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 Déjà v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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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桦，对不起... ...对不起... ... "
一虎呆滞的看着血涌出她的腹腔，他张着嘴，絮絮不断的道歉，痴痴傻傻，一遍，又一遍。
满是鲜红的手颤抖着覆上她的脸，白皙的面颊也被晕上潋滟的红。
理沙像是被拆了骨头，塞满败絮的人偶，瘫软在他的怀中。画面开始恍惚，像是掉了帧的电影，声音时远时近，宛如置身山谷。
她听到，他们在叫她，可她已经辨不出是谁的声音。
温热的液体打在她的鼻尖上，又跌落在她的唇珠渗入舌尖，发苦的咸味漾开在口中。
你在哭吗，一虎?
去和大家道歉吧，尽管原谅不会那么轻松，赎罪的路任重道远，但总有一天历经的风雨会将身上的泥泞洗清。
Mikey... ... 他还好吗？
她提一口气，撑起身子去寻，终于看到他与场地的并肩而立的背影。
而他们正面对的，是上百"无头天使"的鱼贯而入，空旷的厂房变得拥挤起来，压迫感如排山倒海之势袭来，为首的半间笑得猖狂得意。
"一虎... .."理沙紧紧抓住一虎的衣领，眼里是费尽心力的托付，"我没事，但Mikey还有场地... ...。 "
"好，好，江桦。"
他握住她的手，紧紧，他渗血的掌心滑腻，让他有种无法抓住她的不安，"我马上就回来，你不可以有事，不要留我一人! "
"好，你知道，我会没事的。"她回握住他，惨白的唇扯起笑容。
一虎放下怀中的女孩，走向Mikey与场地，走向他曾经生死与共的同伴，曾几何时他们就是这般并肩站在一起，就算对面是千军万马，不败战神也无所畏惧。时光错位，仿佛所有的纠葛命运是场梦，一如往昔... ...
"Mikey，你就在这里葬身吧。"半间抚额狂笑，手背刺印的"罪"与"罚"赫然显现，就如那原形毕露的野心。
"滚开，我没功夫和你耗。"
"你在说什么啊Mikey! 好戏才刚开场~"
"已经结束了。"
"哈? "
下一秒，半间被突如其来的鞭腿踢中太阳穴，整个人倒栽在地，瞳孔上翻。
一起都来得太快，大将被斩，群龙无首的"无头天使"们震惊之余，神色里更多的是畏惧。
施暴者Mikey面无表情，晦暗的瞳孔肆虐起腥风血雨，他睥睨着在场所有"无头天使"仿佛他们皆为蝼蚁，一字一句，"看，已经结束了。"
理沙贴在冰冷的地面，调整着呼吸，可血依然在缓缓外渗，热量不断流逝，寒意随之而来，接踵而至的是倦怠的困意。
她打着颤，蜷着身，牙齿碰撞的声音传导至脑中，恍惚听见地面微震，无数脚步声纷至沓来。厂房变得吵闹，像是混战，可能是东卍赶过来了，不过她已无暇顾及。
"理沙! "
"阿流? "理沙猛然对焦视线，看见左川流焦急的将她从地面捞起。
"你怎么在这! "理沙恼火的质问，虚弱的声音却让她毫无气势。
"是我带她来的，她说是你朋友，我看她快急哭了就带她一起来了。"三谷眉头紧皱继续问道，"江桦，坚持住，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 "
"三谷，你也跟她胡闹... ..."
"最胡闹的是你，江理沙! "
"阿流，如果需要联络家属... ..."理沙突然想到什么，急切地抓住左川流的手腕。
"放心，我会瞒着阿姨。"
"嗯。"了却心事的理沙松了口气，疲惫感是决堤的洪水，摧枯拉朽，她再无法抵御。
视野被缓缓拉上帷幕，她堕入黑暗，耳畔友人们的声音悠然远去。
"怎么办，急救车堵在了路上。"
"Mikey，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
"江桦! 江桦! 不要睡! "
... ...
狂风呼啸灌入衣领，机车轰鸣震碎睡意。
"好冷... ..."她瑟缩的蜷成团靠在一个坚实的背上。
"再忍一忍江桦，医院马上就到了。"
驱车穿行的Mikey腾出一只手，抓起身后女孩的手揉了揉，试图将温暖渡给她，随后又将她的手放置他的腰间，让她整个人更紧密的依托在他的身上，袖带将二人缠得亲密无间，以免昏迷的女孩跌落车下。
"这感觉... ...和掉进夜晚的海一样。"
理沙胡乱的喃语，这反而比她昏迷的时候更让Mikey安心些，为了让她保留意识他只能顺着她的话问道，"那是什么感觉? "
"甲板到吃水线的距离大约10米高... ...坠入水里，整个人碎掉一样的疼，寒冷，窒息，然后不受控制的往下沉... ...我好冷... ...Mikey，但我不想你陪我一起... ..."
"别说傻话了，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Mikey... ..."
温热的泪水晕在他的背后，又被冷风吹凉，可灼烧感依然残留在他胸口。他咬了咬牙，狠命拧动车把，发动机应声，卖力轰鸣，带着十足马力如游鱼般超过一辆又一辆跑车，叫嚣着与风竞速，只留一抹红色尾灯的残影。
... ...
"左侧腹腔中刀。"
... ...
"伤口近5cm深，无内脏器官受损。"
... ...
"患者血压过低，准备肾上腺素。"
... ...
黑暗，像是无尽的夜... ...
这是理沙近几个月睡得最好的一觉，没了那些真实得可怕的噩梦，她回到爸爸还在的日子里。
那并不是段温柔的时光。爸爸病重，经济重担几乎将母亲本就脆弱的神经压垮。争吵越来越多，大多数是母亲单方输出。
后来，争吵演变成撕打，一道墙，一堵门，成年人总是以最掩耳盗铃的方式粉饰太平，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可第二天，爸爸又总是用最灿烂的笑容叫她起床，不管他的脸上带着的是抓痕，还是淤青。
他的强撑是燃命安定剂，好在对她起效，只要爸爸在，希望就会照亮她的明天。爸爸是她的拐杖，她是先天残缺者。
他一点一点教她收敛情绪，共情他人，以及处世的道理。
她一点一点学将他的话当作金科玉律，在这方面她一直是个先天资质不足的差生，但好在勤能补拙。
如果可以，真的好想回去... ...
... ...
理沙再次醒来，被床头的白炽灯光刺得眼痛，空气弥漫着浓浓的药水味。
明暗中一个人影只身陪在她的身旁，她揉了揉眼试探询问，"一虎? "
一虎一僵，起身抬脚向外走去，理沙眼疾手快立刻拉住那人的手，强劲的力道一抻，她差点掉下床好在一虎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我说，你别逃了。"理沙稳住重心，苛责道。
"对不起。"一虎垂下头，大半张脸陷入黑暗中辨不清神色。
"几点了? "
"两点十五。"
"没睡多久啊。"
"你睡了一天一夜。"
"这么晚，你怎么还在这? "
"我害怕，怕你醒不过来。"
紧接而来的是漫长的沉默... ...
"为什么偏要在那时候逼我? 你明知道我控制不了自己。"一虎再次打破沉默问道。
理沙默默注视他良久，"我知道你收了刀子，我在赌，赌你会收几分。"
一虎苦涩的笑笑，"江桦，原来真正的疯子，是你。"
"或许吧，不过我赢了不是吗? 你为了不让我被刀刺得更深甚至替我用手攥住刀刃。"
15cm的刀刃，理沙全部重量压下来，伤口深不可能只有仅仅5cm，是他用手裹住刀刃，抵住她的身体，才没有让刀子全部贯穿其中。
"别再错下去了，一虎。"
"可是江桦，接下来要怎么走，我真的不知道啊... ..."
"慢慢来，不是有我在嘛，别怕。"理沙笑着捏了捏他的手心。
"为什么? 江桦，你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
"说来我也不敢信，但总感觉，我好像欠你很多... ..."
... ...
住院生活实在乏味，单调的白色，刺鼻的消毒水，还有难以下咽的流质食物。要么是黏黏的浆糊，糊在口中令人反胃，要么是寡淡无味的粥羹让人舌头发苦，而这些东西还要在阿流和Mikey等人的监护下吃干净，对于她被养得刁钻的舌头，痛苦简直堪比上刑。只有牧野紫，那个小她一届的风纪委员长学妹来看她时会悄悄给她带些好吃但没营养的零食，尽管这些东西被发现十次有九次会被无情没收。
说到牧野紫，她和理沙仅有一面之缘，还是认错人的那种尴尬场面，可她几乎每天都会来贴心看望理沙，嘘寒问暖，对于一个陌生学姐来说这种关怀着实有些过头。
于是，满心疑窦的理沙终于忍不住小心试探道，"话说阿紫你一定很受欢迎吧。"
"诶? 为什么这么说啊，理沙前辈? "牧野紫茫然问道。
"嗯... ...长得好看，人也可靠，最重要的是善良热心，就比如，对我这种不是很熟的前辈都很上心关怀呢。"
听到这话，牧野紫削着苹果的手停顿片刻后轻声道，"果然... ...前辈不记得我了啊。"
"诶? "她们认识? 但她理沙完全不记得。
"那年我刚入学，因为成绩优异老师们都很看重我，所以仅仅一年级就坐上风纪委员长的位置，锋芒过盛，很多前辈都将我视作眼中钉，而我，年轻气盛完全不知道收敛。因此常常被欺负针对，同班的人怕被牵连也没人敢接近我... ..."
她深深缓了一口气继续道，"只有自己的世界真的很痛苦，我甚至一个月里说过的话不超过7句。我以为她们会就此放过我，是我太天真，为了教训我她们甚至叫来外校的不良堵我... ...我的衣服被撕破，他们想拍我的照片... ...我以为我会毁在那个乌糟的暗巷里... ..."
"是你救了我理沙前辈，又安抚了我千疮百孔的心。"牧野紫猛然抬头看向她，注入流光的眸，眼波流转，仿佛那日救赎的光景再现，"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这么强大，又可以这么温柔。"
"你这是滤镜加持，阿紫，我根本没你说的那么好。"理沙连忙摇头否认。
"不管别人怎么看，请不要否认我眼中的你前辈! 这颗被前辈修好的心属于前辈。"牧野紫放下手中的苹果抓住理沙的手，无比认真道，"我喜欢理沙前辈。"
屋外刮来的风吹落了床头几页稿纸，雀鸟不再鸣啼，世界陡然静谧。
"额... ...我也很喜欢阿紫。"良久理沙牵起嘴角笑笑，气氛有些尴尬。
"我喜欢理沙前辈。"牧野紫正色重复了遍之前的告白，又补充道，"是想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下一秒，怔愣的理沙被推在软枕上，唇角被眼前的阿紫轻轻吻住。
"你们在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Déjà v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