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先生的婚后日常续》Aloha_

4、第 4 章

　　坦白来说，我不太喜欢季景明这个男人。并非是情感上的厌恶，而是生理上的不喜。我不明白他好好的一个流浪摄影师为什么要留在这个村庄，可是他说他喜欢这些孩子，想帮忙资助，正好自己也算是有些本事可以教教孩子，村长和村民们都很高兴，孩子们也很喜欢这位哥哥。那么我想，我可以忍受，大不了躲着点走。

　　可是后来，当他对我越来越好的时候，当他说自己也算有点本事，跟村长请求也做了孩子们老师的时候，当他不顾我的抵触，厚着脸皮叫我“清清”的时候......我渐渐忍不下去了。过往的经历告诉我，所有的好都是有所图谋，但我想不明白他的所图。

　　难道他是先生或宋阮的人？可我早已远离他们，那二位也不必这样监视着我不放。

　　或者是把我当成摄影素材？这倒有可能，毕竟他经常趁我不注意偷偷拍录，虽然事后都会告诉我，我不愿意的时候，再舍不得也照样删掉。

　　还是说......可那怎么可能呢，我不敢去想。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又是辗转反侧，自己独自纠结。可是现在不愿意废这个心思，于是我第一次主动找了他，想问个清楚。

　　我听到他说，清清，我喜欢你。

　　他说，我喜欢你。在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看到你在梦中落泪的模样，那时我感觉你是个很有故事的人。可后来我翻山越岭，却忘不了你的一滴泪。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想想清楚，所以我是刻意回来找你的。

　　就在我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清清，我看到阳光下你笑的模样，那时候心告诉我，就是这个人了。

　　清清，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抵触我，或许是我有些举动显得有点轻佻，或许是我哪里说错了话......可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沉默地盯了地面许久，终于抬起头说，季景明，我们谈谈。

　　我约他到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山坡处，一点一滴把往事全盘托出。那些爱，那些恨，那些甜蜜，那些不堪......我一字一句，不带任何修饰地把过往摆在他面前。

　　季景明，我不知道你是否已经明白，你的存在对我而言就是一种痛苦。如果爱你，对我而言如同一场凌迟。

　　我看着他攥紧了拳头，红了眼眶，他说，清清，这不公平。如果，如果我才是你生命中该拥抱的雪松木呢。

　　可是，我曾经拼上性命去爱一个人。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愿意再死第二次。

　　季景明，死亡的时候，又冷又疼。

　　他看着我，清清，我只问你一句，你喜欢我吗。

　　我没有回应，扭头离开，背影看起来冷漠又决绝。

　　在转过身确定不会被看到后，我偷偷说了句无声的“再见”。

　　他该事业有成，爱人在侧。

　　他该儿女承欢，潇洒快活。

　　他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他该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因为一时的错觉，与我在这个小村庄蹉跎。

　　更何况，我是为别人死过一次的人，残缺又弱小。现在还能活着已经是万幸，又哪里有去爱和接受被爱的资格。

　　我开始更努力地避开季景明，他也不再围追堵截，只是偶尔我会看到他手里捧着相机，看着里面的照片怔怔地发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我的照片，但我知道我不能去问。

　　我怕哪次一旦再接触，就成了再也逃不开的劫难。

　　不知道为什么，季景明虽然不再刻意找我，但也一直没有离开。我偷偷求村长去问，他只说等过了年再说吧。就这样拖着到了十二月，就快新年了。

　　学生们放假前一天，村民们淳朴，说我和季景明教孩子辛苦了，硬是拉着我们在饭馆里点了很多好酒好菜。我正苦于不擅喝酒，突然季景明递给我一瓶酒，凑在我耳边低声告诉我，这是他麻烦老板混了水的，饭桌上酒气这么大不会有人注意，又招呼着村民们找他拼酒不醉不归。

　　听他们说到往后几天都是晴天，几年难遇一次，又正逢快过年了，真是好兆头。我暗暗上了心，回到家后趁人不注意又偷偷溜出家门，打算去装饰一下教室，一来给孩子们个惊喜哄他们开心，二来，权当悄悄在心里送一送季景明。

　　我记得村外有一种很好看的草枝，生长处偏僻，上面的小花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但听村里的老人说，阳光下会闪闪发亮，很是好看。我把花草抱了满怀，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没想到会脚下一滑，失足掉到猎人们捕野兽的陷阱里。

　　夜间寒冷，我一开始试图在坑底走动来温暖自己，可是渐渐累了，只好坐下。坑壁很滑，爬是爬不上去了。坑底没有食物，没有衣物，我身体又比一般人弱，只能盼着设下陷阱的猎人早点来看看。刚开始我还撑得住，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意识渐渐模糊。

　　我似乎睡着了，恍恍惚惚见到了很多人。有先生，有宋阮，有我面容模糊不清的孩子，有我的学生，还有......季景明。

　　我以为我就要这样死了。可是我听到有人呼喊的声音，焦急得甚至有些尖利，为什么我会听到这种声音？

　　好像有人在搬动我，有人抱住了我，身上酒气和雪松木的香气混合，他说，清清，清清你醒醒。

　　日暮，清寒。

　　破碎的天光终于烙进了我的眼里，心里。

　　原来救赎从未停止，原来我一直没有被放弃。

　　青茶终于拥紧了他的雪松木。

　　那天我被救上来以后，被送到了医院里，季景明问我，宋清，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怎么会不喜欢呢，怎么可能不喜欢呢，这样好的一个人，这样温暖的一个人，这样把我放在心上的一个人，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