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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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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傲醒了三天了。
第一天拖着半残的身体把工业区翻了个底朝天,第二天在床上挺尸谁也不见,第三天听见开门声撑起来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躺着,没管来的人是好心好意还是入室盗窃。
风流付过开锁师傅工钱,进来探了林傲鼻子:“活着呢?”
林傲白了他一眼。
风流躲开眼神杀,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开始收拾满地的啤酒瓶和烟头。打扫干净后,朝床上大爷一样躺着的林傲努努嘴,“我带了粥,你吃点。”
床上的人两天没吃东西了,摇头:“不饿。”
“阿亮做的,你好歹吃口。”
“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饿。”
风流拗不过他,塞了颗糖到他嘴里吊着命,橘子味的,吃得林傲又委屈又膈应,咯嘣几下吞进肚子里。
风流看他:“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了,”林傲说,“十二岁本命年没穿红秋裤。”
“那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报仇十年不晚。”
他闹脾气的时候很有点颠三倒四的劲儿,风流被他噎得够呛,只能打感情牌,“你得跟我说怎么回事,大家都很担心你。”
“担心我?”
“你今天不跟我说,明天鲍克浩子都辞职回来。”
林傲淡淡扫了他一眼,“你真的想知道怎么回事?”
“当然了。”
“那你自己看。”
林傲说着,揭开了身上从上盖到下的被子,露出了自己的身体。他只穿了一条半裤,裸露的皮肤上全是已经变得青紫的痕迹,连脚腕的地方,都被咬上了牙印。
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风流吓了一跳,以为他被谁□□了呢,林傲言简意赅:“我把管汝语睡了。”
他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了一遍,风流听懂了大概:”他睡了你,然后第二天就不见了?这都什么事儿!”
林傲瞄了他一眼,表示我怎么知道。
“留了什么字条吗?”风流脑补出了一套豪门恩怨。
林傲的表情复杂,“没留字条,留了点东西。”说完,他把一边的被子掀起来。
风流惊得当场后退了一步,“卧槽?”
床上整整齐齐的,垒方块一样,一沓沓的红彤彤的钞票。
林傲觉得自己很像在做梦,魂魄飘到了空中。管汝语一晚上压着他要了他四次,他叫得撕心裂肺的时候都没这么迷糊。
“一百万,”林傲翻了个白眼,“我屁股真他妈贵。”
他让风流摸了个箱子把这些钱收了压箱底,毕竟这东西很像嫖资。风流看他眼里干干的,状态好像还行,放下心来,拍拍林傲的脸:“满眼的红血丝,多久没睡了?”
“不知道。”
“去洗个澡睡觉,手机给我,他要联系你我帮你看着。”
“好。”
“他要是玩失踪,你就当他死了,一百万睡一晚上也不算亏。”
“哦。”
风流给他找换洗的衣服,“去洗澡吧,你能不能走?”
林傲扶着腰下床,“都三天了,他还没猛到那种程度。”
他拖着身子,颇有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意思,管汝语走的时候还把客厅里的一片狼藉收拾好了,当真白茫茫一片无痕迹了,林傲看着,差点气得咬碎一口牙。
他拿了楼下洗澡房的钥匙,转头向风流说:“走了哈。”
风流点头,在他走后一边叹气一边把粥热了,看着锅里咕噜咕噜的米汤发呆,突然“轰”的一声,把他震回了神。
他赶紧关了火,飞奔下楼。
楼下全是水渍,大红色的洗澡盆歪歪扭扭地倒着,水还在一个劲儿往外流。林傲的头发半湿着,裤子还没脱,可怜兮兮地被水粘在腿上,他单手抱着腿,石膏被打湿了,身上的吻痕张牙舞爪地分布,像个被抛弃的小动物。
风流突然想起来,林傲比自己还小一岁。
他蹲下来,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柔声问:“乖,不哭,怎么了?”
林傲呜呜地哭,“风流,管汝语把我的沐浴露偷走了。”
林傲怀疑自己的泪水唤醒了风流的母性,导致他每天屁事不干,专心在家守着自己,就算偶尔有事,也会找阿亮来轮班。
林傲喝着粥,“今天又是你来?”
“对,风流和他小男友又纠缠上了,”阿亮说,“我来了也有五六次了,您老今天能不能让我见识下下床?”
林傲把粥碗放下,长腿在床上一叠,十足的慵懒,“不行,半身不遂了。”
阿亮看了他一眼,“胡子冒出来了?我给你刮刮?真是的,天涯何处无芳草嘛。学学我,祝福就好了。”
“祝福个屁,”林傲说,“我明天就给他扎小人。”
林傲翻了个身睡觉,阿亮在旁边学点成人教育的东西,不知不觉就过了一天了。晚上酒吧忙,阿亮走了,林傲从床上坐起来,其实他根本没睡着。
风流因为撞见许自新开车送一个女生,俩人又吵起来了,他居然有点羡慕,最起码人家还有得吵,不像自己手机里那个号码都成了空号。
他对着黑了头像的聊天软件发了无数条信息,没人回答,程A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列表消失了,管汝语就像他做了一个梦,从来没来过一样。
但粉红爱心抱枕还好好在他被子里躺着,木雕剩下一只小狼,脚底上刻了“GRY”为记号。
胸前的玉牌贴着肌肤,冰冰凉,林傲想拿下来,端在手上——白头之约,良缘永结。
愣是没摘。
他突然觉得管汝语真是精明,想所有渣男一样提裤子走人,拔那啥无情,又要留个定情信物,让他忘不了他,夜夜难眠。
今天又是阿亮过来,那人受了一次情伤成了安慰学大师了,捏着鼻子说什么:“新的一月来了,你要有个新的开始。”
“比如?”
“出去溜溜弯。”
他最后被拖拽着出了门,工业区的烟囱高高立着,就像围栏,深深困住他。阿亮领着他走过西楚街,走过小河边,他老觉得又个影跟着他,回头却发现没人,阿亮无奈:“你都魔障了。”
当时他们正站在拆了的小公园上面,工程车走了,留下一片断壁残垣,真是难看。林傲说:“拆了不建和占着茅坑不拉屎是一个道理,性质恶劣。”
阿亮看了他一眼,“你好俗,三句话不离屎尿屁。”
“俗点好,”林傲摊手,“总好过一肚子洋墨水的狗东西。”
他抬起头,琴岛城真的到了八月了,知了叫个不停。至于温泉酒店,他自然没去,反正他现在是百万富翁了,不怕那点钱打水漂。在和自己失约当晚,林傲和阿亮两瓶好酒,在小公园的废墟上自顾自地喝起来。
一个林傲记不住名字的威士忌,又辣又烈。
他灌了两口,听见有人立在了他旁边,回头一看,是沙子龙,还拄着拐,头包着。
“晚上好啊。”
“好个屁。”林傲说。
沙子龙也不嫌他态度差,跳着在他旁边坐下,“一个人啊?管哥呢?”
林傲听见“管哥”两个字,愣了下,想起管汝语说他把沙子龙打服了,冷声冷气地说:“死了。”
沙子龙打量了他一会儿,突然说:“我来给你道歉。”
“道什么歉?”
“就是吧,那天,”沙子龙说,“我确实是生气,但以多欺少,之后我的人还拿砖头砸你,这确实不合规矩。”
林傲扫了他一眼,“你知道不合规矩,为什么之后堵管汝语?”
“堵管哥?沙子龙不明所以,“我没啊?我哪敢啊,他那么猛。”
林傲问:“那他第二天伤哪来的?”
沙子龙好像回过味儿了,“哪是我堵他啊,是他堵我。你男朋友把我们二十个当时堵你的人全揍了,拿砖头打你的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奶奶的,管哥真他妈能打啊,那架势,跟我杀了他亲爹亲娘一样,我当场就被秀住,都忘了还手了……”
林傲“哧”了一声,“你有受虐癖啊?”
“嘿嘿,”沙子龙笑了声,“咱们这边能者为王,说服了我就是服了,没那些虚套。”
林傲的脸色好看了很多,嘴角甚至勾着,“真是他主动的?”
“当然了,”沙子龙凑过来,“不过你也够厉害的,你那一拳我鼻骨都折了,要是没用阴招,说不定我们这一群都斗不过你。”
“哈。”
“我之前是因为我弟弟的事对你们有点偏见,我现在收回同性恋都娘炮的话,”沙子龙挥挥拳,“你俩真带劲儿。”
“你发表这个言论建议见报。”
林傲递了一瓶酒给他,这是关系缓和的意思,沙子龙接过去,和他喝上了。两个人随便聊聊,按照六人定律,居然找到了好几个不错的共同朋友,两人分享着糗事,关系不自觉亲近了许多。
男人嘛,没有一顿酒解决不了的恩怨情仇。
“嗝,”沙子龙打了个酒嗝,“我上次伤那么重,还是和黄明。一个早前的人了,你听说过吗?他娘的孙子,他妈好多人打我一个,还抢我女朋友……”
“他是挺烂的。”林傲抬眼说。
“你居然知道……听说他被一个小子揍了,肋骨断了三根,差点打废,后来就没见过了……”沙子龙絮絮叨叨说。
“我之后见了他一次,医院。”林傲说。
沙子龙意外地瞅过来。
“那个差点废了他的人,是我。”
林傲好不容易阻止了沙子龙拜他为恩公,拖着身子回到家。手机锁屏还是程A发给他的,十七岁的管汝语,穿一身齐整的射箭服,开弓拉弦。
他的眼神专注坚毅,再往里是刻薄狠戾。
仿佛生来薄情。
林傲把蓝牙耳机塞回了耳朵里,他知道没人听,但还是忍不住想跟他说说话。
“你是不是很喜欢我,管汝语?还替我打架?”
“我今天看见沙子龙了,他还对你揍他的英姿念念不忘。”
“管汝语,”他深吸口气,“我艹你妈。”
骂舒服了,他又觉得这个脏话有点不好,怕管汝语他妈晚上托梦打他。
“刚刚说的不好,我还是艹你吧。”他改口。
林傲揪着粉红爱心抱枕,仿佛那是管汝语的脸,他狠狠说:“你要敢回来,我他妈干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