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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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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傲第二天去了墓地,没带花,带了一个包,一壶烧酒,炒板栗、花生米和辣子鸡。
送花真不是他风格,上次还是管汝语让买的,管汝语问他要不要陪他来,他当时还怕他爸问,就说下次。
现在他倒是想让陪着了,但人早不知死哪去了。
林傲先去了叫朱红丽的墓上,这墓是老墓,埋着他继父的原配。他叫了声“朱阿姨,我来了”,放下了炒板栗,又往后山去。
他先给拿抹布把碑上的灰擦了,拿出东西,说:“我吃花生米,酒一人一半,辣子鸡我不和你抢。”
林傲把酒盅斟满了,洒在地上,“爸,敬你。”
另一杯他自己满上喝了,“也敬我。”
这片公墓挺空的,只住了三分之二,今天不过年不过节的,上坟的就他一人。林傲看旁边的碑空着,想着七八万应该能买下,等十几年后,他们爷俩能做个伴。
墓碑上的照片笑着,林傲看着眼睛一酸,昨天晚上他爸在梦里出现的时候,也还是这副样子。他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但人伤心难过了总要有个去处,从前老房子能当个去处,现在那房子都被管汝语的影子占满了,他也只有这儿了。
他喝了半壶酒,信守承诺地没再喝了,絮絮叨叨地和他爸说话,他想到哪说到哪,说起小公园拆了,说起鲍克的事,说起风流谈恋爱了,说起他妈和新老公过得挺好的,但他不方便去看,毕竟不是自己家。
把能说的都说完了,估摸着他爸也有心里准备了,林傲往地上倒了杯酒,“爸,我这年遇见了个人。”
“一个男生,我俩睡了。他人挺好的,但是也够坏的。不知道你什么意见,但听你昨天那意思,应该不是反对,其实反不反对也无所谓,反正人也没了。”
他的眼泪忍不住往下掉,打湿了一片地,泪顺着缝流进地下,不知道骨灰能不能知道。林傲捂着眼缓了会儿,“挺矫情的吧,我一个男子汉,还哭了。但是我不跟你说慌,我确实还喜欢他。都是你不好,谁叫你走了,你要是不走,他就是住进咱家也弄不成现在这样,你要是不走,我哪能跟他好啊……”
林傲梗着脖子,“所以你别怪我不结婚生子。我还是得等他,要是等着了,我想和他过一辈子,要是等不着……”
他出了口气,天凉了,不多时,这些枝头都会挂满小冰晶,然后又是一年春季,万物苏醒,就算一片死气,也得强制生新。
“要是等不着,那就算了。”
他手往包里掏,摸出一个风筝。人和风筝不同,风筝的线断了,能飞到天际,人的线没了,就是行尸走肉,精神深埋地底。那个拿着他风筝线的人把手松了,他还得活着,还得呼吸。
林傲把风筝固定在墓碑上,拿石头压住了,北风好劲,风筝撕裂一样高扬着,他往天上看了会儿,轻声说:“爸,你先帮我牵着。”
十二月的末尾,小县城照例只有商场在过圣诞。林傲在这天接了个陌生电话。
他正拎着采购的食品往家走,“喂?”
“阿林?是我。”
“宋雪伊?”林傲站住脚。
自从宋雪伊上次回去,两人就没了联系。宋雪伊那边声音很杂:“你在哪呢?”
“我在路上?你打电话干嘛?祝我圣诞节快乐?”
“不是,”宋雪伊那边响起开门声,然后没了噪音:“你那个男朋友,是不是叫管汝语?”
林傲的心像被人紧攥了一把,“是。”
宋雪伊急切地说:“你知道他是谁吗?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听说过XX集团吧,我都快被吓死了。我爸爸的公司原本在和XX集团一个分公司谈生意,但最近进展不顺利,一问说上面换了人。XX集团的大股东家就姓管,那人很有本事的,听说他侄子回来了,两人斗得你死我活的,原来的大股东被他侄子整得都快完蛋了,我今天参加宴会的时候听我爸爸说起这事,一看照片……”
宋雪伊一股脑地把事情和他说了,林傲听着,心里慢慢明白起来。大概想要管汝语命的人就是他那个叫管辉的叔叔,而管汝语消失这几个月,是跟他叔叔争公司去了。
但他为什么连一句再见都不肯说?难道自己只是藏匿生活里的一个消遣,等他回到正轨,就尽可抛了吗?
可为什么把自己母亲的遗物给他?
他的大脑不够转了,只能机械性地应和着。宋雪伊说完,长舒一口气,“你们现在还在一块吗?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吃亏,他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把管辉杀得丢盔弃甲,他道行那么深,我怕你玩不过他。”
林傲心想,已经玩输了。但他没有说别的,只是道:“雪伊,谢谢你啊。”
宋雪伊笑:“谢我干什么?你保重就好了。”
“圣诞快乐。”林傲说。
宋雪伊又笑:“Merry Christmas.
林傲挂了电话,长舒口气,XX集团吗?
他的心情又复杂起来。
XX集团他听说过,商业巨头。不知道这种体量庞大的企业是不是更注重舆论风向,在公司门口拉横幅说管汝语始乱终弃有没有用?
算了算了,不给他添乱了,他不是正忙着对付他那个要人命的叔叔吗?
他想到自己第一天捡到管汝语的样子,他躺在蛇皮袋里,满脸是血,生死不知。
要不给他叔叔寄个花圈?
林傲一边想一边走着,路过一个棉花糖车,回神的时候已经买了一支了,棕色的,他讨厌的巧克力味。
他漫不经心地吃着,因为怕浪费钱。因为神在体外,没留意到后面有辆车跟上了他。车上下来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夹过来。
棉花糖掉到了地上。
林傲先感觉到身上一阵钝痛,肩膀酸麻,他想活动下四肢,却双手被反剪着,绑在背后。他睁开眼,四周很黑,一缕光从门缝处照进来。
屋子不算大,只有他一个人。
林傲借着微弱的光看到了捆脚的链子,凭借多年混迹江湖和看无间道的经验,他意识到自己是被绑架了。
林傲挪动着,一点点靠近光源,暗想劫匪真是够亏的。绑他勒索谁呢?难道是勒索本人?是他买棉花糖的行为过于大款了?
搞不明白。
他并没有惊慌,惊慌是最没用的。绑他来的人没有搞死他,就说明他有活着的价值。林傲在脑内迅速思考,筛查自己的社会关系以便确认绑架他的人的目的。
他瞳孔一缩,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很长,门开了。没门外的光刺得林傲眼睛发痛,他眯了会儿眼,看清了进来的人。
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穿着西装,戴着黑墨镜,一副十足的保镖模样。衣服鼓鼓囊囊的,可见他肌肉块的发达。看守手里掐着一部智能手机,朝手机里毕恭毕敬地说:“已经关起来了。”
手机对侧响起一个男声,经过特殊处理,混杂着电流,显得诡异而沙哑,男人说:“照他给我看看。”
手机被拿到了林傲的面前。
屏幕上只有一个挂断键,显然是单侧摄像头。林傲不闪不避地盯着屏幕,想要搜寻到一些信息,但是无果。
看守将手机拿走后,他隐隐听见一句“长得不错,怪不得喜欢”。
他自身后观测,看守的身高大概在一米九,虎口处有刀疤,很深,但没有撕裂性的伤口,应当是匕首之类的单刃刀留下的。看守向外走,门缝处还有一只脚,看守他的至少有两个人。
门的结构很特殊,外侧把手齿轮相接,好像有多重锁,一人高的位置有一块能翻起的铁板,应当罩着窗户,方便看守者们随时观测内部的情况。
门“砰”得一声关上,然后是齿轮咬合的声音,一切复归原有的状态,林傲看着门缝里的光落在脚上,确定他是因为管汝语被抓了。
按照宋雪伊的话,抓他的是管辉,八九不离十。
如果是被逼绝境后狗急跳墙,必然是用他威胁管汝语,想要拿到点什么,最有可能的还是公司股权之类的。
林傲想着,突然有些心慌。
他的两只手交握着,下面的一只手背变湿,出了一手的汗。林傲的脑内不住想着这事,如果管汝语为他放弃了什么,他会深深愧疚,如果管汝语放弃了他……
他会疯。
他目视四周,借着如有似无的光线,发现自己身上粘着一点细小的粉末,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他看见身旁的地面上也有这种粉末,向侧面一滑,借着扭动的力翻过身去。
这味道对于一年三百多天都在厨房的林傲来说太熟悉了——酵母,这地上的粉是酵母。
他是被药昏送来的,对拘禁地在哪没有任何印象。但心里一个念头愈发明确:要出去。
鸵鸟思维最终却产生了积极的行动力。
林傲的眼睛扫视着四周,专注而冷漠。
不能让管辉算计管汝语。
更不能给管汝语选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