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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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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个秘密,很少有人知道。
林傲怕黑。
很严重,不敢一个人在黑夜走路,一个人睡觉的时候,不能关灯。
巷子只有尽头处有一盏路灯,一闪一闪,发出滋啦的声音。周围是老式居民楼,半数空房,半数老人,睡的早。
巷子很深,漆黑一片。
他掏出手机,3%的红字很刺眼,手电筒无法开启,他的心在狂跳。
噗通。
噗通。
巷子里的垃圾桶上堆着垃圾,风声低沉,发出沙沙的声音。手机光把周围映蓝,林傲恍惚间,好像看见垃圾堆动了一下。
黏腻的水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滴答,滴答……
林傲绝望地看到手机弹出通知:
电量耗尽,手机将于三十秒内关机。
手机关机的一秒,尽头的路灯突然猛烈地闪烁了几下,随后全熄了。
在关灯的一瞬间,人眼看到的,是茫茫的黑暗。
林傲全身都在抖。
“轰!”
“啊——”
他抱头瘫在地上,现在已经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听见了。垃圾桶倒了,一个袋子突然掉下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林傲的心跳快把他的耳膜震爆了,视觉在一点点回归他的身体,一点月光从狭窄的楼间照进来。
他突然感觉到脚下踩到一个东西,瞅过去。
蛇皮袋。
刚刚掉下来的东西,掉在他眼前。
他缩成一团,手蹭到了蛇皮袋上,沾上了粘腻的液体。
深色的,带着浓烈的铁锈味。
血。
那个掉在他眼前的僵硬的蛇皮袋上,都是血。
……
林傲拼命想站起来,但双腿像灌足了铅,怎么都站不起来。他想推开这个袋子,但袋子很重,推不开。
袋子把他堵在墙角,没有退路。
……
突然,他的眼睛睁大,盯着蛇皮袋。
里面发出微弱的声音,像痛苦的喘息。
林傲直着脖子,深吸口气,缓解因紧张而缺氧变钝的大脑。他出手,推了袋子一把。
这东西,还有热气。
他寒毛倒立,但还是强撑起胆子,伸向了蛇皮袋。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揭开袋子封口,借着月光,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
……是死是活?
借着月光,林傲回了点胆,把人翻过来。这是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穿一身黑,月光下能看出他挺翘的鼻梁。
林傲的手搁到他鼻子底下。
还有气。
他这人心肠好,绝对不会不救,赶忙把人从袋子里掏出来,往医院送。
他背着青年,冲到道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这一片是郊区,特别偏,最近的医院离这儿也有二十公里,他怕人命等不及了,把人拉到最近的卫生所。
幸亏身上还有点零钱,要不手机没电了车费都付不了。
林傲把青年送到诊室里,听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才算松一口气。
他一身血污,在卫生所的吸烟室里点了一支烟,开始猜测这个人的遭遇。
花草巷子的垃圾桶是一天一收的,这个人被打伤了塞进垃圾桶里,第二天就会被垃圾车拉走。
如果垃圾场的人能发现,流了这么一夜的血,可能早就死透了。如果干脆发现不了……
垃圾的遭遇,焚烧、切割、填埋。
林傲的手不自觉抖起来。
“头上有伤,左臂骨折,致命伤没有,”医生说,“晕倒是因为失血,我已经给他输上血了,一会儿给他头上的伤口缝针。”
林傲的手机充好了电,他去前台缴费,一共一千五,虽然是做好事,但是他还是肉疼。
一千五,他一个月都不一定挣得出来。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医生来叫他,“头上的伤口缝好了,已经没事了。把他带到旁边病房休息吧。”
林傲问:“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不好说,最晚明天,”医生说,“他一会还要输液,需要陪护,你要是他亲友,就留在这儿陪他吧。”
“诶。”林傲说。
他不是亲友,但也没有把一个伤员自己撂在医院的道理。林傲走进了病房,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他在走廊尽头的水房里打了桶温水,给青年擦脸。血污擦尽之后,他不知觉愣了一下。
青年肤色极白,眉眼深邃,睫毛特别长,他还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只是眼角的位置有一颗痣,虽然很漂亮。但是林傲听说那叫泪痣,长这种痣的人会经常流眼泪,不太吉利。
青年长得很高,两条长腿搭在床上,起码在一米八五以上,窝在医院的小床上,显得有点委屈。
林傲给他的腿摆了个比较伸展的姿势,然后小心地给他塞好了被角。
林傲看着他,小脸毫无血色,整个人像一张纸一样薄,挺可怜的。
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小的人,不知道遇到什么事了。到底是什么事,值得有人这么对他呢?
他想不明白。
他坐了一会儿,天就亮了。他发了条短信在他们四人微信群里,通知他们自己捡了个人,让鲍克开车来拉。
青年的体质不错,凌晨三点来钟手指动了两下,醒了。
林傲上前,青年猛地往后缩,满眼戒备。
“别乱动,你还扎着针,”他的眼神躲躲闪闪的,像受惊的小兔子,林傲尽量软和着语气,不吓着他,“别害怕,我昨天在花草巷子的垃圾桶里把你捡来医院的,你叫什么名字?伤口还疼吗?”
青年张了张嘴,没说话,听到后一句的时候,开始摇头,扯到了伤口,疼得倒吸了口气。
“轻点,轻点,”林傲忙说,“你别乱动,头上的伤刚缝的针。”
他又问,“你家在哪?”
提到“家”这个字的时候,青年嘴唇发白。
“别怕,那我不问这个,”林傲意识到他的异样,“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好不好?”
青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喉咙痛?”林傲问。
青年这次选择了摆动没有受伤的右手,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你不会说话?”
青年点头。
林傲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被套在麻袋里,也没有出声求救了。
被打成那个样子,差点活埋了,不敢回家,还是个哑巴,真是天可怜见的。
青年指了指桌上的手机。
林傲打开备忘录,然后递给他。
青年只有一只手,打字吃力,林傲就把手机举着,让他用。
青年打字,管汝语。
“你的名字?”林傲问。
对。
“你多大了?”林傲问。
二十一。
管汝语继续打字,林傲看到他和自己同岁,比自己小整一个月。
管汝语问,你叫什么?
“林傲,双木林,傲气的傲。”林傲说。
管汝语:谢谢。
“没事,举手之劳,谁看到人受伤都会救的。”林傲对他说。
管汝语:那可不一定。
林傲没想到他会回应他这一句话。他答应不问管汝语家在哪的事,但他不能不搞清楚管汝语身上发生的事,不然出院之后,应该把人送去哪?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我……抱歉,我得弄清楚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不然,我不放心。”
这是人之常情,任何人都不会毫无戒心地救一个被殴重伤的陌生人。
管汝语低下头,他长长的睫毛低垂着,苍白无比,只有耳尖有点血色。他蹙着眉,似乎在思考着如何解说。
他开始打字了。
家里,人,想让我,消失。
林傲看着这个答案惊呆了,有人想让管汝语消失,居然还是“家里人”?
他难道是穿进了什么电影?
还是什么豪门恩怨?
林傲心神晃动的时候,管汝语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他轻咬了下下唇,又打出一句话:
只要让他们以为我死了,就没事。
求求你,我只想活着。
管汝语勾勾嘴角,冲着林傲展开一个笑,笑得美丽而凄然。
他还穿着昨天那个破烂的黑衣服,纱布渗血,脸色苍白脆弱,这种战损的姿态莫名触及到林傲的某一处,让他英雄主义的情结更加汹涌泛滥。
林傲几乎是一瞬间就答应了。
他是个小可怜、小哑巴,要是自己不管他,谁还管他?
“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想不想喝粥,我去给你买。”林傲问。
管汝语:有营养液。
他打完字,偏过头看林傲,眼巴巴地等待他回应前面的话。
林傲被他渴望的眼神弄得耳朵有点烫。
“你比我小一个月,我叫你弟弟成吗?”林傲问。
管汝语的眼睛一亮,像在里面燃放了雀跃的烟花,他忙不迭地点头,又扯痛了一下。
林傲忙按住他的脖子:“怎么又不注意你头上的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