吞噬时李婉已是苏醒,而玉佩被夺后离渊将李婉控制,妄想加以挟持取得另外一块玉佩。可不知到最后亦也是李婉救了他……
“他们会去哪儿?”祝荀问道。
“走不远。”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为何一提到李婉你便如此反常?”祝荀总觉得江恒有什么瞒着他,虽说他在忘尘镜里悉知所有,但好似又不全知道,有时忘尘镜会突然无画,祝荀还以为是水溪君给了他个次品,但是好像没那么简单。
“我……”江恒欲要开口,只见山洞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传来一阵强烈的破碎声,身边的木棺不停地颤动,离渊失去法力玉佩消散山洞欲要崩塌,碎石轰然坠落。祝荀连忙撑起一片结界护住江恒,江恒开口道:“跟我走!”
祝荀被江恒拉着二人逃离山洞,路上祝荀的灵力加持,二人不曾受伤,刚出洞口的结界就恍如隔离天日,洞内的此刻发生所有再也无人可知,洞外一片祥和寂静,空山新雨后的鸟鸣雀叫甚是入耳,晴空万里下的气息甚是清香,不再是来时的死寂沉沉,阴霾雾雨,而没过多久洞口的结界瞬间破散,化为红点缓缓地飘浮上天。这便是离渊的善果吗?
“祝荀啊!祝荀!”月老小儿的声音突然传入祝荀的耳朵。
祝荀轻瞥一个仙灵雀趴在自己耳边:“月老啊,你还知道来寻我啊?你就不能挑一些我需要的时候!?”
祝荀扭头看看江恒,江恒伫立在那里垂着眸等待。
“祝荀啊,你且放心吧,庭风君是听不到的,最多可以感受到但我们俩的对话绝对保密!”月老得意的说道,那可不是他月老的仙灵雀可是施法加密双重保障。
“我不是来听你炫耀的,月老小儿快告诉我为何庭风君会苏醒?”祝荀困惑太久了,他有太多想知道的了。
“这还不是时候啊,庭风君未渡劫完,天意未达未能相告啊!”月老叹息道。
“到底是为何?为何无法告知!庭风君到底渡的是什么劫!还是说这一开始就是和我有关……”祝荀不敢说下去了,他越想越害怕……天界严禁的规定在自己这里被打破,甚至还设套让自己下凡,封锁自己的灵力……庭风君自己打结姻缘线,庭风君能恢复能力保护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祝荀啊,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我就能定夺的,我所做的便是让你们俩少受点苦,能早日渡劫成,谁曾想这个庭风君!如果姻缘线成了,他便能早日回来不受这苦,可他偏偏……唉!都是命啊!”
“偏偏什么!!??月老你把话说清楚啊!!是不是我找到了萧苒让他们俩完婚,便是渡劫成功??”祝荀慌了,他彻底慌了,庭风君到底为自己做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非也非也,即使找到了也无法再重连,线已结,缘已断,命已改。”月老叹息道。
“那我到底要这么做,你们才能告诉我?”
“等渡劫完让庭风君亲口告知你吧。对了,月凌君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月老从仙灵雀里变出来个玉质耳坠,晶莹剔透无可挑剔,时不时闪着金光。
“这是什么?”祝荀拿在手里看着这上好的灵器。
“唉,孽缘啊!月凌君已经在梧乾阁闭关了。”月凌君因犯下天庭大忌遭受了问天雷后,闭关修行,闭关前将此交给水溪君,水溪君不便下凡,因而变成月老转送。
“什么!?我不在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月凌君犯了什么竟会遭受问天雷?祝荀百思不得其解,月凌君在他印象中一直一丝不苟不曾有任何越界,怎会如此突然?
“罢了罢了,你再拖下去,庭风君迟早察觉,我此次寻你便是要把这耳坠予你,速速渡劫,老夫甚是怀念桂仙酿。”月老倏而大笑,自从那日喝醉后,忙了之久甚是想再次品尝。
怎么速速渡劫,这找到萧苒也无法再结姻缘线,那该怎么回到正轨,祝荀头都大了。连月老小儿大声呼喊他都抛掷脑后,直到听到江恒说话,祝荀的耳朵才顺着动动。
“你在和谁说话?”江恒问道。
不是吧!月老骗他!月老不是说双重加密吗?江恒到底是什么啊,小簪能看到,仙灵雀也能听到?
“你能听到我刚刚在说话?”
“不能。”
“……你不能听到你问什么啊!”祝荀没被他气晕过去。
“猜的。”
“……”你猜个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