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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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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住了三天,林傲就想出院。但他正巧是在他吐的昏天暗地的时候提出来,时机实在不大对。
“你省省吧。”管汝语一边给他擦脸一边说。
程A派人送了台笔电过来,管汝语在病房里一边陪他一边办公,屏幕上不是数字就是股市信息的,林傲也看不懂,只能摆弄着手机发呆无聊。
管汝语也会看各种文件,英文的、长得像英文的又不像英文的,林傲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语?”
管汝语被他喊回神,“这是德文。”
“你都看得懂?这么厉害?”
管汝语笑了一下,仿佛再平常不过,“能看不能说而已。”
说了几句,他的视线又回到了电脑上,目光专注。
林傲静静地注视着他,没再说话。
程A不知道在哪弄到了林傲的微信,不停地问林傲一些细节问题,用他的话来说,林傲的讲述有利于他灵感的迸发。
林傲问,有什么好处吗?
程A说,我和Rully是光着屁股长大的,我有好多他小时候的照片可以给你看,还可以给你说他小时候的糗事,成不成交?
林傲的手指在Rully这个单词上停了一下,轻轻念了出来。他回道:好啊。
程A:不过别告诉他,他发现我和你聊天会杀我的!
林傲:当然了。
程A:Dell!
今天林傲给程A讲述了工业区最开始的势力格局,程A回报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小男孩穿着骑士服和马裤,手里牵着只小马驹,正朝着镜头笑。林傲立刻点了保存,问:这是多大?
程A:他六岁的时候,还挺乖吧?
小男孩长得很白,眼睛很大,漂亮得和洋娃娃一样。林傲的嘴角不自觉勾起来:乖。
程A:我最开始就是在学马术的时候认识他的,在他爸的马场。他第一天就抹了我一脸马粪,艹他妈的!!!
林傲弯了弯眼睛,突然想到电视上说养一只纯种马要十数万,那马场……
他心里突然收紧了下。
程A好容易找到了个吐槽的人,从管汝语的童年糗事吐槽到他的个人性格,然后说他记仇。
程A:我就碰坏他车一点,他直接玩报废我一辆大牛!还有上次他说送我一辆游艇……
林傲看着,开始是在笑的,后来笑容越来越淡。管汝语在他旁边专心致志地工作,键盘敲击的声音时不时在病房里响起,林傲头一次觉得他了解管汝语了解得是如此有限。他只认识留在他身边的那个他,最初生活能力伤残,如同白纸,他一点点把他养起来,自觉亲如一体,现在才发现自己对他的过去竟一无所知。
他回道:他从没和我说过这些。
程A:哈哈哈正常啊,谁会和自己对象说自己糗事啊,我也从来不和我的男女朋友们提的~
林傲:们?
程A:害,正常,正常。
程A的照片传到了十岁左右,林傲明显看出管汝语的眼神黯淡了很多,也很少笑了。他的心疼了一下,觉得他一定是发生了某种事,不幸的,难言的,苦痛的。但程A很有分寸地什么也没讲。
他只是讲起管汝语的一些小故事,在芝加哥上学的时候,有趣的,无关痛痒的。语气亲近稔熟,让林傲不自觉生了点酸意,回道:你连他爱蹬被子的事都知道?
程A:那可不,我俩还睡一张床,他手感不错吧。
林傲恼了,伸手就往管汝语肩上一掐,管汝语吃痛,眼睛却仍没离开电脑屏幕,嘴里说:“啊?”
林傲看他这幅样子,也懒得和他计较。手机扔了,手搂到他腰上,“看了这么久。累不累?”
管汝语把文件叉掉,把头小心搁在林傲肩膀上,倦倦地说:“是有点累。”
“休息会儿?”
“好。”
林傲看着他轻眨的睫毛,忍不住问:“我爱你,用德语怎么说啊?”
“Ich liebe dich.”
他说自己不会讲,这可不是都会吗?还说得很好听。林傲试着发音,但舌头都不知道是怎么扭的,弄得四不像,管汝语忍不住笑。
“不许笑我。”林傲说。
管汝语忍不住在他嘴巴上亲一下,语调很温柔,“好,我不笑。”
他补充:“哥,你说方言也很好听的。”
林傲在心里难受了下,自己也就会说个方言了。
他一伸脚碰到一沓文件,为防踢散拿了起来。管汝语说这上面是他一个分公司一天的流水,林傲数着:“个,十,百,千,万…”
他吸了口气,“这么多钱堆起来,能堆一屋子吗?”
管汝语看他瞪眼惊讶的表情实在生动,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你就知道钱。”
他的语气颇宠溺,林傲却会错了意,“我就知道钱怎么了?我本来就是俗。”
“好好好,俗好,我又没说俗不好,”管汝语的抬手捏捏他的耳垂,“哥哥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大脾气呢?”
林傲的脾气是最好的,对管汝语更是无限度忍让。今天却一口气堵在心里,发也发不出来。他早早就上了床,其实没有睡,一直睁着眼暗暗打量在房间角里点灯工作的管汝语。
灯光昏昏的,在他脸上落下阴影,嘴唇绷成一条线,显得有些寡情。林傲顺着灯光看向他,他的影子被投到墙上,影绰而挺拔。
林傲突然有些不明白了。
他不明白除了时间凑巧,还有什么值得管汝语爱他。
很久,管汝语终于关了电脑。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贴着林傲的背,闭眼睡了,林傲感觉到他的嘴唇碰了碰自己的发茬。
他像个偶然捡到美玉的小贼,听着那人绵长的呼吸,觉得自己德不配位。
出院在五天后,林傲的手伤着,店只能暂时歇业,此刻他正窝在家里看一本高中英文单词书,那扭曲的字母陌生地像鬼画符。
“abandon……”林傲的目光已经停了半个小时了。
管汝语出来拿水喝,看他这样子觉得有趣,随口说:“你这是费什么劲?”
“突然发奋图强,不行?”
管汝语把下巴压在林傲肩上,他见过林傲看报纸杂志,研究健康食谱,但从没见他像现在这样对着英语单词苦大仇深。他看了眼,“你要是想还高考就背这三千五百词,要是想学点实用的,上次浩子落下的那本《日常口语和联想记忆法》更合适。”
林傲闷闷地看着他又坐在了笔电前面,磨出了那本《联想记忆法》,暗暗叹了口气。
他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莫名焦躁不安起来,就像小动物到了敏感期。林傲从没想过管汝语为什么会喜欢他,他自认为长得不错,人开朗手又巧,是把居家过日子的好手,管汝语喜欢他,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见到管汝语的朋友之后,他却不自信起来。林傲突然明白,管汝语生活能力九级伤残,其实是因为他不需要做这些。
小人物会因为省了一块两块钱而沾沾自喜,而身居高位者只会为还价浪费下的时间而惋惜。
他看着他,就像童年时看着商场里里昂贵的PSP游戏机,就算喜欢得厉害,心里明白也它不属于自己。
这种感觉紧紧缠着他,他觉得自己矫情,却怎么都摆脱不了。连管汝语也发现了异样,亲吻时惩罚性地咬了他的舌头,不悦地说:“你不专心。”
林傲抬起眼:“可能是太累了吧。”
手轻轻在他头顶的绷带上点了下,“又头晕难受了吗?”
“有一点吧。”
管汝语有点不满足,但还是很乖地搂着林傲的腰,“宝贝儿,要不明天啤酒节不去了吧?”
“怎么能不去呢?”林傲刚想脱口而出“都是花了钱的”,又咽了回去,只是说:“我这几天都闷坏了。”
管汝语低头在他胸口落了嘴,留下个红印子,“那你遵医嘱,不许喝酒。”
“……行。”
第二天一出门,林傲就看见了管汝语那辆拉风的大摩托,联系上程A之后他里里外外往家里搬了不少东西。管汝语开始是预备弄辆车的,但顾及林傲头上的伤,怕他晕,就让程A弄了辆摩托。
程A也没小气,一辆改装后性能优良的赛道级车当天就送到了家门口,看得鲍克几位哈喇子自流。
“口水擦擦,别滴乖乖车上。”林傲不客气地对他们说。
“我的乖乖诶,”鲍克眼馋地摸着车身,“管儿真是大佬,咱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
林傲没心情跟他一起当“鸡犬”,侧身撑着管汝语上了摩托车,这车高,视野很好。林傲看了眼坐在小电驴里矮一截的鲍克和露露,说:“走着吧,稍微慢点。”
管汝语让他抓紧,压着速度跑出了老爷爷遛弯的架势。鲍克的小电驴耀武扬威地快了他半个车身,扯着嗓子喊:“管儿,你行不行,也忒慢了!”
管汝语:“拉着病号,我得稳中求进。”
摩托车是个很浪漫的交通工具,前面吹着风,后面有人搂着,夕阳和夏天的空气吻在脸上,充盈而细腻。管汝语曾经喜欢摩托车风驰电掣的那股发泄劲儿,现在用蜗牛爬的速度开着,倒是品出了点别样的尘世烟火气。
而林傲,他在思考这辆车自己卖了房子买不买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