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离》祝非台

37、流产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依旧是同事关系，没有半点进展，他一般准时5点就下班走了。

　　这让锦画很是疑惑，他难道失忆了？

　　完全把她忘了？

　　生活哪能是韩剧，动不动就失忆！

　　她每天都要心事重重地面对他，已经够烦了。

　　偏偏那个她再也不想见的吴美丽，隔三差五就往店里跑。

　　买完蛋糕还不走，每次都要找张鹏唠半天。

　　要是他在后厨，她就隔着玻璃哇啦哇啦没完。

　　一到这个时候，锦画就会找借口离开，买材料、回趟家、去趟菜市场……

　　总之，懒得看她矫揉造作地和他搭讪。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烦她，还是烦她总是缠着他。

　　总之，就是烦！

　　那天关店后，大姨领着大宝和二宝一起回到她家。

　　俩孩子睡下了，她才心事重重地找到锦画。

　　“张鹏离婚了，带着儿子自己过呢！喜宝妈妈问的，咱不好意思问。”

　　“哦……”

　　“你这孩子就这样闷闷的，我看那个喜宝妈最近总来，不会是盯上这么优秀的张鹏了吧？”

　　“噢，是吗？”

　　“还是吗，我什么看不出来，你上次不是说她也是离婚的吗，这不就对上了！”

　　“什么对上了？”

　　“哎呦，你到底在不在听我说话啊！他上次说他之前在新西兰的Millbrook酒店工作过，还谦虚地说是小酒店，我一查，全世界都是有名的，他可不是一般的西点大厨，人长得又高又帅，又这么低调，还没等混熟呢，就跑来一个竞争者，证明人家很抢手的。”

　　大姨又焦急，又生气地看着她。

　　她心里想的却是，他到底来她工作的小店干嘛呢？

　　“为什么要来这儿，他有没有说？”她问。

　　“说是，儿子在这上小学三年级，他为了方便接送孩子，在这附近租的房子。”

　　“看来，已经回来一段时间了！”

　　她自言自语，看着大姨疑惑地看着她，她赶紧解释。

　　“我猜他应该从国外回来一段时间了，为了孩子上学吧，应该。”

　　“总之，你明天也拾掇拾掇，别总素面朝天的，现在不像以前了。”

　　大姨的口气完全就是个妈妈，这把锦画逗笑了。

　　“跟以前有什么不同，不就多了一个人吗？”

　　“你这孩子，听不出好赖话，明天上午你先别来了，去商场买点化妆品，再买几件好看的衣服，那个吴美丽比你大七八岁呢，你看看人家比你都年轻。”

　　大姨扶一把眼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哎呦，大姨，哪有你这样的？我可不打算再婚了，爱谁谁！”

　　她抱住大姨的胳膊，撒着娇。

　　“不行，听我的，我看你俩挺合适，我看准的事儿，没有错的时候。”

　　“你这赶上封建社会思想了……”

　　大姨抓起她的手，改走感情路线了。

　　“听我说，孩子，你现在才三十，你还年轻着呢，你还有大好的前程，哪能像我这老太婆一样，我孤苦些正常，没多长时间了，你不一样，你要过好日子。再说，就不是为了你自己，你也要为俩孩子考虑。”

　　锦画知道，大姨待他跟亲闺女没差。

　　看着她褶皱的眼角泛起泪花，她于心不忍。

　　“好的，我知道了，只是我们才认识几天啊，慢慢相处，您老赶上包办婚姻了。”

　　大姨被逗笑了，她知道自己是过于心急了。

　　她正要起身回家，锦画手机响了。

　　“怎么了……你在哪儿呢……好……我马上过去！”

　　锦画慌慌张张的撂了电话，抓起包就要出门。

　　“大姨，你今晚别走了，明早辛苦你帮我送孩子们上学去，我朋友那边有急事，在医院呢，我得赶快过去。”

　　“这么晚了，你慢点啊……”

　　没等大姨把话说完，她已经冲出门外。

　　已经是晚上11点，一楼急诊室的人还是熙熙攘攘。

　　有从急救车上下来，头部包着白色绷带的患者；

　　还有捂着肚子，疼得嗷嗷叫的患者；

　　还有被几个大人簇拥着，头上贴着退热贴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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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透露着疲倦和痛苦。

　　几名穿白大褂的护士，对拥挤着排着队的患者，大声地喊着：“请大家不要挤，拿到号码的，在旁边等待叫号，由于夜班值班医生比较少，所以大家互相体谅一下，谁的情况都比较急，我们都理解。”

　　其中有一个抱着孩子的老人大声喊着：“孩子高烧啊，烧39度了，救命啊！”

　　一个护士赶快跑了过去，“别急，我来测测体温，坐到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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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画找了一圈儿，没看到刘婵的影子，她赶快拨通了老刘的电话。

　　等她从已经停运的电梯，爬到三楼妇产科门诊，看到黑暗的走廊尽头，昏黄的灯光下，老刘正抱着刘婵坐在椅子上。

　　老刘眼圈红红的，刘婵一脸憔悴，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我去给浩宇再打个电话，你陪她一会儿。”

　　老刘起身，锦画坐在他的位置。

　　刚坐下，刘婵扑进她怀里，哭得更凶了。

　　“没事儿……真的……我怀妞妞的时候，也出过血，孕早期流点血，太正常了。”

　　“真的？”

　　刘婵抬起头，扯出手里已经皱成一团的纸，擦了擦鼻子。

　　“会有这种情况的，你的多不多？”

　　“还行，不像是来月经那么多，有点黏黏的。”

　　老刘大踏步从拐角走过来。

　　“浩宇一会儿就到，他说刘医生查完房就能回来，让咱们在这等着，说照个B超就能看出来，再等一会儿。”

　　刘婵听完锦画的话，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

　　“哎呦，临睡觉，她去上卫生间，突然一嗓子，差点没把我魂吓飞！”

　　老刘手里也拿着一张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刘婵露出一点笑容，可很快就又愁容满面起来。

　　锦画心里明白，孕初期见红，总是不祥的预兆。

　　但她没法说，他俩一心盼着这个孩子，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不一会儿，一个带着眼镜的高个子男士陪着一位女医生，从暗处快步走过来。

　　“哎，浩宇，来了！”

　　“快，让你老婆赶快跟刘医生进去吧，情况我都跟她说了。”

　　刘婵让锦画陪她，她们就一起跟医生进去了。

　　“脱一条腿就行，躺上来。”

　　听医生的话，刘婵一时有点懵，锦画懂，连忙帮她铺好一次性纸垫，帮她把双腿摆好位置。

　　从医生的脸上看不出一点预判，她专注地看着眼前那个屏幕。

　　没人说话，屋里只有机器运作发出的声音，偶尔发出“嘀嘀”几声响。

　　锦画的一颗心悬着。

　　“下来吧，穿好，属于自然流产，明天下午两点过来，我再给你看看，看需不需要清宫。”

　　该来的还是来了。

　　刘婵的眼泪大颗地滚下来，锦画也红了眼圈。

　　“医生，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吗？”

　　刘婵不甘心，哽咽着问。

　　“没看到胎芽，也没看到心管波动，已经见红，就是流产的症状。”

　　“再等等，会不会长出胎芽。”

　　“一般不会，而且你的孕囊形状已经显示不规则，没有等的必要了。”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她，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你还年轻，三个月后就可以再要，不影响的。”医生安慰道。

　　锦画帮她穿好衣服，扶着她走了出来，老刘抱住她哭得更凶。

　　锦画和浩宇两个第一次见面，站在旁边，对视了一眼。

　　浩宇尴尬地勉强挤出一丝笑，可转瞬就收了回去，主动伸出手。

　　“你好，我叫李浩宇，这家医院的心内科医生。”

　　“噢，你好，赵锦画。”

　　老刘听到他俩的声音，擦了擦眼泪。

　　“噢，忘记给你们介绍了，这是刘婵的闺蜜，锦画小姐。”

　　“这是我好哥们浩宇。”

　　他随即对浩宇说：“正好，你回家，帮我送一下锦画。”

　　“不用了，真不用，我打车回去。只是刘婵她……我可以陪她。”

　　刘婵红肿着眼睛，有气无力。

　　“你回去照顾孩子吧，明天下午有空吗，直接到医院陪我吧。”

　　“行，那我回去了，明天我过来。”

　　锦画又去抱了抱刘婵，奔楼下走去。

　　走出医院大门，热气围了上来，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赵锦画，等等我！”

　　回头一看，是刚认识的李浩宇。

　　他身材高挑，白衬衫，敞着领口，露出里面白色的肌肤。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色边框眼镜，干净白皙的下巴，看不到一点儿胡茬。

　　他是那种第一眼看过去，就可以猜得到职业的那种人。

　　“我的车就停在那边，这么晚了，打车不方便，我送你吧！”

　　他的诚恳，透过镜片刻在了眼睛里。

　　“老刘他们两口子，太不容易了……他着急坏了……我本来今天休息……没办法……”

　　他一边开车，一边从车里的后视镜看着锦画。

　　“是啊……你够辛苦的……”

　　她不知道该聊点什么。

　　“前段时间，他俩的婚礼，你肯定去了吧？”

　　“是啊，你也去了吧？”

　　“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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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阵沉默。

　　锦画后悔了，不如打个车回家，何苦在这又拘谨又难受地尬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