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恋》闻笛飞

8、梦醒

　　八.梦醒

　　我……刚刚睡着了？

　　月亮像是来自异国的银器，令人陶醉。空气中弥漫着玫瑰的香气和夜色那沁人的清冷。

　　伊莎贝拉，这情景如此熟悉，它陪伴你我渡过漫长的岁月。

　　伊莎贝拉，哦，伊莎贝拉，我做了个噩梦，如此漫长，如此真实。我梦到你不在了，而玫瑰却依然芬芳；我梦到你离开我了，而夜晚依然幽静；我梦到我失去了你，而月色依旧醉人。

　　伊莎贝拉，我的爱，这一定是场梦，因为这世界应该随着你一起凋零才对。如果我们不在一起了，如果你离开我，如果我失去你，那么这个世界为什么还要美丽？

　　如果没有你……伊莎贝拉……

　　那一定很可怕吧。

　　好在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伊莎贝拉，伊莎贝拉，请给我一个拥抱，给我一个甜蜜的吻，将我自这噩梦中唤醒，将我带回你的身边，永不分离。

　　伊莎贝拉？……

　　我艰难起身，这场来源不明的深眠令我的身体僵硬，感觉迟钝，仿佛行走的树木。自从重生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混沌的感觉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我不由地恐慌了起来。

　　伊莎贝拉，你在哪里？请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沉睡，又为什么会醒来？

　　我跌跌撞撞地穿过玫瑰丛。花朵妩媚摇曳，低声吟唱。月色如此明亮，令罪恶无处隐藏。大理石的喷泉旁空空荡荡，一无所有。折翼的天使暗自神伤，孤独垂泪。银色的泉水从她手中的银壶中流出，叮咚作响。

　　我的眼前是冰冷的石雕，我的身后是无边的花海。黑夜如此寂静而空旷。伊莎贝拉，你在哪里？

　　难道我的噩梦成了真？难道你真的弃我而去？伊莎贝拉……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

　　我感受到了元素的愤怒。

　　元素们讨厌我，它们甚至不愿在我面前显形，但是——

　　——让，你不要强迫它们。

　　——可是伊莎贝拉，它们的意愿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

　　反正我也可以命令它们！以罗德泰斯特之名！

　　“我呼唤你！以先民的名义！我呼唤你！以罗德泰斯特之血！我呼唤你！伊莎贝拉！”

　　我以我全部的力量，我的血，我的生命，找寻你！

　　是的，它们厌恶我，甚至憎恨我。但上古时代已逝，先民先后陨落，罗德泰斯特之血是元素们所剩无几的旧识之一，为此，它们即使厌恶我，也依然会遵从我的命令。

　　我的伊莎贝拉……将我的伊莎贝拉带来！

　　元素们愤怒咆哮，无声地震撼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我侧耳倾听，却没有听到那夜莺般的声音。

　　伊莎贝拉，我的伊莎贝拉，你在哪里？

　　我的身体为何如此沉重，我的头颅为何如此疼痛？我的心脏为何如此疯狂？

　　伊莎贝拉，你在哪里？

　　我的双手深深掘入泥土之中。元素的怒吼一直在持续，而我的力量飞快流逝。

　　伊莎贝拉……如果你还没有……

　　忽然，一切都停止了。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比夜风更加轻柔的脚步缓缓落下。

　　我自泥土中抬起头来仰望。

　　“啊，陌生的客人。你看见我的伊莎贝拉了吗？”

　　“伊莎贝拉？这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客人略略迟疑着，嘴边挂着不明意义的诡异微笑，“啊哈，是之前死去的那位罗德泰斯特吗？”

　　死去？

　　不！不可能！

　　我记得……我还记得……我知道……之前还……

　　伊莎贝拉！

　　“你说谎！”不可能，伊莎贝拉不可能死！

　　“不信的话，你大可以去问奈法拉啊。”陌生人弯下腰，低声说着，“不过不要再用刚才那么愚蠢的方法了。猎手已经找上门来了。而刚刚你的力量简直像源海一样显眼，足以让他们追踪而至。难道同样的错误你打算再犯一次？”

　　……啊，猎手，又是猎手！

　　我痛恨他们！

　　我记得……我记得……

　　那是谁的血？盛开如蔷薇。

　　是谁在低声吟唱，眼泪像星尘滴落？

　　我……不记得了……

　　谁的手微凉如夜风？谁的声音清澈如月光？

　　我……不记得了……

　　那是谁？在回忆里拥抱我？

　　我……不记得了……

　　伊莎贝拉，你知道吗？

　　伊莎贝拉，为何我如此恐慌？

　　我的错误……我曾经……曾经……我曾经做过什么？

　　我的记忆一团混乱。伊莎贝拉，我在忘记越来越多的事情。会不会有一天，我连你的名字都……

　　不！绝对不可能！伊莎贝拉，我一定会记得你，一定记得你的……只有你……

　　夜风吹过，陌生人冰冷的手抚上我的面颊。

　　“可怜的孩子啊。”

　　我听到他在叹息。

　　是谁？曾经说过一样的话……

　　我们……见过吗？

　　客人诡异笑着，在虚空中慢慢飘散。

　　“一起走吧，罗德泰斯特啊……那个人，让我带你去见吧。”

　　啊……这是……

　　我记得这力量。很久很久以前……不，不是我的记忆，而是我血液的记忆。它们在呼唤这一个名字，它们渴望着他。

　　我召唤元素，跟上了他的脚步。

　　是谁？你是谁？

　　这场梦太久了……

　　忽然，我失去了他的踪迹。一道灰色的墙壁阻止了我的脚步。有某种力量，阻止我再向前。

　　我把手贴上冰冷的石墙。

　　它在颤抖着。

　　是什么？

　　“你杀了他！”

　　忽然，我听到伊莎贝拉的声音传来，愤怒而绝望。

　　就在这堵墙壁之后。

　　我的额头亲吻墙壁，寒冷令我浑身颤栗。

　　伊莎贝拉……是什么令你如此痛苦？我听到你的心在流泪，你的眼里沁出血红，而愤怒和哀伤像是盛极将衰的蔷薇，绽放到了极致，发出绝望的呼嚎。

　　——你知道的，带着他我们无法离开。元素们拒绝他。

　　奈法拉？谁？元素们拒绝谁？是神子？

　　——所以就把他丢给猎手？他是……他是……

　　伊莎贝拉，是什么？我为何如此害怕？甚至比我身为神子之时还要害怕，还要虚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旦知道了，就是万劫不复。是什么？伊莎贝拉，告诉我，是什么？

　　——不，他还不是。尤，你不能确定。

　　——他是！我确定！那是我的血！我的力量！奈法拉，你将一个罗德泰斯特留给了猎手！你杀了他！

　　一个罗德泰斯特？伊莎贝拉，你的血？你的力量？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只有我们，这世界上明明只有你我啊……

　　伊莎贝拉，难道你……

　　灰色的玫瑰在我眼前绽放，我看到伊莎贝拉站在玫瑰中心。

　　伊莎贝拉……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繁衍后代？你怎么可以？伊莎贝拉，你是我的，你是属于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我伸出手，想抓住她，抓住我的爱，我的生命。

　　“伊莎贝拉……”

　　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躲开我？你不再爱我了吗？你不要我了吗？伊莎贝拉？

　　我的眼前忽然充满绽放的玫瑰，像是为了弥补先前失去的色彩那般，争先恐后地盛开，世界一片血红，艳丽到极致的疯狂。

　　将这一切都撕碎吧。

　　玫瑰，还有这世界。

　　我听到元素愤怒的尖叫，我的力量自指尖不断流逝，像是怒吼着的安度恩河。

　　然而不过是从一片虚空落入了另一片虚空而已。

　　我茫然环顾。

　　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的力量驱使着元素，然而它们却拒绝我的命令。我从未见过元素如此疯狂地抗拒。它们无声地尖叫，在虚空中相互碰撞，飞快奔跑，罗德泰斯特之血鞭笞着它们，而它们却宁愿承受这痛苦，也不愿顺从。

　　发生了什么？伊莎贝拉。

　　那一瞬间，我好像突然回到了幼年时代。世界的力量在我身边呼啸，然而我却茫然无措。

　　伊莎贝拉，拉起我的手，像过去那样，好吗？像从前那样，牵着我的手，走过荒芜的尘世，走过悲凉的梦境，走过疯狂的幻觉。

　　伊莎贝拉……

　　我听见耳边传来窃窃私语声，越来越清晰，甚至压过了元素的尖叫声。

　　——只不过是个野种……

　　——真是碍眼啊！

　　——不要理会下人说什么，管好你自己就可以。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你可以走了。

　　——弟弟？哦，不，我是家里的独女。

　　——哈，什么？波诺弗瓦家的传人？别开玩笑了！

　　——就你就和那个婊子一起腐烂吧！

　　……不……我不要……

　　伊莎贝拉，救救我！不要让他们带走我！那些鬼魂！那些穿越了数百年的鬼魂！它们在尖叫！它们在嘲笑我！就像它们还活着的时候那样！

　　伊莎贝拉，带我走！带我离开！

　　突然，一切都停止了。那些恶意的笑声，那些喋喋不休的鬼魂，那些尖叫不止的元素。

　　我听见风穿过夜色的声音，我听见月光跌落地面的声音，我听见花朵在绽放，而夜莺在远处低唱。

　　——啪哒。

　　那是什么？

　　胸口……有点凉，有点痛。

　　我慢慢抬起头来。

　　眼前是张陌生的东方面孔。她的表情冷漠，而眼睛却在燃烧。

　　啊，不，我似乎知道她是谁。是的，是的，我见过她。

　　尤可依。

　　重生后，她是这么称呼自己的。

　　过去一点点苏醒，而梦境一点点淡薄。

　　真可笑。伊莎贝拉，尤和你一点都不像，我怎么会一直把她当成你呢？

　　真是……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