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二
刚踏进电梯,外面的大厅景象如一团雾气般消散。这一回,电梯里的装潢居然成了大学生物实验室,原来电梯的内表面都是可以变换影像的屏幕。我感到有些惊奇,因为里面的陈设与我过去待的那个实验室一模一样。这是怎么做到的?怎么会与我以前的实验一模一样?我有点疑惑。立在左墙的柜子里有架普通光学显微镜,其目镜盖子仍旧缺失——那是有一回我趁没人的时候拽下来,塞到某截短了的椅子腿低下的,因为那椅子摇得我心烦。至于品行一向端正的我为什么我要对一个盖子下此毒手,其缘由至今回想仍匪夷所思,奇妙得像我不可救药地爱上了现在的马歇尔太太一样。
那时,她还是苏菲•格蕾西亚小姐,美得要命的年轻学生,向往着我所在的那所大学,是当时与我同届的研究电子科技的迈克尔•萨姆逊的女友。在一场联谊的舞会上我见到了这个高中生苏菲•格蕾西亚小姐,那时我正在研究发情期动物的生理变化,我想我后来的行动一定与这个课题有所关联。我是说,我看到这位小姐在一架钢琴边把“艺术”这个骗人的字眼演绎得如此美丽,或与迈克尔翩翩起舞的时候,我的心脏的负荷明显加重,脸部毛细血管扩张,使我感到它自作主张地显出红色来;并且大脑皮层也受到一定影响,让我从此之后除了更加尊重我主修的生物学外,在逻辑之外地憎恨起了一切单单研究现代电子科技且面容姣好、身材高大的男学生——注意,是“单单研究”;其实我也研究过那玩意儿。在遇到苏菲之前,我与迈克尔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共同研究过硅这种特殊的物质,并且想亲自看看它如何在冯•诺依曼的后人的指令下跳舞;仅有的矛盾也就是,他坚持不愿意去祝福人类用自己的双手偶尔也玩玩上帝的方向盘这一事业,“嘿,比尔,你不怕撞车吗?要我说,人类那种愚蠢的控制欲到电子机器领域也就应该悬崖勒马了,要是你胆敢向上帝的智慧发出挑战,想要控制诸如自己对小妞的看法这类本无法左右的事,那就好比狗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不,迈克尔,你错了。
我到现在为止还是坚持认为那都是些类似于电工的技术活,只有神圣的生物学,如此准确地指出了人最根本的惶惑不解——那就是生命本身,诸如“一见钟情”啦、“亲朋好友”对你的负作用啦、对死的莫名恐惧啦,等等目前理智无发解释的怪事儿,只有靠达尔文研究的那本圣经才能予以解答和微微修整。我是探索上帝旨意的天使,而迈克尔充其量是类似于爱迪生导致的电灯公司等古老职业延伸出来的技术顾问,他只不过遗传了一张更能令女性分泌性激素的面孔,而我的双手明显要比他美得多,那是无数架显微镜共同验证过的。
话又说回来,我的第六感向我指出这个电梯运行比正常速度慢了些。大学刚毕业我就亲自在我的大脑皮层(这么说有点令人毛骨悚然)植入了一个数字芯片,辅助我更理性地判断事物。所以我的第六感一般情况下是可靠的,除了在判断苏菲的问题上可能就会有些出入。不过,我还是相信我在说“苏菲”那个词时电梯已经运行了一分钟三十二秒又五十八,这个数据与现实没有较大偏差。怎么回事?这类电梯应该运行迅速才是。难道是迈克尔的电梯想和我开玩笑吗?
一种叫愤怒的情绪又在我的大脑皮层形成,并通知我的汗腺分泌更多的液体。我还感到我的眼睛有些充血,以及右手自作主张地伸进口袋里,捏住了一支特制原子笔。这支笔其实是由我的公司研制的激光注射器改造,特别为迈克尔设计的。当我按动笔末端的类似于普通原子笔的伸缩弹簧部位时,笔尖就会射出叫他当场后悔再碰我的女人的药剂:他会失去一个人的尊严——好像一台没有安装系统的机子——最后变成一堆有机物颇多的垃圾。想到这里,我的愤怒稍稍得到平息,右手也从口袋中抽了出来——我可不想一不小心让迈克尔的可怜机器代他受了这苦;况且,无机物是没有条件领略灵魂出窍的奇妙感受的。
碰巧,正在这时,我面前显示的实验桌像热巧克力一样融化不见,雾气般的影像再次出现,接着,一条铺了华丽的波斯地毯的走廊呈现在眼前,墙壁上点上了朦胧的玫瑰色香烛,气氛幽静浪漫。走廊尽头,自然是那该死的迈克尔勾引我老婆的地方。
我像唤小狗似的设法重新召唤回我的冷静和理智——与显微镜打交道时我的忠实友人。然后我用均匀的呼吸、轻捷的步伐与小姑娘踩鲜花时轻松愉快的心态向走廊尽头走去——等等,那该死的走廊尽头!我这才发现,他们做那对不起我的事时,那门甚至都没有关严。
迈克尔恐怕过于自信于他的那套狗一样愚忠的设备。是他自己跟我说,人类就应该满足于父母对未成年孩子的控制那一阶段,永远都不要再奢求后者有独立判断能力以预防或解决前者不曾料到的事端。这一回,他自己却犯了这个错误。他忽略了上帝的创造物,而轻信了他的手工艺品。我就记得我早建议过他多对奇妙的生命,尤其是人自身下点儿功夫,我们所有的弱点都在神圣的双链上,与身俱来,与其靠那些花哨的手工艺品(不管是电也好,硅也好)改善生活,不如从自身寻找原因来得干脆高效些。上帝给我们的生命,毕竟还是潜力无限的。当时他漠视我的建议,这一回他就得到颜色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