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成本饲养贵少爷》吃椰子灰

22、第二十二章

　　年三十当天，面馆只营早上一顿的业，西楚街张灯结彩，大小伙子们应召给街边的路灯挂中国结。
　　“我说，多少年了还是这个，”风流拿两根指头捏着中国结的带子，积年的东西从仓库翻出来，一股子霉味儿，“这色儿红不红黄不黄，挂它干啥？”
　　“图个吉利呗。”
　　“居委会趁早倒闭吧，一分钱没有，”风流嘀咕，往周围瞟了眼，“林哥，你家乖乖呢？”
　　林傲正站梯子上，抓着绳子打结呢，“出去玩了。”
　　“哪玩去了？”
　　“不知道，哪儿逛去了吧，”林傲立着朝远处看了一眼，“清早就走了，现在也该回来了。”
　　过了会儿，管汝语从居民楼的方向过来。林傲三两步窜下梯子，把手搓热了往脸上怼，“看你冻的，脸都红了。”
　　管汝语的脸被他捏的像个小包子，他越摸越舍不得撒手，问：“外面好逛吗？”
　　小包子点头。
　　他伸手点点他的脑门，“吱声。”
　　小包子翻出手机，人工智能开始一本正经：“管汝语高兴地说，外面很好逛。”
　　林傲止不住开始笑。

　　昨天他嫌弃管汝语的人工智能发音跟个智障一样，要给手机下载个语音包。管汝语看着那些激萌正太音，乖巧萝莉音，清冷御姐音吓得脸都绿了，连连摆手拒绝。
　　“你那初始音没感情，听着凉飕飕的。”
　　昨天以后，管汝语发语音都变成了“管汝语如何如何地说”，跟念剧本一样。
　　“管汝语难过地说，他的鞋子湿了。”管汝语一进门就开始发言。
　　“踩雪窝子里了？”
　　“有可能。”
　　“笨蛋，”林傲说，“不知道赶紧上来换。”
　　他烧了半壶水，怕管汝语脚冻着，又往里面扔了生姜和花椒，用这两种东西泡脚是驱寒的。管汝语把脚伸进去，长舒口气，“管汝语高兴地说，他觉得水温很合适。”
　　林傲笑笑，没说话。

　　秋天的时候，张奶奶生了场病被他抬去了医院。他接着这机会把管汝语之前受伤拍的头部、颈部几个地方的片子给医生看了，问医生管汝语嗓子的事，医生说语言中枢、声带什么的都没问题。
　　多数哑巴都是因为耳聋，管汝语不聋，诊断说他不能说话很可能是心理原因。
　　林傲最近开始看语言障碍的书了，各种名词有点难懂，但他还是一边扒拉着词条一边看。他倒不是为了什么，就是单纯地想听听管汝语的声音。
　　应该会很好听吧。

　　管汝语泡脚泡得冒汗，刘海软塌塌地粘在他额头上。林傲过来帮他一手抹开，“晚上饺子吃白菜猪肉馅的行不行。”
　　“下去搬颗白菜上来。”

　　林傲开始剁馅、和面，说起来他已经有几年没在除夕的时候吃饺子了。母亲刚再婚的时候他不乐意跟去，就开始一个人过年了。第一年的时候，鲍克父母让他去他们家过，不停地跟他夹菜，时时照顾他的情绪。
　　但林傲不喜欢那样，他喜欢歪在他爸肩上，嗑着瓜子坐没坐相地看春晚，喜欢随便地站起来夹菜，喜欢因为咬到饺子里的硬币而大呼小叫。
　　他明白旁人再如何热情自己也在局外，索性没再答应过，于人方便也于己方便。除夕的时候他一般吃点昨天的饭就过了。
　　但今年不一样，他已经开始哼着歌捏面剂子了。

　　管汝语笨手笨脚地在旁边帮忙，擀出的皮七歪八扭，甚至有些还带着不堪入目的洞。林傲看得心烦，伸手把他擀的皮揉了，把勺子递给他，“你包吧。”
　　没练过就是没练过，管汝语包起饺子顾头不顾腚，一侧捏着了，另一侧委委屈屈地往外露馅。
　　林傲看着张牙舞爪的成品，一撇嘴：“什么玩意？”
　　“你看这个，”林傲拿着一个破腹产未缝合的饺子，“这么大口子，一会儿下锅里，肯定漏一大锅菜。”
　　管汝语想了想，掐了块面，给那一块补上了。
　　“嘿，真行，”林傲笑话他，“饺子也能打补丁呢？”
　　饺子们出锅的时候一半破了口，林傲给每人盛了饺子，又盛了碗汤，汤里飘着漏出来的白菜碎。
　　他又笑：“你看，你又造出一个菜。”
　　林傲的母亲是北方人，继父是重庆的，每次年夜饭是一半饺子一半饭菜，他被管汝语的饺子弄得没了心力，就拿红油捞了碗饺子，搁在旁边。
　　爸，吃饭了。
　　他在心里说。
　　“乖乖，开饭了。”
　　他抬头笑着说。

　　“以前这条街上的人都会一起过春节，提前好几周排练扭秧歌、新年戏之类的，现在人慢慢出去了，就没人弄了，”林傲咬着饺子，“诶，我吃到硬币了哦！”
　　吃到硬币寓意来年要吃到硬币，发大财。
　　过了一会儿，林傲的牙又被硌了一下，“怎么又有？”
　　他去戳开电视看春晚，回来居然连着吃了三个硬币。
　　他有点好笑，问负责包饺子那位，“你到底包了多少个？”
　　管汝语伸出两根手指头。
　　“二十个？”林傲惊道，“我一共就煮了四十个饺子吧？这包硬币就包个彩头，你这是干什么？”
　　管汝语：你说吃到硬币就发财。
　　”那也不是这么个发法儿呀，”林傲有点好笑，“我再吃下去我就得登富豪榜了。”
　　管汝语：反正你来年肯定发财。
　　“成吧，承您吉言。”

　　管汝语的睫毛抖动了下，像是在笑，手底下没闲着，人工智能继续说：“你发财了要干什么？”
　　“买个洗衣机吧，就那个电视每天广告说‘五重除菌，低温呵护’的那个，奶奶的，我可受够咱家那个破烂了，火箭升空都没它闹腾。”
　　“把面馆重装一下吧，最好换成空调的，天花板上电风扇摇摇晃晃的，我老担心它别把谁脑袋削掉。”
　　“还有这破沙发也该换了，每次咱俩坐上去，我都怕它塌。”
　　管汝语微笑着听他说，问，还有呢？
　　“要是我还有钱的话，我就把那家店衣服全给你买了！每种买两件，一件穿一件看，诶，就是玩儿！”
　　“要是还有钱呢？”
　　“败家孩子，不会存着吗？”
　　“银行装不下的那种。”
　　“那我要买大车，开大奔！”
　　……
　　吃完饭，林傲妈妈打来了电话。林傲史无前例地跟她聊了半个钟头，连带着问了她的新老公和继子女过年好。
　　林傲妈妈挺高兴的，连声说：“傲傲，家里都好吗？”
　　“挺好的，生意可以，我过得也挺好。”
　　林傲看了管汝语一眼，他正在对付果盘里的沙糖桔和南瓜子。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的，特别有年味。
　　“特别好。”他补充道。
　　林傲妈妈继续问：“一个人在家里无聊吗？你话好像变多了。”
　　“不无聊，我正看春晚呢。”
　　管汝语把沙糖桔的果肉送到他嘴里，甜津津的。
　　因为我找到了愿意说话的人。

　　西楚街很老了，一个城区正在经历它的晚年。烟花禁燃了，天空也变得寂静，低矮的楼宇在城市的高楼中显得渺小而孤单。
　　长夜漫漫，有人在喧哗人间里当众寂寞；有人只需一个对视就已拥有了一个世界。
　　林傲没撑到守岁结束就在沙发上睡了，管汝语轻轻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电视机还在客厅里响着，管汝语将手撑在林傲的耳边，借着窗外进来的路灯悄悄打量着他的眉眼。
　　新年倒计时顺着空气介质传来，五、四、三、二、一。
　　管汝语的唇微张着，无声地数着，五、四、三、二、一。

　　新年的钟声响了，他屏住呼吸附身偷偷亲吻他隐晦的爱人。
　　他尝着他唇的味道，橘子味的、南瓜子味的，带着一点柠檬草的香。
　　哥，新年快乐。

　　脚步声渐息，房门被轻轻地关上。雪光灯光底下，床头一件宝蓝色的外套上的扣子也在轻轻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