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先生的婚后日常续》Aloha_

3、第 3 章

　　我与先生离婚的第一年，在掂量了自己的身体情况和存款后，我选定了一颗星球作为新去处。其实也没有什么计划，就是突然某一天，我想去看看外面的模样。

　　以爱为名困了自己近二十年，我几乎忘记了外面世界的样子。

　　新的去处叫天光星，位置偏僻，常年积雪。大半年里我一直在这颗星球上漫无目的地旅行，一个人的旅途，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我久违地体会到了行止由心的快乐。我曾在深不见底的悬崖边看到凛然盛放的花，也曾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见过零散稀疏的枯木，粗茶淡饭偶尔也会遇见一点惊喜。我给了自己一场久违的放纵，原来我还可以这样活。

　　可始终独行偶尔也会孤独，同时钱也在一点点花光。于是某天我决定如果没有意外，就暂时定居在下一个路过的村庄，我想用心和一些人相处一段时间，顺便打打工赚一些接下来的路费。

　　可是我没想到在那里，我会遇见第二个雪松木味的男人。

　　遇见季景明的时候，我刚租下了村庄的一座简陋小房子，决定在自己即将定居的地方四处转转。彼时正转得累了，半躺在一处歪斜的山坡上小憩，梦中的我却再次回到了与先生婚后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冬天。

　　梦里先生和我刚刚在花园里堆完雪人，他笑我冻得鼻子都红了，一边吩咐下人帮我取来姜茶，一边又亲自动手帮我做最后的修整。然后和我一起在走廊处看着刚堆好的雪人，那时甜蜜的爱人连雪人都要堆一对，让他们相互依偎。而我们像那一对雪人一样，在寒冷的天气中相拥。那时我靠在先生的怀抱里，雪松木和青茶的香味彼此纠缠，以为会这样地久天长。

　　那时他还爱我。

　　后来春天到了，气温回暖，雪人逐渐融化。当时的我噘着嘴不乐意，先生就哄我以后每年都会陪我堆雪人。

　　可是，他食言了。现在想想，融化的雪，像极了我们逐渐消逝的爱，只是当时的我是一个沉浸在爱情里的傻瓜。

　　我知道那是梦，因为在婚姻后期，我无数次做过这样的梦。靠着过期的甜和先生偶尔的一点温情，哄骗自己先生还爱我。

　　睁眼的瞬间，有温热从我眼眶滚落，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到快门的响声。我有些困惑地眨眨眼，明明从医院病房醒来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旧时的事了，为什么今天又会做这样的梦。

　　这时我听到脚步声，扭过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捧着相机向我走来，带着满身淡淡的雪松木香......原因找到了。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我一瞬间就清醒了，死死攥住拳头，拼命遏制自己的颤抖。

　　男人自称叫季景明，是一个四处流浪的摄影师。路过这里看到我穿得有点单薄，又睡得很不安稳，本来想过来做个好事把我叫醒，但是靠近时看到我落泪的样子，摄影师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留住了这一幕。他试图把相机递给我看，并解释着是因为那一幕实在太有感觉，希望我能原谅他的冒犯，也希望我愿意让他保留那张照片。

　　我想逃，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让我逃。可理智让我强忍住了逃跑的冲动，挥挥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后，努力用最正常的语调向他道别。他有些惊诧的表情昭示着我仍旧不自然，可是我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僵硬地离开那个人的视线范围后，我终于忍不住狂奔起来。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住所的，等我意识清醒过来，已经是缩在被窝里紧紧掐住自己的胳膊，满面泪痕。我以为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以为我忘记了过往的伤痛，可只需要一点点刺激，疼痛就如惊天骇浪，从五脏六腑到指尖，无一处不在疼。

　　流浪的摄影师，还好，只是位流浪的摄影师。

　　那天我哭着睡了过去，半夜渴醒起来喝水的时候，看着窗外的月亮，觉得真是物是人非。

　　第二天照常起床，无论怎样生活总要继续。

　　说来好笑，我这些年如果细论起来勉强也算是吃过不少苦，但无论怎样吃穿倒是没怎么委屈过。因此，在定居的第二天，我尴尬地发现在这片贫瘠的土地，我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求生。

　　所幸向其他村民打听过后，知道这里正在招小学老师。村子里的能教书的年轻人不多，即使学校也只是一个简陋的院子。村长看我态度真诚不像坏人，只问了问我的基本资料，在让我试讲了几节课以后，表示愿意聘用我。签聘书的那天，村长抽着烟呵呵笑着，说孩子们说很喜欢清清老师，无论如何都想让我把你留下。

　　原来我也是被需要的，不因为任何附加条件，仅仅只是因为我是我。

　　有时课间看着孩子们蹦蹦跳跳的样子，我也会想起我的孩子们。试图回想我的孩子小学时是什么样的，想来想去却无论怎样都觉得模糊。我生育了好几个孩子，却没有一个能亲手养大。

　　在先生心里，他是孩子的父亲，但孩子的爸爸是宋阮，一直都是。

　　十月初五，是个少有的晴朗天。

　　天光星虽然名为天光，但由于所处位置的问题，下雪才是日常天气，阳光灿烂的日子真的很少。这天学校允许学生不上课，我在学校的小院子，撑着脸看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兴奋样，少有地感觉到了宁静和愉悦。这时有个小男孩跑到我面前说，清清老师，你笑啦，我们第一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呢，你是不是也很喜欢阳光啊。

　　我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真的笑了，印象里这些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过往的伤痛、虚伪、孤独，让我无数次面对镜子再努力也只能露出一个僵硬的假笑。我还以为，我已经不会笑了。

　　孩子看我有些发怔，脸上不像刚才那么开心，急得跺着脚挠头，突然把手摆成碗状举到我面前。清清老师，我把阳光送给你，你多笑笑好不好。周围的孩子围过来看到他这样，也有样学样，七嘴八舌说要把阳光送给我。

　　我看着他们的小手，视线模糊起来，又有孩子着急地凑过来帮我把眼泪擦去。我一把抱住在我眼前的小男孩，露出了一个最灿烂的笑容。前所未有的安定感，之前我怎么没发现，原来阳光这样暖洋洋的。

　　我说，谢谢你们。老师没事，老师只是太开心了。

　　我的暂住计划大概要变成长住了。

　　可是无论怎么说，在孩子面前哭泣都让我有了些羞耻感。我擦擦眼泪告诉他们可以去玩了，打算去打个水洗把脸。站起身的时候听到了敲栅栏的声音，一个男人举着手里的相机说，抱歉，好久不见的先生，我可能又得请求你原谅我的冒犯了。

　　我走近，淡淡的雪松木香勾起了我的回忆，他好像叫......季景明？

　　只是相像的信息素味道而已，我看着这位不速之客，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这次没有之前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