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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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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就这样,我与亲爱的苏菲共度了七的幸福时光,转眼步入三十。而她也成了风姿迷人的成熟女士,但魅力不减当年。
自从迈克尔走后,我发现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动摇我在她心中的地位了。她也已经有些年没有服用配合使用的药剂了。但这并没有影响到我和她之间的感情。事实上,这份爱情牢不可破,甚至不需要孩子的维系。
“不,比尔,”她客观地分析了我们的情况,“首先,我不觉得我们需要一个孩子来稳固爱情的基石,这太缺乏理性了,显得……女人气。除此之外,我发现再也没有比靠科学的力量,为我与你在银行下的那个数字做些加法或乘法更有意思的事了。不,我没有精力做其它的事。生孩子这种事显然不符合上述要求,所以不在我的计划之中。”
我何其欣慰。我的理性告诉我也只能去欣慰——一个对生活奢望过多的人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自然,我们的公司由于在处理理想与命运之间的问题的果断性、高效性上有独特的长处,形势一片大好。我们的公司以开发人本身的潜力为口号,以我在大学里的研究为理论基础,几年来一直从事着帮助顾客从本质上改善生活的合法买卖。
我的马歇尔太太非常乐意在维持她的美丽之外,帮助我经营我们共同的事业。事实上,因为她对我的爱情是如此诚挚,以至于她不愿意看到我为公司有哪怕是一点的操心,她对公司的热情已经超过了我对公司的热情——但请放心,不是超过对于我的热情。
可是,“亲爱的比尔,我觉得是时候由我们来引领一个‘整’……等等,那话怎么说来着?”她对公司的热情头一次叫我有些害怕。苏菲有些懊恼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奇怪,我总觉得自己记忆力减退了。也许得服用公司开发的‘健忆’系列产品。总之,我觉得我们可以把你大学时研究的那套直接在头脑里修改上帝旨意的技术拿出来,争取再创一个新的业绩,并且领导我们这个时代新的科技产业浪潮。”
“不,苏菲,”我温柔地搂着她的腰说道,“你为我做的一切……”
她笑了起来,纠正道:“我哪有这么女人气,我是为‘我们和我们的公司’。”
“好吧,”我有些恼火,“你太累了,你的付出让我愧疚。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做丈夫的也应该为这个公司做些什么,而不应该总是让太太对业绩发愁?况且我不觉得公司现在的经营状况需要新的刺激。”说实在的,我颇有些担忧。
但是她善意地望着我微笑,那眼神叫我放了心——瞧,科学给了她恰如其分的理智,让她能在理性美之余,用一种也不算坏的感性全力爱我。
直到半年前的大学聚会,我才真的乱了手脚。
在那里,我的马歇尔夫人遇到了她的初恋迈克尔•萨姆逊先生。现在他同样已经跻身的商界,用的也是大学里那套把戏,以及小小的魄力和执着。
“嗨,比尔!”见到我,他显出大学时代的纯真的兴奋来,“我用‘技工’的小把戏为人类打造不违背上帝的新式生活,现在致力于把电子产业绿色地应用到普通人的生活中,可以说正在努力实现当年的梦想。听他们说你活得非常滋润,这让我感到由衷的欣慰;所以我希望……”
话间,一位模样清纯的年轻女人向他走了过来,颇有苏菲年轻时的风姿。
“这是我的妻子,简纳特•萨姆尔。”他兴高采烈地做介绍,并请妻子为大家弹奏一曲。
“也会弹琴、唱歌,也喜欢滥情文学,”迈克尔在钢琴声中出了神似的说道,“也许我就是着迷于这样的女人吧……对了,苏菲现在还好吗?她……结婚了吗?……我是说,我很想知道她和她的科学怎么样了。”
“她嘛,”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响起,我惊恐地发现我的妻子竟出席了——其实我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去隐瞒大学聚会这件事,因为我听说迈克尔会出席。眼下她姗姗而来,一条式样简约、颇具现代美的礼服长裙勾勒出她优美的身姿来,“她现在成了马歇尔太太。”她笑道。
“苏菲,你……”我有些语无伦次,但好在她并没有表现出对我的责怪或对老情人旧情复燃的迹象来,“你……来看看迈克尔——他,我的大学同学,你知道的……还有……还有那位弹琴的女士,则是他的新太太。”
迎对迈克尔的眼神我有点尴尬,他好像看清了我是个什么货色似的。
但是我的太太还是忠于我的,或者说……她瞥了瞥那个弹钢琴的女人一眼,露出了不以觉察的鄙夷神色,然后端庄地笑着,款款谈道:“我听说萨姆尔先生在国外以优惠价为高档酒店提供高科技设备为手段之一,不断向高水平消费者推销你们公司的产品。我与我的丈夫非常欣赏你从事的事业,并希望对此进行投资……”
她流畅地谈到了高科技为基础的新式酒店,这种酒店如何链式发展、进军全球,这笔收益如何再投资于高科技住宅、如何挺进房地产事业、如何引领新的时代消费潮流……正合迈克尔的口味,刚刚他的确想跟我谈谈合作的事情。他的事业在起步阶段屡遭碰壁,现在急需的是资金。
迈克尔望着她的眼神由久违的好奇和钦慕变成敬服和惊喜,好像站在他眼前的不是一位他曾经着迷过的女人,而是可以带给他无尽好处的阿拉丁神灯里冒出来的巨人似的——即使后者样貌丑陋、臃肿不堪;而“爱恋”、“柔情”这类幼稚的字眼再也找不到栖身之处——他也开始大谈金融走势,忘记了上帝给他的舌头除了讨价还价之外,其实也是给漂亮的姑娘讲讲情话用的。
“荒谬!”想到原来除了科技之外,人的确是有一种能自我改变的能力在,我突然干笑了几声。
我的马歇尔太太马上给了我一个眼神,好像母亲在宾客满堂的情况下勒令一个不懂事的男孩闭上他的臭嘴一样。
“亲爱的苏菲,你难道不想再为老同学们弹奏一段奥地利的音乐吗——也为我?”我急忙改口,同时也想暗示她,我才是她真正爱的人。
她望着我一怔,然后优雅地向冲她微笑的、鼓掌欢迎她弹奏一曲的故人们点头致意,并以她特有的方式,既不失端庄,又充满女人味地扭动着腰向钢琴和迈克尔的妻子走去。
我着迷地欣赏了一会儿,同时也发现迈克尔望着她的眼神里重现了昔日的温柔,而非一个养殖户算计着日子望着他的小动物的那种神色。
“听着,迈克尔,她是我的,我们合法地共用同一个枕头已经有七年了,”我趁着这个时候压低声音警告他道,“生意上的成功比化妆品、首饰或情人节的鲜花更能使她欣慰,如果她愿意与你合作,我并不阻拦;但你要是打着别的主意,就别怪我对我们之间的友情不忠诚了。”
“不,这你倒是放心,”他有些懒洋洋地回复道,但眼神还停留在我太太的优雅体态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只对会弹琴、爱唱歌、喜欢文学的纯情女人着迷。尊夫人似乎过于……能干了些。当然,我很乐意我们能在将来的合作上继续保持友谊。嘿,瞧,这是怎么了?”
我光顾着听他讲话,没有注意到我的马歇尔夫人坐到钢琴前时有些异常。
我不顾头脑里那个小机械的抗议,冲动地向她奔去——一路上撞到人也没有说“对不起”。气氛有些凝重得过了头,我霎时间感受到喉部的干涩……那似乎是走上演讲台而忘了词的感觉。
我的马歇尔太太那纤长动人的手指刚触到黑白键盘时微微抖了一下——这在显微镜下是致命的,而她已经至少九年没有犯这种错误了。
她困惑的眼里泪光闪闪……“等等……怎么了?”她望着钢琴的眼睛突然亮了一阵,又黯淡下来,又亮了一阵;这样重复了几回,她好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胆怯且忧郁。
众人期待而疑惑的眼神有如芒刺在背,她突然浑身颤抖起来,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几个令我担忧和恐惧的词:“细胞……呸!哎呀!我亲爱的小麦基……”这话可完全没有了逻辑或理性的闪光。她面色苍白,好像快吐了。
众目睽睽之下,情急之中,我突然抱起神志不清的她,大喊道:“她……她是不是怀孕了?抱歉诸位,我是说……”
我艰难地迎着一群人诧异的目光,鼓起勇气为这场滑稽的喜剧增添一点真实感:“快!让开!她……一定是怀孕了!我带她去医院……我要当爸爸了!”
“小麦基……”她轻轻叫了起来。
“亲爱的,没想到你把我们未来儿子的名字都想好了!”我大叫道。
迈克尔大笑着为我减轻现场地尴尬气氛。我并不知道他的笑有几分是带有讽刺,有几分是为了马歇尔夫妇的体面,但当时的确顾不上细究。
我就这样压低了脑袋,抱着她冲了出去,大家知趣地为我让开了道。估计大学的社交生活中并不扬名的我,这一回出尽风头了。
有人突然在我踏出门的时候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发问道:“他怎么反应过来他太太是怀孕了?……愿上帝保佑他们。”
“噢,我想起来了,”一个人答道,“他呀,他就是比尔•马歇尔,当年生物系的超新星,迈克尔的老朋友。”
“噢……是他呀!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我的身后传来因大厅里的成人气氛而有些不过瘾的笑声。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马歇尔太太在这场闹剧中禁闭双眼,所以并没有淋漓尽致地经历什么叫真正的难堪。她醒后又恢复了常态,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我依旧怜爱有加。
“亲爱的苏菲,我认为……压抑情感也有它固有的弊端,”我说,“你觉得呢?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可以尝试另外一种生活方式?我是说……咱们偶尔也可以尝尝上帝做坏了的糕点,而不必费劲心思地改变它,啊……那真是,急功近利,十恶不赦。”
“不,这样不坏,”她温柔地笑道,“诚然,我认为你说的一部分挺有道理。女人似乎更适合在购物中心放松自己。我太累了……我想,我得休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