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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止痛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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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2月22日,冬至,悬铃木的枯叶腐朽于医院林道空地,最后的银杏叶从枝桠上零落,金色碾化成泥。
病房里,准备化疗的左川流,一头她最引以为傲的紫色波浪长发被剪去,满地都是发丝散落的狼藉。
理沙自得知阿流的病情便一直陪在她的身旁。
她亲眼见证她姣好的面容一天天化作枯槁,却只能笑着告诉她美丽依旧;
听着她逐渐衰弱的气息,迂回称赞她言辞照常犀利甚至随时可以将人怼个半死。
慢慢的,理沙将睁眼说瞎话炼至炉火纯青。
但她又能骗到什么时候?
她不知道到。
她唯一知道的是枯萎的花即使给予再多的滋养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收起剃刀的理沙,吃力弯起嘴角,撑起笑,生挤出的酒窝还在一下一下的抽着筋,"很... ...可爱。"
"你还是别硬笑了,怪吓人的。"左川流递给她一个怜悯的眼神,提议道。
"你别说,就这样子我去cos八百比丘尼准合适。"左川流对着梳妆镜左看右看诙谐打趣,才博得她浮光掠影的一笑。
"阿流,医生说接受六七次化疗后还是有一半的可能会治愈的,只要你保持好心情,多听医嘱... ..."她哽住,再讲不下去了,她恍然不明这些话到底在说给阿流,还是自己。
"嘿,我知道了,你得对我有信心。"她接住理沙的话,俏皮的眨眨眼,憔悴的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却如和煦春风。
究竟是谁在安慰谁?
一直以来,她骗的人又是谁?
蓦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沉寂。
理沙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武道,她看了眼阿流,接收到她的点头示意才从病房离去。
"武道君? "
"江桦酱,听我说,这次的12月25日圣诞节,柴八戒会杀掉他的大哥,也就是十代目黑龙总长,这可能是导致后来东卍走偏的契机。"
"嗯。"
"我想请你和我一起阻止八戒,地点在西市区教堂。"
漫长的沉默,理沙踌躇少倾,"对不起,武道君,这次... ...我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了你... ..."
"抱歉江桦酱,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状况。"
... ...
理沙回到病房时,阿流已经沉沉睡去,她索性来到天台,找到一个背风的角落坐下开始练题,冷风钻进袖口刺入骨缝,却总好过满是令她作呕的药水味的病房。
铅笔尖划在纸面上,一遍遍演算,又一遍遍出错,明明是道再简单不过的代数题,笔与纸间划蹭的沙沙声逐渐暴躁不耐,终于,她将手中的笔甩在一旁,掩面闭目。
疲惫,绝望,无措... ...
负面情绪决堤,她被洪流吞没,痛苦将她整个人抽空,独留满是无力感的躯壳。
熟悉的手将那只被丢弃的铅笔递还她,"给。"
她深吸口气,喉咙滚动,将预备脱口的哽噎尽数咽回嗓内,接过铅笔,一边避开少年关切的眼神转过身去面冲墙壁,将微红的眼眶独留给白墙欣赏; 一边又掏出刻纸*刀,暗调声线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你怎么来了? "
"来看你。"Mikey没理会她的刻意回避。
当下理沙的状态让他想起江家爸爸刚去世时她的样子,不哭,不笑,不爱说话,不爱见人,存在感还没空气强,而后来她被检查出中度抑郁,不得不送回中国疗养。
不安使他凭空添了几分急躁,凝眉追至她的身侧,"你还好吗?"
理沙索性将脑袋倚在墙壁上,一下又一下的削着手中摔断头的铅笔,"嗯,刚刚做题有些烦... ..."
"那就不要做了。"
"快考试了。"
"江桦,再这样下去你会垮掉! "
略带愠怒的少年音无形中激到麻木的理沙,手中的刻刀一深,割入食指肉,鲜红缓缓从翻起的皮肉涌出。
她还没来得及倒吸口冷气,手便被他夺走,铅笔应声落地,刚削尖的笔头再次折断,带着伤的指尖被他温暖的口腔包裹,少年湿濡的舌尖在安抚她的伤。
她呆呆傻傻看着自己被摆布的手,温软的触感直戳她敏感的神经,她的脸在发烧,身子越发酸软无力,这异样的情愫却莫名的令她从痛苦的洪流中挣脱,她找到救赎的浮木,贪婪依托。
良久她才吞吐得将他的名字碎成段的念出,"Mi... ...key。"
他终于放开她的指尖,抬眼柔声问询,"痛吗?"
"痛... ..."她呐呐点头,盯着那只受伤的手指,食指微微活动了下,鲜红再次涌出缝隙。
"伤得不浅,你等会儿,我去弄几个创口贴。"
"嗯... ..."
Mikey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她心一空,寂寥裹携窒息感卷土重来,她望着萧瑟的天台,将渗血的手含入口中,腥甜泛于唇舌间。
可痛苦的情绪并没有像刚刚那般被遏制。
为什么?
她茫然无措,她不明就里... ...
鬼使神差下,她跟随Mikey路线,找寻他的身影,终于在走廊拐角处与他不期而遇。
"江桦? 不是叫你等我吗? "Mikey有些诧异的看着魂不守舍的理沙,看见她微微冻红的鼻尖和耳垂,欺近一步,抚上那粉白的脸颊,指腹轻轻揉搓,"是冷了吗?"
理沙沉默片刻随即点点头。
"手。"
她配合的把伤口亮出,他撕开包装小心的将药片对准伤处贴好。
"好了。"
"谢谢。"她垂着眼,心虚不去看他。
她想靠近他一些,这是她不敢翻在明面的私心,或许这样就不会太难过了吧。
"你是冻傻了吗?"
"你才傻。"
"凶人都有气无力的。"Mikey苦恼的抓了抓发顶,索性伸手一捞将理沙揽入怀中,手掌穿过女孩的发丝一下又一下的揉着她的脑后,"好些了吗? "
"嗯。"
"我很担心你。"他沉声诉说,将心事表露无遗。
"嗯。"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江桦我就在你身边。"他紧了紧手臂将她揉入怀里。
好近。
侧耳,她可以清晰的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像是沉稳有力的节拍器,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平静将她包裹起来,噩梦退散,腐朽的灵魂终得以安息。
"Mikey... ..."
"我在。"
"你在,真好。"
... ...
2005年12月25日,圣诞的钟声响起,白鸽振翅追随悠远空灵的声音绕过教堂尖顶一周后飞向湛蓝的天际,途经高楼林立,掠过河道小溪,终抵达市中心医院天台屋顶,在那里有的是它们企盼已久的面包自助。
理沙并不讨厌这些小家伙,因此每当阿流睡着后她就只身来到这里与它们为伍,每次她也都会带些剩下的面包投喂。
天台的门悄然打开,埋头啄食的鸽子们瞬间狼狈逃散,振翅激起的尘埃和着羽毛呛得她轻咳几声。
"理沙。"来的是高版奏。
"怎么了奏? 是阿流情况不好吗?"理沙看着神色凝重的高版奏,心下一紧。
"不是的理沙。"高版奏沉吟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般迎上她的目光,"是关于柚叶,昨天晚上柚叶被一个男人叫了出去,我不放心就悄悄跟上了,然后就看见那个家伙把一把短刀塞到柚叶手里,话里话外也都是在教唆柚叶杀掉她大哥。我知道,柚叶她家情况复杂,但怎么会闹到杀人... ...理沙,我真的好怕,柚叶她会不会想不开? "
高版奏流着泪,将脸埋于掌心,女孩低泣令人心碎。
"奏,来找柚叶的是什么人? "
"黄色头发,戴着眼镜,左耳挂着吊坠,他穿着和你朋友一样的制服,理沙你知道他吗?"
理沙怔愣在原地,东卍队服? 带着眼镜? 有耳坠的黄毛?
稀咲铁太? 为什么他会干预这事? 难道他也知道今晚的节点?
理沙只觉得头痛欲裂,血液凝结,怒意从心底蹿出,燎原荒野,她跌入火寒地狱,冷热交错反复更迭。
"奏,你陪着阿流,我出去一趟。别担心,我会把柚叶好好的带回来。"理沙抱住哭泣的奏沉声安抚,随后飞一般的离开天台。
"理沙你要小心啊! "高版奏的嘱咐被甩在身后。
理沙冲出医院来到街上,缓冲片刻,回顾四周,大街小巷皆是圣诞庆景,红的灯,绿的树,数不清的闪耀的灯饰明暗交替,将整座城市装点成水晶球中如梦似幻的拟景。
身旁错身而过的人群,有腻在一起共享围巾的情侣,有手捧礼物蹦跳在父母面前的孩童,有三五成群的好友嬉笑怒骂谈天说地,相同的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刻印着幸福满足的笑容,理沙奔走其中,成为整个盛景的局外人。
她穿梭于人潮中,焦灼着凭借记忆往教堂方向奔跑。
该死,明明是圣诞夜,街上竟没一辆空车!
快一点,
再快一点!
身旁的夜景逐渐恍惚,喉咙被呛入的寒风割得生疼。
柚叶,可千万别做傻事!
你的未来不能毁在这里!
理沙松了松护在脖子上的枣红色围脖,喘着粗气。
蓦然,机车轰鸣由远及近,下一秒车胎与地面摩擦出一片嘶鸣,三谷与如天神降临,驾着他的爱车甩尾停在她跟前。
"江桦? "三谷讶异不解,"你怎么在这儿? "
"我要去教堂,你顺路吗?"理沙抚着胸口顺气。
"那还真是巧了,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