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恋》闻笛飞

7、猎手

　　七猎手

　　“丁宇！”

　　我浑身一个激灵，本能地抬头。廖智把整整五十多页的资料砸在我头上。

　　“靠……你干什么？”

　　下手一点儿都不留情。我把资料甩到桌子上，揉着头怒骂。隔壁间的麦思材把键盘敲的噼里啪啦，真吵。

　　“哎，我说你最近怎么了？”廖智半靠在我的办公桌上，一手撑着桌面，一手玩着签字笔，侧头问我。

　　“没怎么。”我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是公司下一个项目的相关资料。

　　“没怎么？整天魂不守舍的。哎，我说，你可好多年不这样了。出什么事儿了？和哥们儿说说。”廖智索性趴到桌子上，一脸八卦地问我。

　　“能出什么事？”我嗤笑，把资料再摔回去，“有功夫八卦不如好好研究资料了。”

　　廖智皱了皱眉：“让我负责？”

　　“你又不是弄不了。”

　　“丁宇，你真的很不对劲。”廖智站直了，严肃地看着我，“到底怎么了。”

　　我知道必须得给他一个交代了。我们俩自小一起长大，一起念书，一起打架，一起奋斗。我不可能彻底瞒他。

　　我叹了一口气：“廖智，你要做好准备。过段时间我就会把公司交出来。相关手续快办好了，应该就在这两天。”

　　“丁宇！”

　　廖智的声音有点大。我看到麦子在往这边伸头看。

　　“廖智，你听我说。”我站起来，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我有必须要走的理由……洛洛，好像找到了。”

　　廖智一震，眼中慢慢染上了一种悲哀的颜色：“七年了，丁宇，你……”

　　我笑了笑：“你是知道我的。”

　　我的固执。我的过去。

　　我曾为洛洛几度放弃做到一半的事业。但我从未后悔。事业当然重要，但和洛洛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洛洛才是我的归宿，而不是事业。

　　廖智不再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拿上资料走了。

　　这就是兄弟。不会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说那些没用的话。我笑了笑。不过廖智说的对，我确实不对劲。

　　洛洛一直不曾找我，也不曾联系夏宁飞。我曾给洛洛留下的号码打过去，果不其然是空号。

　　让我不由担忧害怕了起来。我甚至忍不住猜想，这一切不过是夏宁飞的玩笑。

　　若不是我知他，若不是我了解洛洛至深。

　　比失去挚爱更可怕的，是得而复失。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勇气再一次面对洛洛的下落不明。

　　阳光穿过我背后的落地窗。我在夕阳下摊开手，想看一看那根红线究竟是断是连。

　　洛洛……

　　下班的时候廖智拉我去喝酒。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我没有开灯，而是站在窗前，看城市缤纷灯火。

　　洛洛曾站在高楼上，遥指远方说：这就是我所追求的。

　　一个人，一个家，一盏灯为她而点。

　　她说，我想要的，只不过是每个人都有的。

　　她说，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却如影相随。

　　她说，好在苍天有情，肯让我遇见你。

　　我的洛洛……我寂寞的爱人……

　　我将额头靠在冰冷的玻璃上，低语。

　　一双冰冷的手绕过我肋下，扣住我的肩膀。

　　我一僵，但随即放松了下来。

　　即使失去了往昔暖人的温热，即使失去了过去淡淡的清香，但会这样拥抱我的，只有洛洛。

　　我慢慢转身，不敢眨眼，生怕这只是酒后的幻觉。

　　“你喝酒了？”她轻叹，微微仰头，伸手轻抚我的面颊。

　　我捉住她的手，微微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浅笑，微微踮起脚吻我。

　　多么熟悉的温柔甜蜜。

　　我紧紧拥着她，七年来第一次感到平和宁静。

　　她的皮肤变得像象牙一样细腻光洁，她的眼睛由浅褐变成了纯黑，她的手掌变得冰冷，她的气息变得腥甜，但她还是我的洛洛，我甜蜜而知心的爱人。

　　我听到她在我耳畔轻声叹息，满足而疲惫。

　　有些话已无须再说了。她明白，我知道。

　　她说，你知道我想做什么，是吧。

　　那样肯定的语气。

　　我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说，我不会再放手。

　　天涯海角，无论生死。别再离开我。

　　她轻笑出声，忽然毫无征兆地咬住了我的脖子，像传说中那样。

　　尖牙刺进去的时候并不疼，也许是血族的唾液有止疼的作用，也许是我已丧失了感觉。我抱着洛洛，感到全世界都在我怀中。

　　黑夜如此寂静。

　　我感到洛洛停止了吸血，舔了舔伤口，抬起头来看着我，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我忽然有些紧张。

　　“讨厌。酒精的味道。”孩子气的抱怨。

　　我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

　　“讨厌……大坏蛋。”她踮起脚，不轻不重地咬了我的嘴唇一下。

　　黑暗中，我们无言微笑。

　　“会很难受，，忍一忍。”洛洛轻声说。

　　“没什么。”我笑，真的，没有什么会比失去她更难受的了。

　　她温和微笑，眼神妩媚，嘴角温柔。

　　眼前一晃，我没有看清她的动作，但是血液的味道却淡淡散开。她的手腕上多了一道不大不小的伤口。

　　我低头啜饮。从此我们将不再分离。

　　变故却在这一刻发生。

　　比起玻璃碎裂的声音，我首先感到的是洛洛的紧张。眼睛一花，再凝神的时候，发现洛洛已经抱着我跳到房间的另一头去了。

　　看来血族确实如传说一般，拥有强大的□□。

　　风从背后吹来，我模模糊糊意识到，玻璃碎了。大量的失血让我有些头晕，我努力把洛洛挡在身后，但她扣住我的肩膀，闪到我的身前。

　　“别动，他们可不会因为你是神子就不杀你。这场战斗你现在还不能插手。”她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但我却发觉她不如刚才那么紧张了。

　　洛洛害怕的不是他们，但是她确实在害怕什么。是什么呢？

　　我看到洛洛一边往前走，一边轻轻舔舐着她的手腕，这才发觉口腔里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不知道是刚刚沾染到了洛洛的血，还是我无意识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猎手？”她说，“我的导师告诉我，见到你们一定要杀掉，因为你们绝对不会放过我们。我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我们，不能谈谈吗？”

　　她小心戒备，但充满好奇，犹如靠近人类的猫咪。

　　后来我才知道，洛洛的导师是正确的。洛洛并非第一个尝试对话的先民，但我希望是最后一个。

　　对方并没有理会她，而是突然动手。他们的动作很快，几乎和洛洛一样。

　　洛洛开始尖啸。没有声音，但是我却确实地感觉到了周围空间的震动。

　　对方的动作慢了下来。但是依然难以用肉眼捕捉。

　　他们来了多少人？三个？五个？

　　我根本无从分辨战况。手心渐渐沁出冷汗来。他们的战斗悄然无声，甚至连身影都无法看清。这根本不是人类层面的战斗。大约是失血过多，我似乎听到周围有什么人在窃窃私语，细碎而频繁。

　　洛洛……我的洛洛……

　　忽然，战斗停了下来。洛洛靠在墙上，而对方停在窗边，再度陷入了对峙状态。

　　我想走过去，想握住洛洛的手，但我知道，这不是一个人类所能插手的战斗。如果现在我上前，将打破他们之间的平衡，到时候洛洛挂心我，恐怕更难取胜。

　　我能做什么？我忽然觉得悲哀和恐惧。就像当年洛洛的失踪，我什么都做不了。即使我踏遍整个国家寻找她，可是实际上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寂静而喧闹的夜晚。它在呢喃一个名字，反反复复的疯狂。

　　忽然眼前一片黑暗。我听到洛洛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丁宇！”

　　她呼呼我，撕心裂肺。

　　我忽然浑身冰冷。洛洛……我的洛洛……

　　“洛洛！”

　　我向着记忆中刚才洛洛停留的地方冲去，跌跌撞撞。

　　别留下我，洛洛，无论生死，别留我一个！

　　黑暗忽然散尽，如同出现时那样突然。

　　但洛洛已不在。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世界一片片缕落。

　　洛洛……

　　“你喝了吗？”我听到背后有冰冷的声音，像刀剑一样锐利而危险。我模模糊糊意识到，对方轻易就可以杀了我，不会有半点犹豫或者不忍。但是都无所谓了。

　　我只是呆呆地看着洛洛刚才站的地方。

　　刚刚她还在这里的，还在我身边的……如果不是……如果不是……

　　我忽然愤怒起来，无可抑制地。血一股股冲上头脑，我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只是觉得痛苦而愤怒。这世界在我眼里倾倒扭曲。生命在叫嚣着，燃烧着，我渴望撕裂这世界，也许这样才能些许减轻我的疼痛。

　　我猛然转身挥拳。

　　去死，都去死好了！

　　把我的洛洛还给我！

　　对方飞快地后退，然后我失去了知觉，只记得灵魂一直疼痛到不能自已。

　　地狱的业火在灼烧我。

　　我的洛洛……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