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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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拆迁的工事开始动工了。管汝语没在木匠铺找到他师父，走到巷口，看见何师傅站在北风里。
“还是拆了。”他说。
“拆了也好。”他又说。
拆迁的小区原本是大学城的职工宿舍，后来大学城新建了家属区，就回收对外出售了。灰扑扑的老墙在机器的推搡下变成残骸，然后支离破碎。
想当年，它们可是这一片条件最好的建筑物，冬天热水全天供应，多少人眼馋。
它还是无可防备地老了。
何师傅的眼睛望着远处的一幢楼，那是机械的下一个目标，它早已是一幢空楼了，给足了赔偿款，没人会注意到它的死亡。
在意它的人称之为杀害。
轰。
何师傅的肩抖了两下，他好像哭了，但眼底是干的。这不过是城市最普通的一场新陈代谢。
“走吧。”何师傅转身对他说。
进了木匠铺，何师傅却没有马上做他的活，他从后面储藏柜里取出一些竹片，“我今天教你扎风筝吧？”
管汝语站着没动。
“汝语，你知道吗，”何师傅笑了笑，“小林小时候最喜欢看我扎风筝了。”
管汝语抬起头，定定地看向何师傅。
何师傅朝他点点头，“坐吧，我教你。”
何师傅的手指很粗糙，上面布满了重叠的伤口和茧，但他无疑是灵巧的，熟练地打出一个造型。
“这种老式风筝很有学问的，我也只懂个皮毛，”何师傅边做边笑，“小林刚来的时候，特别不喜欢说话，老是坐在窗口发呆，不喜欢理人的。当时正好是春天，草长莺飞，林爸爸就让我帮他扎个风筝，他陪着小林来挑图样。”
“小林挑了半天，挑了个老鹰。老鹰要做大才好看，我当时手糙，做的不够轻便，飞不起来。林爸爸带着他在小公园里放了好几次，最后还是飞得很低。叶老师还嫌我祸害人呢。”
“但是之后，小林和他爸爸就亲近多了，”何师傅的眼神很柔和，“你喜欢听我说这些事吧？”
管汝语点头，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打骨架。
“汝语你知道吗，小公园要拆了。”
管汝语手上的活停住，抬眼望向他。
“趁着还在，带他去放次风筝吧。”
何师傅说的不错，老鹰风筝的确是很难扎的，竹子边缘的刺常扎在手里，很难受，要对着光挑。
但他还是想做个老鹰的。
管汝语一直折腾风筝架子折腾到晚上，终于明白这事非一日之功，收拾往家走。
手机突然响了，管汝语把手机摸出，打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软件。这是一款聊天通讯的app，没有任何的气泡装饰和花哨背景，风格极简。
程A：我的好少爷，遗嘱找到了。我们的人查到了格莱律师的儿子，藏在在他家后院的石柱子里，已经掘出来了。另外苏秘书在追查那人偷逃税的事，已经有眉目了。
管：他那边有什么动静。
程A：他依然怀疑你没死，一直在查。另外，他安排管安雨进集团了。
管汝语的脸色稍凝，伸手将自己的眉心展开。
管：盯着吧，有事汇报。
将手机放回兜里，管汝语吐出一口气，表情变得有些阴森。
管氏集团是他爷爷创立的，在三十年前只是一个名不见经转的食品加工企业。他爷爷退休之后，公司由管汝语的父亲接手，拿下了整条航空供应链，逐步发展成现在横跨通讯、地产、加工领域的商业巨头。
可惜他父亲身体不好，又因为繁重的工作疾病缠身，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去世后，母亲精神恍惚，没过多长时间驾车撞上了陵园的柱子，当场身亡。
管汝语父亲生前留了一份遗嘱，将留给管汝语的集团56%的股份交由自己弟弟管辉代理，在管汝语二十五岁时交接，届时管辉将享有5%的股份。
5%的股份，每年光是分红就能分到几千万，但人总是贪心不足，管辉打理公司多年，早把它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眼看着管汝语的二十五岁越来越近，在股东中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居然痛下杀手，一次晚宴之后趁管汝语醉酒痛击他头部并用麻袋把裹起来丢弃，想要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管汝语叹了口气，如果没有林傲，自己大概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吧。
他进门的时候，听见一阵吱呀声，是吸饱了水的洗澡拖鞋踩出来的。林傲的皮肤被水汽蒸得很嫩，眼角微红，头发上的水滴下来，胸前的布料贴着胸膛。
林傲手里的毛巾随意擦着头发，带起衣服的下摆，露出紧致细腻的腰腹。
“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管汝语两下脱了外套，往屋里取来吹风机，自己双腿分开往沙发上一坐，拍拍自己两腿中间的空地儿。
“这么周到？”林傲一乐，大模大样地坐下，“别用最大挡，烧得头皮疼。”
他这些天没理发，头发长了点，勉强能藏住管汝语的手指。管汝语的指肚热热的，轻柔地刮过他的头皮，他的耳侧，很舒服。
（报告审核君～没有脖子以下，只是按按头头～）
眼神对上的一刻，林傲只觉得导火线一下子燃到了末端，脑子像响起爆炸一样的心跳声，火花四溅。他的手不自觉从管汝语的手臂下抄过去，紧紧扣住他的肩膀。
……（有一个被扼杀在萌芽状态的亲亲）
“轰”得一声，把两人猛地惊醒。年迈体弱的沙发终于被折腾塌了，头顶还响起了邻居敲地的声音。林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得无地自容，兔子一样从管汝语腿上窜下来，躲进了卫生间里。
管汝语看着自己站起来的地方，恼火地揉了两下，趴在地上看折断的沙发腿。
（报告审核君～沙发腿是因为主角家穷才寿终正寝哒，不是因为别的哦）
一直等到他用熟练的木工技巧把沙发腿接好，林傲才从卫生间里出来，耳朵上的红还没消掉。他半眯着眼睛的样子，神态迷离，管汝语又忍不住上去抱他。
林傲的手猛地一动，管汝语惊讶地看着塞进自己嘴里的东西，唇舌一片辛辣。
林傲往他嘴里灌了两口，又把白酒瓶子往自己嘴里送，足足喝了半瓶。
管汝语看愣了，这是做什么？喝酒助兴？
他还在疑惑，林傲把空了的酒瓶子往垃圾筐里一丢，正中。回头吐出一口酒气，点了点管汝语的额头，“记得啊，你是今天喝了假酒了。”
他摇摇晃晃地往自己房间走，“我也是。”
林傲不算什么千杯不醉，按道理一小瓶白酒足够他到头就睡了。但他今天四肢绵软，胃里都烧着了，脑子却还是很清醒。
他和管汝语很早就不对劲了，他心里虽然有那么点渴望，但还是不敢想，管汝语即便有什么越界的举动，他心里也能用“兄弟情深”掩饰过去。
但今天不一样，他看到了管汝语眼神里昭然若揭的欲望。
他也一样。
林傲翻了个身，把头深深埋在枕头里。他算是读过书的，对同性恋抱有种既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因为他觉得那是别人的事，和自己无关。
现在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突然就无措起来。如果是他一厢情愿，管汝语毫无意思，他有信心把这苗头压下来；但如果管汝语也有点喜欢他，那就不好办了。
林傲叹了口气，说白了，他就是顶不住被管汝语喜欢的诱惑。
就像毒树上鲜红的果，就算你知道它有毒，还是忍不住想尝一尝。
管汝语对他是什么意思呢？是寂寞无聊，还是逆境下的一种情感错付？
还是，有没有可能是真的喜欢他呢？
他翻来翻去睡不着，忍不住打了个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人虚弱的声音。
“喂，鲍克？睡了吗？”
“林哥，”鲍克嘟囔着，“睡了也被你弄醒了，啥事？”
林傲想了下，“没啥事，就找你聊聊天。”
电话那头静了会儿，爆发出鲍克短暂又愤怒的声音：“靠！都晚上三点了，打电话找我聊天？”
“不爱聊拉倒，”林傲说，“那你挂了去睡啊。”
鲍克发出不满的哼唧声：“算了算了，反正都醒了。您老要聊啥？”
“我有个问题哈，我有一个朋友……”
“哈啊，”鲍克打了个哈欠，“哪个朋友啊？”
“没哪个，你不认识。”林傲没好气地说，“我这个朋友啊，他和他室友合租，他室友老是对他亲亲抱抱的，他室友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这不废话吗？”鲍克说，“没意思亲抱啥啊，真当互相啃来啃去好玩啊。你那朋友有没有这个意思，要是烦他这样赶紧搬出去，构成骚扰了都。”
林傲说：“我朋友不觉得他，他还觉得这样挺好的。”
“合着给你吃狗粮来了？这样还不在一块儿干啥？”鲍克说，“哪个朋友啊，还搞男女合租。”
林傲没理会他后半句，“但我朋友说不跟他在一起。”
“这就很不好了，”鲍克的语气严肃起来，“怎么能吊着人家呢？很不负责任的，你朋友男的女的，这样很渣。像我就不会，我和露露当时……我马上就和露露表白……”
林傲不耐烦地打断他，“你说我说的那种情况，是两人互相有意思？”
“也不一定吧，”鲍克说，“像小管也挺爱抱你的，你俩都是男的，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你这朋友一男一女，肯定是有意思。我和你讲，我和露露……”
林傲突然心里不大舒服，一下子按了挂断。按照鲍克的话，他就算和管汝语当街接吻都不会被误会成那种关系。
现在的人什么时候格局能打开呢？林傲郁闷地想。
电话另一侧，鲍克正憋了一肚子话，“喂？林哥你在吗？怎么挂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