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乳齿

2、第 2 章 我听陆导说

　　顾心尧一口气看完剧本，天已经蒙蒙亮，打开邮箱将陆导的邮件转发给了Nichol：看完剧本联系我。

　　又走去猫房给Ringo的食盆里加了猫粮，才哈欠连天的睡了过去。

　　顾心尧的新专辑首次亮相舞台是M台2021年跨年晚会，作为0点前的压轴嘉宾出现。

　　倒计时8天，这天从练习室里出来已经是晚上9点多，12月的京城夜晚直逼零下10度，顾心尧盯着车窗外因为堵车缓慢倒退的街景有些出神。

　　曾经熟悉的餐馆早都换了招牌，那家他最喜欢的日料店变成了一家医美机构，路边多出了两条绿化带，街灯看起来也跟以前的不一样了。

　　他明明曾经在这里生活过8年，现在一看，居然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微微直起上身，张嘴小口小口的将面前的玻璃哈满雾气，然后透过那片朦胧继续看着窗外，带着疲倦的鼻音轻声呢喃：“Shion… …”

　　Nichol放下手机奇怪的侧头看顾心尧：“你喊你自己名字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明明是同一个人，6年不见再回来，所有人就几乎忘了你原本的名字。”

　　玻璃上的雾气渐渐变淡，顾心尧又小口的哈着气覆盖上去：“习惯这个东西，其实就是个因人而异的悖论吧。”

　　Nichol：“你这不废话吗，当年的你红破天了也不过是个唱跳偶像，现在换了个更成功的身份回来，而你这个身份的名字就叫做Shion，对那些人来说不过是个名利把戏，想那么多干嘛，你看我不还照样叫你心尧吗。”

　　Nichol做了顾心尧13年的经纪人，从北京到洛杉矶，又一路从洛杉矶跟了回来，从23岁初出茅庐的新人经纪到现在业内鼎鼎大名的金牌经纪，说话自有一种雷厉风行的老娘气，说英文如此，说中文也是如此，总是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顾心尧听完略加思考，觉得好笑：“姐，如果说我们搞艺术的都是在造梦，你就是个闹钟。”

　　Nichol心里翻着白眼，脸上正色道：“对了，陆导的剧本我看完了。”

　　顾心尧嗯了一声，依然盯着窗外。

　　“陆导是找你演喻影吧？”

　　“嗯。”

　　“我觉得是个好故事，而且以陆导的功力，拍出来一定是部十分精彩的作品。”

　　顾心尧点头表示认同，示意Nichol继续。

　　“但这片子国内肯定是上不了，风格跟陆导之前的作品也差挺多的，算是走爱情文艺路线，大抵也就是送去各种国际奖项参参展，海外市场小范围上映一波。对了，周月的演员定了吗？”

　　“定了，纪猷。”

　　“卧槽！影帝啊？不是，他为什么会愿意接这种题材？”

　　“陆导说这部是封山作，最后一次导戏了，以他跟纪猷的交情，会接也不奇怪吧。”

　　Nichol点头，毕竟当年纪猷作为新人拿到的第一个影帝就是陆导的作品，他俩的关系说是伯乐与千里马也不为过。

　　Nichol有些出神的盯着顾心尧看，想起剧本里一段关于喻影的描述：少年身量娇小，眉目温润含情，本该是个水一样的人，偏偏长了张凉薄的唇，唇形小而单薄，即使没有任何表情，嘴角依旧带笑，鼻尖有颗浅淡的小痣，配着瘦削的下巴，一眼望去总是一副桀骜又娇气的模样。

　　是真的像。

　　“心尧，你想接这个角色吧？”

　　“嗯，你知道的，我没有演戏的打算，可是那天看完剧本确实很心动。”

　　Nichol了然，深呼出一口气。其实顾心尧那天把剧本发给她看的时候她就有预感，这位少爷从不会在不感兴趣的事上浪费自己和她的时间。

　　“你是老板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是有个问题你要想清楚了，你在海外这几年关于你性向的花边新闻满天飞，国外没什么，国内对这个的接受度可不太高，你毕竟已经决定回来发展，如果再加上这部戏，很容易被贴上某个标签，到底是不太好。”

　　顾心尧闻言转过头看着Nichol，半张脸都被宽大软糯的羊绒围巾包裹，看起来十分像某种温顺无害的小动物，可眼神却狡黠的很：“这是你和公关团队的难题，不是我的难题，你去解决。陆导的联系方式我发你了，你跟他谈后续吧。”

　　Nichol心里一万个mmp，感叹自家老板业务能力和缺德程度果然一直程正比上升。

　　有些愤愤地点亮手机屏幕，回到锁屏前浏览的页面怼到顾心尧眼前，指着专辑实时销量那串数字：“少爷，我就是例行报备，记得今天18点专辑正式上线发售了吗？3个小时，销量屠历史榜单了。”

　　顾心尧单手支在座椅扶手上撑着下巴，故作深沉的点头微笑到：“嗯，意料之中？”

　　说完两人对视几秒，有些畅快的笑出声来。

　　《叶朗和TA说》是顾心尧此次宣传期接的唯一一档谈话性节目，也是自从宣布回归后，除了杂志第一次正式的媒体曝光。用Nichol的话说，走了6年又回来，总该有个交代，与其开什么新专辑发布会答愚蠢的记者问，不如去个影响力够大的正经谈话节目，一次性聊清楚。

　　叶朗今年45岁，除了主持人的人份，还是知名大学社会心理学的本科教授，身上有着新闻工作者的敏锐和犀利，也有学者的儒雅自持，谈话风格向来侧重于挖掘嘉宾的人格力量，引导正向的社会价值。

　　俩人做完妆发提前半小时到达演播厅休息室候场，考虑到谈话节目算半个严肃类综艺，顾心尧今天没化舞台妆，整个造型也是以清爽为主。

　　头发拉直后整齐的在脑后扎成短小的一簇，露出光洁的额头，额前留着几缕碎发，衬的脸愈发小巧。一身行头都来自自己创立的“Shion”品牌，微透的纯棉白T和oversize白色西装外套，下身一条浅麻灰的9分阔腿运动裤，适当加入了一些金色饰品搭配。

　　顾心尧的骨架在男生里算得上小巧，但却不是时下小鲜肉流行的白幼瘦类型。皮肤是偏浅的蜜色，虽没有偾张的肌肉，但浑身的线条紧致精致，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韧感，整个人虽然娇小，却张力十足。因此无论穿什么，即使是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也总有种顾心尧特有的气质，时髦又性感。

　　刚坐下没一会儿Nichol电话响了，不知对面人说了什么，Nichol一直用一种很八婆的眼光看着顾心尧，待挂了电话神秘兮兮凑过来。

　　“是叶朗，他说，纪猷刚好跟他聊完节目的事，听说你在，想过来打个招呼，我就答应了。”

　　顾心尧本来在看今天的台本，闻言抬头挑了挑眉，饶有兴味的“哦？”了一声，右手大拇指习惯性的抵上无名指装饰戒的下端，缓慢的转动着指环。

　　Nichol盯着他转动指环的手，心中警铃大作，刚想开口提醒两句，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来者有三个人，叶朗，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和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

　　顾心尧眸光微亮，迎上去跟叶朗握手问好，旋即看向后来两人。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纪猷。”

　　那高大的男人微微颔首，抬眼正好对上顾心尧望过来的视线。

　　叶朗侧了侧身，把人让到顾心尧面前，笑呵呵道：“刚才小猷听说你在这，一定要过来打个招呼。”

　　顾心尧眼中盈上笑意，上前一步伸出右手：“纪影帝，久仰。”

　　纪猷比顾心尧高了大半个头，肩宽腿长，伸手回握过来的时候，宽大的手掌和修长的手指将顾心尧的手完全包裹其中，力度有礼，两人稍握即分。

　　那个瘦小的中年男人叫吴宇中，是纪猷的经纪人，在业内名声颇大，除了纪猷，手下还有两个当红小生小花。

　　一群人寒暄了一会儿，来拜访的三人便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纪猷踟蹰了一下，又转身走回顾心尧面前，距离有些近，高大的身形逼得顾心尧只能抬头看他。

　　“前辈，方便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纪猷的长相属于五官硬朗深刻那挂，不怎么爱笑，才26岁却总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神态严肃，即使在说这话的时候也一点热情的样子都没有。

　　顾心尧拿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递给纪猷，心里默默衡量跟这个严肃的未来同事在戏里谈恋爱的难度。

　　叶朗在旁边听着好奇：“前辈？对诶，这么一说，Shion是要比小猷年长一点？”

　　叶朗问完顿觉不妥，刚想说点什么掩盖过去，就见顾心尧笑弯了眼睛看向纪猷：“纪影帝今年多大了？”

　　纪猷：“26。”

　　“那就是比他大5岁叶老师，我今年都31了。”

　　叶朗之前没跟顾心尧接触过，早听说这位有点社交牛b症。业务能力超然，人也有趣，还极其敬业，一天天王的架子都没有，即使对跑腿打杂的实习生都十分谦和有礼。

　　今天一看果然如此，这副笑弯了眼的样子，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纪猷添加完好友把手机还给顾心尧，朝对面人打量。顾心尧察觉到纪猷的视线，便也看了回去。

　　温润的眉眼带着笑意，嘴角上扬的弧度很特别，是纪猷没有见过的唇形。在室内明亮的灯光照射下，皮肤泛出细腻的光泽，眼睛也亮晶晶的。

　　如果不是叶朗说起年纪，顾心尧看起来其实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纪猷仓促收回视线，没来由有点慌乱。

　　再次道别时纪猷意有所指：“希望能有和您合作的机会。”倒是难得的露出了点严肃以外的情绪。

　　Nichol关上门就警惕的回头看顾心尧：“国内大环境不比国外，你注意一点。而且说不准你俩马上就要合作了，你有点分寸。”

　　顾心尧苦笑：“姐，他是直的，你就别瞎操心了，我绝对不会主动对直男下手。”

　　Nichol朝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心道小妖精真是不要脸，你主不主动不重要，每次办了人家都一副自己受了委屈的嘴脸还有完没完了？

　　Nichol：“我跟陆导约了后天谈细则，你有什么要特别嘱咐的吗？”

　　“没，我的行程安排你不比我清楚？你看着办就行。”

　　Nichol微微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到：“尺度方面呢？如果有什么大尺度的戏？”

　　顾心尧皱了皱眉，仿佛很苦恼：“你知道的，我是无所谓，为艺术献身嘛。”

　　Nichol：… …妈的！

　　节目开始正式录制的时候，顾心尧发现纪猷并没有走，而在站在舞台侧面的候场区注视着台上。

　　演播厅里坐着200位观众，大部分都是顾心尧的粉丝，当看到自家偶像走上台时，好多姑娘都忍不住红了眼眶，高举着手幅和灯牌整齐的喊着应援口号。

　　按照之前沟通过的节目内容，谈话大多是关于新专辑的创作理念和顾心尧日后的事业规划，直到录制快结束的时候，叶朗才问出了观众最感兴趣的问题。

　　叶朗：“关于你6年前宣布退出娱乐圈后来转做幕后的原因，大家一直都有很多猜测，今天可以揭秘了吗？”

　　顾心尧笑道：“这有什么可神秘的，当年决定离开，是觉得作为唱跳偶像到达了一个事业的瓶颈期，想去接受一些新鲜的刺激，寻找自己在音乐上更多的可能性。离开的前三年，我在国外系统的学习了音乐创作相关的课程，也做了很多的实践，有了更多的想法和能力，后来认识了一些对于我来说非常珍贵的朋友，在事业上帮到我很多，这才有了这么多大家耳熟能详的作品，总的来说，我很幸运。”

　　叶朗：“那又是什么样的契机，让你决定再次回归幕前，以歌手的身份活动？”

　　顾心尧：“这不是突然的决定，这张专辑的12首歌曲，都是我在这6年陆续写给自己的作品，只能说现在时机成熟了吧，我热爱舞台，以前是，现在也是。”

　　叶朗：“这次专辑的整体概念——爱的尊严与脆弱，不瞒你说，我昨天也自己花钱买了你的专辑，如果我的理解没错，其中有很多歌曲都是关于爱情的吧？”

　　顾心尧低头笑了笑：“我知道叶老师想问什么，没错，所有的创作都是来源于生活，我也不例外。”

　　底下的观众发出了不小的惊呼声，演播厅里瞬间躁动了起来。

　　“我觉得这没什么不能说的。”顾心尧的语气很温和，却也坦然。

　　“在国外做学生的这几年，我过着最平常不过的日子，不光鲜，偶尔还很艰难，但是充实而自在。慢慢的，陌生的城市变得熟悉，我有了很多朋友，也邂逅了新的恋人，我们相互吸引，热恋，争吵，冷战，分手。然后我开始写歌，从一首，到一百首，我将所有对生活的感受都写进歌里，直到有一天有个人找到我，说：‘你可以把这首歌卖给我吗？’，从那天起，大家都叫我Shion。”

　　顾心尧深吸一口气，眼里盈满了笑意。

　　“我18岁时以唱跳偶像的身份出道，承蒙粉丝关照，但今天的我，只想用作品跟你们对话，你们是我的伙伴，我的知音，所以，如果对我有什么好奇，我答应你们。“顾心尧狡黠一笑：”我会全部写进歌里告诉你们。”

　　台下一片寂静，随后全场响彻整齐划一的应援口号，是啊，这是Shion，不再是当年那个依赖粉丝的爱才得以生长的唱跳偶像。Shion是强大的，自负的，独特的，神秘的，也正是因为这份强大而不为人知的神秘感，才成就了如此多惊艳的作品。

　　叶朗站起身与顾心尧握手，面向摄像机和台下的观众：“感谢Shion今天能够来到我们的节目，优秀的演员用电影和电视作品说话，优秀的作家用文字说话，而优秀的音乐人，会用优秀的音乐作品说话。当有一天你不再依赖于群体盲目的热爱而生存，也许你将会带给整个行业全新的价值。让我们期待，Shion在12月31日水果台跨年晚会的回归首秀。”

　　“《叶朗与TA说》，我们下期见。”

　　顾心尧将耳麦和接收器拆下来递给等在一边的工作人员，转头看向舞台侧面的候场区，纪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Nichol凑上来冷嘲热讽：“后来遇到了很多对于我来说很珍贵的朋友？什么性质的朋友来跟我说说？”

　　顾心尧假装嗔怪的用胳膊肘怼了Nichol一下，两人并肩往休息室走去。

　　“后续你跟节目组碰吧，有什么我说的不合适需要编辑掉的，你看着办。”

　　“我觉得说的都没毛病，你就是你嘛，早都过了公众评判期了。”Nichol转头仔细的盯着顾心尧看了一会儿，有点欣慰：“我们少爷真是长大了，我居然一点都想不起来你18岁时候的样子了。”

　　“是是是，36岁的Nichol阿姨，我现在是31岁的Shion叔叔了。”

　　两人忽然觉得好笑，脑海中浮现出相携步入夕阳的土味画面。

　　“别，这锅我不背啊，我是36岁的Nichol阿姨没错，你可还是那个不老不死的小妖精。”

　　当天晚上顾心尧收到了纪猷的信息。

　　纪猷：前辈，我听陆导说你接受电影邀约了，期待合作。

　　顾心尧：嗯，初步确定了，但细则还没有聊到，希望一切顺利。你别再前辈前辈的了，叫我顾心尧就行。

　　纪猷：好的，顾心尧。12月31日的跨年晚会我也有节目，到时候见。

　　顾心尧：好，到时见。

　　顾心尧将手机扔到一边，打开电脑上的工程文件继续编辑刚才那条做到一半的音轨，没一会儿手机又来了消息提示。

　　纪猷：新专辑很好听，晚安，顾心尧。

　　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和纪猷没有图案的纯白色头像，顾心尧不禁轻笑起来，以后每一条信息都要叫一遍顾心尧吗？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