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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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傲开始报复性饮食，青椒肉丝连着吃了一周，直到今天想吐，阿亮问：“你老吃这个，今天给你换个花样？”
林傲抹嘴：“不用了。”
八月中旬，鲍克给他发了明星片，说一切都好。风流和许自新又腻歪上了，仿佛之前的争吵不存在一样。
阿亮自己住着孤单寂寞，经常来他家。
“你就让他住卫生间啊，怪不得人跑。”
“那不是条件有限吗，我后来也让他睡床好不好？”
林傲的手臂刚拆，上面还有石膏勒出的痕，他看阿亮的手往小狼木雕上伸，皱眉说：“别动那个。”
阿亮很有分寸地住手，坐到他旁边，说：“我能问一下吗？”
“问什么？”
“什么感觉啊？”
林傲往嘴里扔橘子，不耐烦地说：“什么什么感觉？”
阿亮挑眉，“和男人谈恋爱，什么感觉？”
他的头发挑染了蓝色，朝林傲眨了下眼，林傲好像没看见一样：“没什么不一样的，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啊。”
“你看我怎么样？”
林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什么怎么样？”
“我反正应该也谈不了什么正常的恋爱了，你又喜欢男生，咱们凑合一下怎么样？你看，我长得又不差。”阿亮说。
他的意思，就是搭伙过日子，互相舔伤。
林傲喝了口水，中气十足：“去你的吧！”
阿亮被他吓得一下从桌边窜起来，“怎么了？我初中还和你争过校草呢！”
“我不是喜欢男生，”林傲直视着阿亮的眼睛，没有半分作伪，“我是喜欢他。”
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林傲心里明白自己爱管汝语，不仅是因为他的出现填补了生命中的空白与缺憾，更是因为那个人是管汝语。如果换成别人，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心动，但再来一个，他肯定是不行。
“一个人是挺孤单的，但喜欢谁这件事上，我不想开玩笑。”
阿亮的手无措地拍了自己的大腿两下，扯了下嘴角：“别这么严肃嘛，我逗你玩呢。”
林傲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我长这么帅，还真怕你对我图谋不轨呢。”
“得了吧，我初中也是校草好不好！”
“吹吧，我得了百分之八十的票，你才得了几票……”
两个人慢慢闲扯了以前的事，最后都笑了，林傲侧过脸：“阿亮，谢谢你。”
阿亮突然腼腆了，“谢，谢啥啊？”
“谢得多了，救下风流，给我做饭，陪我解闷……”林傲舒了口气说，“不然我也真挺难过的。”
“害，谢啥。天气凉了，人总是要相互取暖的。”阿亮说。
“我一个周前看到我前女友了，她和她老公逛超市，她怀孕了。”阿亮的目光柔和起来，轻轻地笑。
林傲“嗯”了声，“那很不错。”
“你真不再找了？”阿亮问。
林傲慢慢嚼着橘子，橘子汁慢慢流进食道，酸酸甜甜的，他喃喃道：“尝了非他不可的味儿，别人都不是那么回事儿。”
时间很快，转入秋冬，旧城改造的规模变大了，从小区扩展到了西楚街的店铺，已经有好几个商铺搬走了，林傲的面馆和修脚店最终还是决定在年后盘出去，时间空了出来，他去上了高级厨师培训班，开始研究中西餐的融合。
日子还在继续。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习惯，每到休息日，都爱搬个小凳子在道边坐着，仿佛提前进入了中老年。
这天他没听见锯木头的声音，很不习惯，抄着兜走进了裁缝铺子，何师傅正在写毛笔字，颇有古意。
大红色的纸张，是请柬。
“新娘叶绵……叶老师的女儿真要结婚了？”林傲惊道。
何师傅颔首，“可不是吗，下月初二。”
“请帖您来写？”
要是有行家，就能看出来何师傅写一手漂亮的颜体，但又不是全然的齐圆。他停了手上的动作，“我会写叶松老师的笔迹，用父亲的字送女儿出嫁，比较有纪念意义。”
“您会写叶老师的字？”
“是，”何师傅眼里敛了一丝水光，顷刻不见，“之前他研究传统木匠工艺，我们一起共事过好一阵，当时学的。”
他收回目光，专注落笔，遒劲分明。
林傲赞道：“我不懂，但是好看。”
“只能仿出八分，毕竟字如人，学得了皮，画不得骨。”何师傅说。
林傲的手轻轻划过桌上的妆盒子，它最初作为木料的时候经过管汝语的手，如今成型，美妙绝伦。外缘镂花，打开之后，露出里面的小镜子。
林傲照了照，自己的颧骨明显突出。
“秋天是贴膘的季节，多吃点储存脂肪好过冬，”何师傅像背后长眼睛一样，“你要多吃点油水，瘦得就剩骨架子了。”
林傲被捉住一样关上妆盒子，手指在盒面摩挲了下，应道：“好。”
“小林，”何师傅的声音传过来，明明人就在眼前，却显得飘忽而渺远。
“你遇见谁，那个人能陪你走多远，都是缘分。”
“如果有缘，你要倍加珍惜。如果没有，你也要容许他只陪你走这一段。”
可能是宅家的时候电视剧看多了，林傲那天晚上做梦梦见电视剧里古代大婚的场景。两个木头人一样的侍女搀着他往镜子前一照，他惊奇地发现凤冠霞帔居然穿在他自己身上。
下一秒，珠饰钗环突然都不见了，他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白色，疏鄙粗糙，场景昏暗，地上倒着很多木头，像关犯错下人用的柴房。
他感觉一种压抑的气息深深捆着他，半分不肯放松，他旁边坐着一个白面嬷嬷，端着一个饭碗言辞恳切：“小姐，您就吃点吧。”
梦里的他施了定神咒一样坐着，嬷嬷叹气：“不管您愿不愿意，管家已经退婚了，您跟管大少爷缘分已尽。您一个退婚的小姐，现在亮公子愿意结亲，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这婚事家中族长决定的，您不能不听啊……”
他还是不说话，嬷嬷强往他嘴里塞了口饭，喂的是青椒肉丝，一碰到舌尖就一股焦苦味，跟嚼炭灰一样。
“呸”他吐了出来。
嬷嬷叹气，收拾碗筷走了。
很长时间里，他一个人坐着，没有人打扰。
到了晚上，有人翻进了柴房，他随手抄起柴火准备给那人一棒槌，突然火光一闪，那人露出脸。
他深吸口气：“爹？！”
他爹给他披上黑色的斗篷，比了个“耶”的手势，说：“别说那么多话，爹先送你出去。”
黑色斗篷在月光下闪着怪异的光泽，穿上后他整个人都隐藏在黑暗里，父亲拉着他翻出柴房，“到城外小树林里就能看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爹您同意？”
父亲莞尔：“我的孩子喜欢谁，和谁在一起，都应该由他自己决定。”
说完，父亲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方形物体，在上面按动了几下，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牵引力将他向上拉拽
然后，他飞起来了？
这个黑色夜行衣，是个飞天斗篷？还是电动的？
他飘在空里，下面的景物不是古典的街道建筑而是现代的工业区。他不会控制飞天斗篷，差点一屁股骑在烟囱上了。
城外是一片密林，阴影下黑黢黢的。他四处寻找父亲说的那个“想看到的东西”，不自觉越走越深。
哥，是你吗？
我在这。
过来。
来这里。
声音从林子中心传来，他一顿：“管……乖乖？”
是我，向前走。
我在这儿。
他顺着声音向前，林子深处有幽幽的火光。光亮指引他走到了一棵大树下，树生的很粗很高，要两人才能环抱。
他蹲下，挖地上的新土。
土很容易就刨开了，露出东西的一角，是很深的木色。他一股作气把盒子挖出来，发现它与何师傅的妆盒子一模一样。
声音是从里面传来的。
哥，你想见我吗？
“想。”
把盒子打开。
他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个黑色的隧洞，飘着腥气，阴森可怖。
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失重的感觉很真实，他下坠着，仿佛永远不会落地，闷热的感觉上来了，他只觉得有东西压住了他的口鼻，让他缺氧窒息，猛地睁开眼醒了过来。
眼前黑黑的，他抬手一摸，发现是那个粉红爱心抱枕压在他脸上。
林傲大口呼吸，光怪诡秘的梦境纠缠交织在他脑海里，让他全无睡意。他想起自己穿着女式的礼服，想起“管大少”“亮公子”之类的称呼，觉得有点好笑，但嘴角却扬不起来。
四个月了，管汝语走了四个月了，大于他们相处时间的三分之一，但他还长久地呆在林傲脑海里。
微笑着，脸红着，愤怒着，低喘着，大方体面的，侵染欲望的，一幕幕，清晰极了。
他不再需要林傲的照顾了，除了山一样高的红钞票，一个网上找不到任何信息难辨真伪的名字，什么都没留下。
星星都要熄了，台灯却一直长久亮着。窗户边吸烟的男人，枕头边濡湿的印迹，都没人看到。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