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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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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窗玻璃洒下,照着他精致的锁骨和脖颈,往下是肌肉线条明显的身体。
青年坐在操作台上,背对镜子看背上的纹身,他的表情显然是满意的。
左青龙右白虎,腰窝上一串性感的汉字,社会大哥标配。
“老板,多少钱?”
老板露出的皮肤被纹得很满,大多是些玫瑰、百合的图样。老板掏出烟盒,先请了林傲一支,笑着说:“我哪敢要林哥钱。”
话虽如此,语气却轻松熟络,没什么畏惧。
青年熟练地吐着烟圈,烟气笼罩着他的脸,五官不算十足出挑,但组合在一起,相当有味儿。
他弹了弹烟灰,压低声音,“能维持多久?”
“我买的进口货,至少两个周。”
“不反光吧,”青年说,“你上次给我贴的内个,汗一泡比我家锅盖还亮,丢死人了。”
老板连声道:“放心。哑光的,哑光的。”
左肩的龙犄角没贴平,闪着诡异的光泽。
“那成,掉了我再来。”青年说。
老板说:“我给你链接你自己买着贴不就行了。”
“那可不行,”青年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我得常来你这纹身店。”
老板每周日下午五点都准时闭门,接待这个只来贴个纹身的主顾。他乐了,“为啥?”
青年说:“社会大哥的纹身就要常换常新。”
青年名叫林傲,今年二十一,高中肄业。
江湖地位极高,是琴岛城芳花镇西楚商业街街霸,人称西楚霸王。平时业务包括但不限于打家劫舍、欺负老人家和吓唬小朋友。
今天是十五,是每月一度的,收保护费的日子。
林傲掏出一包中华,拍在桌上,把老板桌子上的丝袜花收进自己布兜里,“行了,这个当保护费。”
老板拿着中华,一脸陶醉,“好烟好烟。”
林傲把汗衫往肩上一搭,光着身子就蹦了出去。
他把纹身店门口“林哥专用时间”的牌子收了起来,允许交过保护费的老板开门营业。
他先来到理发店,一号小弟名叫鲍克,诨名金钱豹,正竖着龅牙,牙齿漏风地和理发店染着红毛的露露小妹调情。
一见林傲过来,他急忙起身让座,摆出一个“请”的手势,“林哥。”
林傲大模大样地坐下,招招手,鲍克立即会意,端着果盘前来,“林哥您请。”
林傲的手在果盘的水果上转了一圈,从苹果,再到香蕉,再到梨。看上去是无一满意,仿佛只有澳洲指橙配得上他的身份。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苹果今日一块钱一斤,香蕉今日十块钱三斤,梨今天两块五一斤。
比较了下大小,他拿了个尊贵的小苹果。
林傲轻薄性感的唇在果子的滋润下显得愈发诱人,但吐出来的话却是不近人情的,“露露是吧?保护费。”
鲍克在一旁毕恭毕敬,“林哥,露露是我的人,您看,能不能通融……”
“少废话!”林傲将苹果核拍在桌子上,“保护费!”
鲍克看着自己老大新添的白虎纹身,汗如雨下,只得认怂,向露露一个劲儿地使眼色。
露露不敢直视林傲,只能在下面朝鲍克瞪眼,骂自己男朋友没用。
良久,她拿出一捆棒棒糖,用丝带捆着,是她昨天晚上用麦芽糖自制的,她双手奉上,“给,林哥。”
林傲从喉咙里哼了一声,把纹身店老板的丝袜花掏出来,“给。”
露露接过,她从爆炸的红毛下抬起头,像是抱着莫大的勇气。
“林哥……”她说,“老板做的不是玫瑰花啊,这是百合啊……”
林傲垂眼看着她,“他忘了,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可以,”露露连声道,“这个也挺好看的,寓意也好,”她轻轻拉了拉鲍克的手,用气音说,“百年好合。”
街霸林傲带着小弟走出理发店,露露和外出跑业务的小弟依依惜别,互送飞吻。
然后林傲用棒棒糖收了楼下一年级小妹妹的生日贺卡作为保护费。
又把生日贺卡送到楼上的学生小明家。小明是个识相的,见到林傲,立刻把他孝敬的奶油蛋糕双手奉上。
林傲带着蛋糕驾临寡居的张奶奶家,以扫地的方式欺负老太太,最终成功要到保护费——一袋自家炒的瓜子。
林傲和小弟鲍克趾高气扬,甚至站在楼下朝受害的张奶奶挑衅挥手。
然后他们铁面无私地进了二号小弟家。
二号小弟名叫风流,十里八乡的姑娘戏称他为风流公子,爱好采花,最爱高岭之花,但每段恋情均因他过快移情别恋而告终。
他在情感上的认识与十三岁就和露露谈恋爱的鲍克颇为不和。
风流的老妈收下瓜子,端来一盘包子,“吃吧。”
“不行,”林傲咽下口水,“时间紧迫,我们还要去下一家。”
风老妈是个暴脾气,“林傲,看你瘦的!都能被大风刮去!你到底吃不吃?”
风老妈年轻是也曾称霸一方,是十里八乡著名的“鬼见愁”、“母夜叉”,大丈夫能屈能伸,林傲愤懑地吃完了。
之后风老妈的无理要求,他也受辱接受,“把这盘子给浩子他们家送去。”
浩子,全名孙天浩,四号小弟,就读于本市大学中文系一年级,为西楚商业街脑力巅峰,在林傲团伙中充当军师角色。曾有政治背景,现因学生会换届选举赋闲在家。
孙天浩从窗上探出头,“林哥,风阿姨包的包子?什么馅的?”
“猪肉白菜。”
猪肉白菜是孙天浩妈妈的最爱,是孙天浩的天敌,母夜叉的意图果然是挑衅。孙天浩进退有度,明白面对强大势力,林傲集团应当明哲保身,他低低应了一声,“咱晚上出去吃?”
三人同时问,“去哪?”
“花草巷子吧,开了家大排档,量大便宜。”
小弟们的眼神同时朝向大哥。
林傲双手抱胸,沉吟片刻,“可以,等保护费收完吧。”
四人拿着孙天浩妈妈绣的鞋垫,来到街尾最后一家店:天浩小卖部。
天浩的父亲收好鞋垫,看着林傲,满脸堆笑,“来点什么?”
“三罐啤酒,”林傲说,眼睛在天浩父亲和孙天浩中间一转,“给浩子来瓶牛奶吧。”
自此,保护费收受完毕,西楚街也因此完成了物品交换。
孙天浩眨巴着幽怨的小眼,喝着牛奶。四人一路出了西楚街,林傲把自己的啤酒递给孙天浩,“喝口?”
孙天浩立刻献媚,“林哥你真好!”
鲍克和风流对视一眼,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进了花草巷,闻着味就能找见大排档,红配绿的LED灯高高挂,一排大字:好滋味海鲜烧烤。
孙天浩立刻戳破餐具,还狗腿子地帮三位的杯子过了水,“点菜?”
鲍克立刻报菜名:“十把五花,五把精肉,十个马步鱼,四串心管,四串腰子……”
林傲皱眉,“我不吃腰子。”
孙天浩响应,“我也不吃。”
鲍克挤眉弄眼,“哥,这可是好东西。”
一只手从他手里把菜单拿来,四改一,林傲道:“我不需要。”
风流冲鲍克坏笑,“就你需要。”
“你跟我装什么纯情,”鲍克和风流开始互相锁喉,“你不是号称十里八乡所有姑娘都为你着迷,为你心碎为你哭吗?”
风流直翻白眼,“林哥的意思是,吃啥补啥,亏才需补,强不必补。”
鲍克气的涨红了脸,林傲一个眼神过去,他立刻不敢造次。
五花肥瘦相间,一口下去滋滋冒油,心管新鲜有嚼劲,最好吃的还是蛋炒饭,蛋丝喷香干爽,米粒颗颗饱满,将串撸下来搁在米饭上,一口肉一口饭,吃得四人直冒汗。
结账的时候,排挡老板摆手,“不用付。”
鲍克有点蒙,“开业酬宾吗?这么大力度?”
如果真的这样,他明天要带着露露来吃喝一顿。
排挡老板穿一个背心,夸张的肌肉,五大三粗,“没有,林哥是我朋友。”
林傲没客气,“谢啦老兄。”
楼上下来一圈汉子,个个是肌肉男,带着金链子叼着烟,笑着说,“林哥,我们上面打牌呢,上去玩玩?”
“你们还不知道吗?我手臭牌烂。”林傲说。
老板拦着不让他走,“上去喝两盅。”
林傲转身问其他三位,“你们去不去?”
三人看了老板那身腱子肉,直吞口水。
鲍克:“我陪老婆。”
孙天浩:“我写作业。”
风流:“我……尿急。”
林傲一摆手,“行,你们先回去吧。”
楼上人正喝酒划拳,见林傲上来,起身相迎。林傲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地坐下。
这一片,无论是小商小贩,还是片警地痞,都会给他三分面子。他拳头硬,打架狠,为人却仗义,不讲理的他一顿胖揍就能制服,讲理的他三言两语,就能以德服人。
林傲和他们喝到晚上十点,起身说要走,排挡老板要留,“还早,林哥不再玩会儿?”
“不了,”他笑笑,“明天一早还要开店呢。”
大家听到这话,就没留,把他送到门口,老板问:“喝得多不多,能行吗?”
“没事,我自己回去。”
说罢,转身向来的方向去了。
林傲抄着兜走到街口转角处,脚步放慢,他突然后悔没让人送了。
这巷子,怎么……有点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