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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镜面蛋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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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鹏就这样硬生生重新闯进她的生活,还是每天都在一起的那种。
第二天一早,锦画送完孩子上学,一进门,透过厨房玻璃,看到他一身白色制服、一顶白色的高帽子,俨然一副西式糕点大厨的派头。
大姨满脸喜气洋洋,靠在窗边和他说话。
既然有他在,她不需要进厨房了,看他能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锦画从进屋就开始打扫卫生,擦展示柜、擦地、擦玻璃、擦门……一刻也不闲着。
只是偶尔瞥向厨房那个高大的身影,似乎也没在注意她。
这样也好,当做陌生人也好!
“哎,我跟你说,他可不是一般的西点师傅,你快来看看他做的蛋糕,简直就是艺术品。”
大姨一脸惊喜地跑过来时,锦画正在门口擦玻璃门。
虽然是上午,太阳还没发挥它的威力,可她已经满头大汗了。
能感觉到后背的衣服粘在身上,黏糊糊的。
“噢,那太好了,我干完活儿再说。”
她心里想,画画的转行搞烘焙,倒是挺合适。
“只是不在国外呆着,跑回来干嘛?”
“再说,不去大酒店,跑到我们这小店干嘛?”
“这么多年不见,他要是还想有什么想法,那可就够幼稚的了!”
“再说他媳妇呢?高中群里的那张照片,我可还记得。”
“后来听说有儿子了,儿子呢?”
“本该一家三口幸福的过日子,到底来这里干嘛?”
“也许真的只是要一份工作?”
……
锦画满腹心事,心不在焉,打包面包时,经常套错包装。
“怎么了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噢,没有,只是昨完没睡好。”
“不会跟他有关吧?”
大姨抬抬下巴,指向后厨。
“嗯?”
锦画有点慌了,智商这么高的大姨不会发现了吧?
“你是不是觉得他来了,抢了你的工作?”
锦画长吁一口气。
“怎么可能,他来了,我多轻松啊。”
“就说啊,你有时间也帮他打打下手,我感觉他不像是一般的面点师傅。”
大姨一脸神秘地说。
直到锦画看到冷柜里刚做好的蛋糕,她才认识到大姨口里“不是一般”到底有多不一般。
那是一个浅粉色,心型的镜面蛋糕。
光滑的表面堪比陶瓷的釉色,上面点缀着白色和粉色的珍珠糖,粉色和红色的玫瑰花瓣,像是巧克力做的,形象逼真。
这是任何一个女人看到,都会想要占为己有的一颗少女“心”。
锦画不记得当时看到的时候,有没有不自然地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丑态。
她只记得,耳边传来那熟悉的男低音时,自己连忙擦了擦嘴角。
“镜面蛋糕的核心制作方法叫‘mirror glaze’,这其实是一种古老的法式甜点技巧,以前没被大众所熟知,国内也是这几年开始流行起来,其实制作起来并不难。”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来了这一段专业的精彩介绍。
她没敢回头,英语是正宗的伦敦腔。
“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成为米其林三星级厨师!”
大姨也走过来,观赏着冰柜里的“艺术品”。
“过奖了大姨,我以前只是在酒店后厨帮忙的而已!”
“哪个酒店?”
“新西兰那边的,我高中学习不好,出国学了几年厨师。”
“酒店什么名字?”
“Millbrook,小酒店,大姨。”
他不会知道,面前这个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镜片的大姨,不但听得懂英语,还会查资料。
她要弄明白,这个又帅气、又技艺超群的年轻人,为什么心甘情愿呆在她的小蛋糕店?
“接下来,我要再做一个星空款的镜面,需要人手帮忙。”
“正好,你忙完了,跟着学学,你不是最喜欢学吗?跟着网上都要学,现在有现成的师傅了!”
大姨推了她一下,她面露难色。
还有员工敢不听老板的?
大姨看着厨房里,两个异常般配的年轻人,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
她心里想,等过几天越来越熟了,好好问问张鹏的个人情况。
她不会知道,此刻厨房里的空气犹如冻住了一样,让人喘不过气。
“帮我把冷却架上的蛋糕坯拿过来,轻一点,旁边有托盘。”
他不紧不慢地戴着手套,眼睛没有看向她。
话语中没有一点感情的色彩,就像吩咐助手的语气。
“好哇!出国长能耐了,我看你不光学会了西点,还学会演戏了,装不认识我,看你演到什么时候?”
锦画本来一脸尴尬,此刻却一肚子气。
他只给她一个冰冷的后背,似乎比高中时还要高不少,相比之下,她成了小矮子。
此刻,她恨不得一拳锤在他后脑勺上。
没听见动静,他偏了偏头。
锦画赶紧拿起托盘,背过身去。
“从冰箱里拿出刚才我用剩的奶油,均匀抹在上面,抹好冻在冰柜里。”
命令中带着客气。
她万分小心,绝不能有身体接触,他似乎也是这样,灵巧地侧身。
一直都是他在说话,她成了哑巴。
“白糖融化之后,就把刚才融合的吉利丁片和炼乳倒进去,搅拌一下很快就会融化进去了。然后再把白巧克力一起倒进去搅匀,这个白糖的温度非常的高,巧克力放进去搅拌是可以融化的,就省得再隔水融化了。”
“一定要小火,这个糖很容易粘底,稍微不注意的话,可能就变成焦糖了。”
她心里吼着:“你还真把我当徒弟了,我没想让你教啊!”
看看窗外大姨一脸的兴奋样,她心里更难受了。
手下搅动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
“一定要匀速,这样糖浆的粘稠度才会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搭在她的手上。
她没想到肢体接触来得这么快。
皮肤碰到的那一刹那,心脏差点没从喉咙里蹦出来。
刚要抽手,那只手以光速撤离了。
锦画的瞳孔放大到极致。
侧头,余光撇过去。
看到一副镇定的侧脸。
长长的睫毛覆在下眼睑,他正在调颜色。
5个不等的碗中,深蓝大份,湖蓝中份,粉色、紫色、天蓝为小份。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搞得她恍惚以为,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压根儿没碰过她的手?
当他潇洒自如地往蛋糕上淋巧克力溶液的时候,她似乎看到一位画家在泼墨,酣畅淋漓。
光滑透亮的淋面映着他的样子。
分明像一个人深蓝的眼眸。
洒上珠光糖粉和闪金粉,灼灼生辉的星空在他手下诞生。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锦画傻眼了。
原来蛋糕还可以这么做!
更让她傻眼的事情还在后面。
他把两个正在亲吻的巧克力小人儿插在了上面!
从后厨出来,她直奔门外,大口喘着气。
粉色心形蛋糕、玫瑰花瓣、星空、接吻小人儿……
他到底要干嘛?
她恨不得冲进去,指着问他,你什么意思?
像是什么都说了,可他明明什么都没说!
“好哇,跟我来此时无声胜有声这一套!不行,必须找他谈谈!”
她转身往回走,看到他和大姨正把刚做好的星空蛋糕放在冷柜里。
看大姨的笑容就知道,一定又是一连串地夸奖。
“也许,人家并没有我想的那些个意思?蛋糕不就是要做的唯美浪漫吗?”
她拍了自己一巴掌,别那么自作多情了!
“呦!今儿个不忙啊,怎么上外面了,多热的天儿!”
锦画一抬头,跟她说话的是妞妞同学喜宝的妈妈。
听说,她年轻时爱玩,30了才赶紧抓住比她大十多岁的喜宝爸。
至于喜宝爸是跟她在一起才离的婚还是以前就离了的,没人知道。
反正,现在她又离婚了。
明明是快四十的单亲妈妈了,她却还是一身少女装扮。
一套玫瑰红的深V连衣裙,腰部的褶皱很好地衬托出,胸部和大腿裸露的光滑肌肤。
同样红色的小包,斜挎在双峰之间。
金色的链条勒得凸出更加凸出,凹陷更加凹陷。
小包上两个闪着金光的大字母“GC”抱在一起。
平时接孩子,是看不到她的,一般只能见到她家保姆。
上次开家长会,她就坐在锦画旁边,所以算认识了。
但见面也仅限于“妞妞妈”、“喜宝妈”这样的称呼。
“喜宝今天过生日,他说上次吃你做的草莓蛋糕好吃,让我过来买,他喜欢吃什么,我就给买什么,比他爸还惯着他。”
她一边说,一边迈进店里。
“总说过来看看你,一直没抽出空。”
“哇,原来你们店里有这么漂亮的蛋糕啊!哎呀,早说呀,以前还要跑到……哎……那以后我就上你这来买好了呀……”
她一进来就大呼小叫的,甜腻嗲嗲的声音,和刚才熬的糖浆残余在空气里的甜味,混在一起,让锦画很不舒服。
她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包括人。
“草莓蛋糕,你要多大的,稍晚点过来取吧,我今天还没做!”锦画说。
“哎呦呦,妞妞妈,这是你做的啊!你太厉害了!”
她没回答她的问题,眼睛死死盯着展示柜里的那两个漂亮的蛋糕。
“不是我做的,是我们新来的西点师傅做的。”
锦画已经不耐烦了。
大姨一脸骄傲地说:“之前在国外做西点的,才回国。”
“哎呀,了不得啊,快把这两个都给我包上,我都要了。”
大姨面露难色。
“你等等啊,我问问我们师傅,他刚做出来,还没定价。”
她已经完全忘记刚才说,喜宝让她来买草莓蛋糕的事了。
锦画看着她跟在大姨的后面,一起奔后厨去。
张鹏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摘掉帽子,用手把一头蓬松的黑发往上捋了捋。
喜宝妈似乎看呆了,主动伸出手。
“你好,我叫吴美丽。”
“哦,你好,有什么问题吗?”
张鹏似乎一脸惊讶。
锦画这才知道她的名字。
切,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看着张鹏亲自帮她手写卡片,又亲自帮她打包,又一脸笑容地送她到门口,她心里怪怪的。
临走的时候,她回过头冲她说:“妞妞妈,下次见!”
“得,我可不想再见到你了!”
锦画心想,这两个漂亮的蛋糕哪是给喜宝买的,明明给自己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