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澜汜水》观止

4、戏鸳鸯

　　第四话
　　戏鸳鸯——东边日出西边雨

　　其实，一般的宴会承办事宜汜泉早已不过问，除了偶尔有什么新的创意稍加指点外，基本都是汜佟在张罗。
　　只是这次的“蜜意宴”非同小可，是以从场地布置到菜色搭配、酒类甜点都是像两年前自己第一次接办豪门宴会般仔细，一桩桩、一件件都上下亲自打点着，几日下来着实清瘦了不少。
　　因为收了康王府上五千两银子，而且“蜜意宴”本身亦需要一炮打响知名度，今儿个来的几乎都是紫荆国都里数一数二的豪门贵胄，个个非富即贵的主，何况还有个四殿下锦月君这个潜在大客户，人家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尹汜泉觉得是时候突破尺度，体制改革、大胆创新了。
　　“雅筑别院”是康王在东湖的别院，也是“蜜意宴”的举办地。现在康王妃夫妇正在宫里请安，会场的一切都由承办人汜泉在照顾。
　　汜泉领着汜佟再一次确认各项准备，细心地交代着这次来不及日后需要改进的细节。
　　整个宴会场地呈现出一朵怒放的桃花姿态，十个弧形的半圆桌恰好围着花蕊。花蕊处是一个圆形的舞台，台面上铺着大红波斯地毯，正中央绣着朵艳丽的牡丹，攀枝而上；台边合抱着丝绒的褶帘，间嵌着围台的十八盏精致水晶流苏等，整个舞台如钻石般熠熠生辉。
　　“真是好大一颗钻石呀！”汜泉感叹。
　　“钻石是什么石？”汜佟跟着汜泉认真的做着记录，遇到不解处总要问得清清楚楚。
　　汜泉知道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臭性格，只能抽象的解释：“钻石就是天长地久的爱情，‘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汜泉见汜佟仍是一脸疑惑，决定将钻石的概念本土化，说“就是比‘情比金坚’更坚的情”。
　　“尹老板果然才貌兼备，好一句‘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实而不华，言情而不庸俗，可谓佳句，不知可否赠与小王？”一袭宝蓝色金蟒狐腋袖的青貂绒褂衬得锦月君越发白皙，修长的身姿立于场内定制的康王与康王妃的巨幅画像前也丝毫不见小气，巍巍然有种出尘的气质，侧身看向汜泉时那刀刻般的五官映着水晶灯的余光，整个人，汜泉觉得如果不是那坏笑的桃花眼和勾起的不怀好意的嘴角，那真是要比那画中人更来得像画中人。
　　饶是汜泉也一时移不开眼，回神过来，忙上前微微屈膝俯身请安：“四殿下若是喜欢，自是小女子的荣幸！”
　　锦月君的目光紧锁着尹汜泉饱含情意的双目，似乎要将她看穿般，只是这厮许久后也不说什么，只是眸底居然闪现出失望的意味，最后了无生趣的从汜泉身边走过，自顾往后边厢房里休息去了。
　　“泉姐姐，四殿下好像有点生气？”汜佟用肯定句阐述自己的观点。
　　“生气?”汜泉果断摇头，“不可能，无缘无故你以为他是变——”赶忙收住自己的嘴，差点忘了隔墙有耳，刚刚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汜泉回身看着他的背影，一头雾水，虽觉得不可思议，只是那位刚刚、似乎、真的是生气了，可是为什么呢？难道是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这次可没调戏他，还是他果不其然是个BT?
　　恶寒呀……看来真不好伺候呀！
　　等宾客们陆陆续续到得差不多的时候，康王也来派人来报说康王夫妇已出宫正在来的路上，说话就到了。汜泉赶紧吩咐汜佟让“小俏丽”准备准备。
　　说到这个“小俏丽”可是国都里数一数二的俏花旦，难得的是说得比唱的更好，名儿上是“四季梨园”的正牌花旦，却不轻易上台，一般都负责主持“冬阳门”的夜场。
　　“四季梨园”成立的初衷是以各类曲艺表演为主的舞台剧院，三年前锐意改革，现在约莫相当于一个雅俗共赏的□□，并实行会员制管理，根据园内的四重门限定了每一门的入会资格，春花、夏雨、秋月、冬阳，逐级递增，冬阳门的会员据说至今不足百人，却占了“四季梨园”收入的八成。
　　这次能请她来做司仪，除了重金外，还因为汜泉与“四季梨园”有着一层特殊的关系，此处暂不表。
　　当一身便服的玄烨牵着梅雪时如“天造地设”般款款从厅外踱步而来时，汜泉的心还是不可避免的收紧了一寸，毕竟当初那双手也曾温暖的牵着她从这个厅，从这条两侧皆是湘妃竹的青石板路上走过，汜泉看着梅雪时那红扑扑的脸，开始后悔当初自己的不争取，也许如果自己能表现得积极一点，这个男人，是愿意放下一切同自己在一起的，只是做惯了生意的她知道那是双方都赔本的买卖。
　　所以，在那个下雨的夜晚，小轩窗外，任凭雨水将他湿透，直到东方泛白了鱼肚，她都不曾出去，汜泉觉得自己的心就像那生冷的铁板，把她自个也冰到了麻木的境地。
　　现在，这个男人环顾了四周后正满意地对着她笑，那一抹笑太过真诚，真诚到没有了一点温度：“小王和内人要多谢尹老板此次的鼎力相助？”
　　“康王谬赞，只是希望王妃能满意”，汜泉将话锋转到梅雪时那边，抬眼看她，却见梅雪时正直愣愣的盯着她的身后，她顺势回头，只有锦月君正阑珊的站在两步开外之处，自顾玩着扇坠，并不与梅雪时对视。
　　突然，只听一声打趣的声音道：“尹汜泉，你可不好盯着人家四殿下这么瞧，小心被啃得连骨头砸都不剩。”
　　未成才你个杀千刀的！大庭广众之下，好吧，我忍。
　　汜泉咬牙转身，不期然对上梅雪时深究的眼光，梅雪时向来是闺阁典范，不像她妹妹梅雨时般与汜泉走得那么近，两人最多只有一两面之缘，所以汜泉不知道梅雪时刚才的表现所为何来，当然主要是她也没功夫去琢磨这些。
　　这位御封的康王妃说起对宴会布置很满意之类的话，倒是颇有王妃的架势。汜泉一耳进一耳出，把注意力都放在寻找未成才那小子上了，也就没看到梅雪时脸上那一双锁着千言万语的眼。
　　宴会开始时，大家都围着花型舞台拱成一个更大的花形，小俏丽用一串流利的吉祥话请出了今天的男女主角。
　　这样璀璨的舞台上站这么一对神仙眷侣那是相当的赏心悦目，只是汜泉现在也没功夫欣赏，因为她正与边上的未某人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拳脚大战，汜泉的左腿缠着未某人的右腿，未某人的右腿又压着汜泉的左腿，汜泉用自己幸存的右腿不时的踢着未某人，总之是不可开交，但是台面上两人却是稳如泰山的坐着，就是底下的姿势外人看起来应该是暧昧的要死的，比如替雅淑公主捡掉在地上的手珠时无意瞥到的玄燮就着实的吃了一大惊，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这是多么消耗人体力的勾当，最后只得以议和告终。
　　议和达成，汜泉死命的瞪了未成才一眼，并叽里咕噜的问候了他十八祖宗还不解气，伸手死命的掐他的胳膊，只是人家一身肌肉根本无处下手，急的她齿牙咧嘴；未成林毕竟是男人，不于她计较，再说是自己打趣她在先，看她不得志的小样只是痞笑，暗暗更崩紧了身体，面上也随着大家朝台上起哄起来。
　　原来什么啃苹果之类的开胃菜已经结束，现在这是在玩“夫妻默契三千问”，当然三千只是个概数，不过在座每人都可提一问，只要关于新郎新娘的都可；在座宾客都可参与问答，且采用不记名提问，只要答案与当事人的答案一致，便可获得特别礼物一份。
　　听着小俏丽霹雳巴拉一通解释，大家都是文化人，而且都是玩卡，立马便明白了，心急的周敏行也不顾小俏丽说什么，直嚷着快开始快开始。
　　踊跃的大家都把题目写在小纸条上，折起来让小厮交给了小俏丽，汜泉也飞快的写了一问，还试图去瞄未成才的问题，被未成才头也不抬的用左手支开了她的小脑袋，笑着把自己的也折起来收好，汜泉撇嘴，点子都是我想的，你以为我稀罕你提什么活跃气氛的。
　　小俏丽开始念题，在座的身边仍备着文房四宝，与新人一同作答，大家都跃跃欲试。
　　第一题问说新郎最喜欢喝的茶——明前龙井，答对者是纪若飞，意外；
　　第二题问说新郎的腹肌块数——六块，答对者是四殿下玄燮，恶寒；
　　第三题问说新郎新娘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记不得，答对者新郎新娘，匪夷所思：
　　第四题、第五题……好在平淡中也略有惊奇。
　　二十二题问说新娘今日穿着的肚兜的颜色，此题一出举座皆哗然，除了尹汜泉、未成林、玄燮三人处变不惊与台上的康王仍一脸淡然外，新娘自不用说早已红透了脸，底下的人都死瞧着她，像是要把她透视了了事，梅雪时低着头似乎万分委屈般，怎么也没有勇气拿起笔写下正确答案，汜泉觉得自己这个玩笑似乎有点开的过了头，可是眼下是死也不能收回的。
　　焦灼间，只听一道哑间带着的醇厚的声音道，“小王愚钝，倒想试试，不知可是紫色，皇兄？”这是对玄烨说的，看的也是玄烨。
　　然而梅雪时猛的抬起头，又惊又喜的看着玄燮，玄烨愣了愣胡然的点头表示正确，只是接下来宴会的气氛便就怪的很了。
　　等到宴会散场时，尹汜泉千真万确的看到了锦月君充满恶意的注视，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浓浓敌意，细想今日之种种，他与梅雪时，难道他们叔嫂？不至于吧，如果他锦月君喜欢，依他平日的作为和皇帝老子的宠爱，断没有拱手让人之理。
　　这些还是其次，自己今天弄巧成拙确然是已成定局了，扼腕呀，真真是水面冻冰冰积雪，雪上再加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