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y易某人

8、8 “肖衍泽以

　　“你想？虽然在男人怀里哭过，但是你在我这还是小了点吧，天真，小了一年多跟小孩一样。”

　　“差不多行了，信不信甲方改主意不去了？”

　　“你肯定会去的。”

　　“谁和你说我一定会去的。”

　　星期六

　　“你怎么来这么晚？等你二十分钟了。”

　　刘言疑惑的看着肖衍泽，心里不由的感到意外，肖衍泽从来都是一个守时的人，破天荒的迟到一次竟然就迟到了二十多分钟。

　　肖衍泽应该也是走的急了些，走过来后在刘言面前停下，呼吸微微有些加重。

　　“对不起，我妈也要去，就耽误了些时间。”

　　“什么？你妈也要去，那她人呢？”

　　倒也不是什么不合情理的事情，只是刘言不想给别人一些坏印象，不清楚肖衍泽妈妈的性格，还是有些担心会有不妥。

　　“俩孩子久等了啊，阿姨收拾的有点久，让你见笑了啊。”

　　刘言顺着声音的源头一看，赢面走来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中年女人，个子不算高，边走边向两人摆手，如此的和善却又能从长过膝盖的大衣到哒哒踩地的高跟鞋间嗅到一丝别样的气质，是不多见的。

　　“没有阿姨，时间还很充裕的。”

　　这女人到了两人面前后先是看了肖衍泽一眼，后又转向了刘言，只是在看到刘言的时候原本弯弯的表示笑意的眼睛略微有所收敛，眼球都在眼眶里细微的振动，但是这细小的眼神仅仅停留几秒就消失了，开始和刘言说说笑笑，时不时的上下打量。

　　就这样寒暄了几回合，刘言总觉得气氛怪怪的，肖衍泽也是看了出来，在一旁提醒了一句：“您还要去超市。”顺势拉着女人走进身后的超市，刘言跟在两人身后，两人分别提了购物车就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前进，一时间刘言不知道应该跟着谁。

　　“儿子！你慢点，把小孩看住了，再走散了就麻烦了。”

　　肖衍泽闻声放缓了脚步，又是几步后缓缓后退，直退到一脸无语的刘言身边停住。

　　“还不走吗。小孩？”

　　只是没有风，不然刘言一定会凌乱。小孩是什么鬼？不过比肖衍泽小那么一丁点，但是这无厘头又被反复拿捏的“小孩”此时正在受着双重打击，此时回神了也没有立即跟上去，似乎在等肖衍泽的下一个动作来寻找突破口。

　　肖衍泽看到刘言的眼球时不时的动着，知道他并没有在想事情，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又好面子的“小孩”，肖衍泽选择爱幼，用脚轻轻的踩了踩购物车，发出微微的响动来当做道歉：“行了你，还来劲了，不叫就是了。”

　　刘言目的达成，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跟着肖衍泽走在蔬菜区截然相反的方向。有的时候就是无法解释这种离谱的事情，比如刘言转身和旁人说声“对不起”，一回头就被肖衍泽手机的闪光灯晃的紧闭双眼。

　　“删了。”

　　刘言显然不情愿，原本就不爱拍照的人此时恨不得上去抢下手机直接清空所有数据，但此时的肖衍泽却是一脸调侃的样子，左脚搭在右脚后面，胳膊靠在购物车上，全然一副等着你来抢的样子。

　　肖衍泽的个子比他高，而且体育细胞非常发达，这也可能是肖衍泽皮肤不是特别白皙的原因，但绝对是属于肖衍泽天生的作战优势。

　　毫无疑问，刘言放弃了抢夺，一来是顾及公共场所，该有的素养不能少。二来却是实实在在的“没有胜算”。

　　肖衍泽也并不想放过这千载难逢挖苦刘言的机会，但还是顾及刘言的性格当着面删掉了照片，把屏幕对向刘言片刻过后关掉手机收在黑色大衣的口袋里。

　　“怎么？放弃了？”

　　刘言把眼睛撇向一旁的促销商品，心里并不服气。

　　“公共场所还是要有点形象。”

　　“肖衍泽你少欺负人家小孩。”

　　不知何时，肖姨已经站在两人不远处，购物车里大大小小的水果蔬菜堆了一个小山坡。肖衍泽的气势顿时减半，取而代之一种无奈又迁就的表情。

　　“说你还不服气啊，去看看酸奶去，我和小孩在这里等。”

　　刘言被留了下来，看着肖衍泽推着车越走越远，身边的肖姨开始和刘言扯着有的没的，都被刘言有礼貌的一一回答。

　　见肖衍泽还没回来，刘言想起了之前的对话，看着一旁张望的肖姨，纠结的双手抠着蓝色衬衫上的扣子。

　　“肖姨？”

　　肖姨闻声转头看向刘言，刘言一时不知道怎么讲起，纠结反复，内心忐忐忑忑又飞速思考，在不远处的促销声和肖姨的疑问中脑子一热提了一句话。

　　“肖衍泽他是不是早恋过啊？”

　　空气有些凝固了，莫名的尴尬气息迅速升起，但肖姨愣了一会后便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大庭广众下捂着嘴笑了起来。

　　“小孩为什么这么觉得啊。”

　　肖姨笑了一会，仍眯着眼睛问刘言。

　　刘言感觉自己猜错了，但是也不好收场了，毕竟这个尴尬的问题已经问了出来，怎么都有给个合理原因的必要。

　　肖姨打量了一下，随后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肖衍泽的方向，一样的动作，把胳膊架在购物车上，看向正要开口的刘言。

　　“呃……因为……之前肖衍泽告诉我说我像他之前认识的一个女孩子，我就想着他的印象这么深刻会不会是他的……。”

　　最后三个字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才能不显唐突和冒犯。

　　“女朋友？”

　　肖姨替刘言说出了这三个字，但是肖姨本人似乎也没有多么在意这个“女朋友”是否存在，斩钉截铁的回答了刘言的问题。

　　“如果这样说的话，那么阿姨可以告诉你绝对没有。”

　　刘言没有说什么，肖姨也给了刘言一个信息量不小，极为简短却又无比漫长的话。

　　“阿姨之前生过一个女儿。”

　　“妈，咱们走吧。”

　　不远处的肖衍泽摆着手，购物车里多了几瓶酸奶，两人收了话题迅速跟上，结账的声音在刘言的思考中划过，不经意间已经走到超市大门口。

　　“不开心？”

　　刘言瞳孔回缩，一抬头，肖衍泽正看着自己，连连摇头说没事。

　　“没事，真的。”

　　“可是从你脸上看不到任何开心的表情，反倒是心事不断更合适。”

　　两人并排走着，还不知道怎么和肖衍泽扯开话题，不留意间刘言手中的购物袋碰了肖衍泽的腿部。

　　“准备说了？”

　　肖衍泽低头看了一眼，但是丝毫没有在意，却让刘言抓住了这个机会，一脸“真诚”的回答道。

　　“重。”

　　“什么？”

　　“我不想自己拿。”

　　肖衍泽皱起眉头，下一秒伸手接过刘言的袋子，似乎并没有多重，很明显刘言有事情不想与肖衍泽提。

　　“到底怎么了？”

　　两人停下脚步，肖衍泽与肖姨打了声招呼，任肖姨的身影走远后，肖衍泽才开始一板一眼的问刘言。

　　“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我妈说了什么。”

　　刘言抬起头，无奈提了这个疑惑很久的问题。

　　“你不是独生子吧。”

　　肖衍泽的眼神突然就不一样了，似乎是他什么不想提起的事情。

　　“我像的究竟是谁？”

　　“走吧，回去吧。”

　　“肖衍泽！”

　　刘言一急喊了肖衍泽一声，喊过后顿时后悔贯彻全身。

　　肖衍泽仍是头也不回，慢慢悠悠的提着两个购物袋：“她是我姐。”，随后向前挪动近一米八的身体，眼角湿湿润润似乎也有泪花，但是仍坚持往前走，没有让身后人看到。

　　至于刘言，得了答案后没有特别开心，但是好歹得到了答案，更多的是愧疚，只默默的跟在肖衍泽身后，保持约莫一步的距离，没有发出声来。

　　刘言就静静的跟在肖衍泽的身后不敢出声，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内心除了愧疚害怕，更多的是后悔，后悔为什么没在做这件事之前稍微多想一想，其实并不是没想到后果，但是强烈的好奇心还是摧使那么做了，就像是泼在地上的水，是没有办法全部收回来了。

　　肖衍泽仍是静静的向前走着，只是步子不似之前那么快，到了人行道斑马线前看着前面的红绿灯闪着红色的人形标志，止步于此看向两边的车辆。而身后的刘言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已经停了下来，还是把眼睛瞥向地面，二人不过一步多的距离，仅是那么几秒，刘言在回神已经迎面撞上了肖衍泽的后背，肖衍泽察觉后也是及时稳定住了身体才使二人没有摔倒。

　　刘言摸着头看着转过身的肖衍泽，从他眼里的疑问里偷偷歇了一口气，又指了指肖衍泽手里的袋子，就这么进行着沉默式的语言沟通艺术。肖衍泽最先打破了这僵局，攥紧了两人的购物袋，并淡淡的提醒刘言。

　　“看路。”

　　刘言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看见肖衍泽一直指着自己额头，不知道要说什么，不过在刘言眼里像极了一位老父亲指责孩子的动作前摇。心里有些惊，想不到肖衍泽也会指着别人骂，但是此时却又合情合理，要怪就怪自己那点好奇心吧，好奇心害死猫这话从小传到大，但也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自己身上演绎，给众人来个现身说法啊。

　　刘言咽了咽唾沫，咬紧了嘴唇，准备接受肖衍泽新仇旧恨的总结。然而对面的人接下来的动作却又和自己原本的浮想联翩没有半毛钱相似之处。只是伸出食指，在离刘言额头大概十几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正主用一种嫌弃的表情来提醒风中凌乱的刘言。

　　“你头发乱了。”

　　被指着的人怔怔，然后用手理了理寒假开始留的头发，也不过四个多月，头发就已经挡住了他的额头，眼睛向上瞟便能看到细碎的刘海，简单的打理后又看向肖衍泽，接住肖衍泽微微点头的动作后放下了双手，然后就势向肖衍泽低头认起了错。

　　“我真的不是故意提起这些事的。”

　　肖衍泽没有说话，就只是看着低头的刘言，又抬头看了看，随后拉着刘言就向马路对面走去。

　　到了马路对面，肖衍泽才回过身来问：“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有错？”

　　刘言刚要说话，又被肖衍泽抢了发言权：“那我的错岂不是更大。”

　　难道是指除夕夜在江畔的事情？可是那件事情刘言也没有过多的想过，毕竟也是自己情绪没管理好，而且还在肖衍泽面前哭了一阵，哪有资格怪谁。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相反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在我的记忆里，我姐姐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喜欢文字，对事对人不捧不踩不论，保持着基本的尊重和自己的基本修养，这种人品和气质不是人人都能学的来的。”

　　一边说着，肖衍泽顺着刘言的方向看去，紧接着眼睛睁大，然后迅速拉着刘言躲在一旁的绿化带后。

　　刘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当他顺着肖衍泽指给他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也是颇有了兴趣。只见啊，不远处一男一女面对面谈话，再仔细看看，那女生正是裴雪。

　　裴雪的长发被束到一起，黑白相间的五分袖和黑色的阔腿长裤倒是一改之前的风格，看到这里刘言不禁猜测着两人的关系，眼球晃了好几圈，答案已经有了好几种，突然刘言抬起头问了问同样伏着身子的肖衍泽：“裴雪这是？”

　　肖衍泽听出来了刘言的意思，随口就是一句：“不可能，没道理。”

　　又接着补充到：“裴雪现在没有谈恋爱。”

　　也合情合理，毕竟肖衍泽和裴雪接触了这么久，对于这些事情还是或多或少了解的。随后刘言看着肖衍泽的侧脸问道：“那你觉得应该是？”

　　肖衍泽听了后则是站起了身，拉着刘言离开了这视野范围。眼见离住处越来越近，刘言把肖衍泽拉进了一旁新开的店铺，想拖一些时间来问出他的答案。

　　“带我来饰品店做什么？”

　　刘言这才注意到他们进了一家礼品店，胡扯乱扯编出两三句瞎话。

　　“我觉得应该给裴雪挑件礼物，有些事还要感谢她。”

　　“比如？”

　　“调解咱们的关系…，安慰我…，还有配合你一起当间谍，这些算不算？”

　　肖衍泽应该是觉得有道理，然后开始挑选，手扶着下巴一件一件的打量。

　　“以你的习惯，怎么挑？”

　　“我觉得应该，颜色适合人的性格，有特殊的寓意，设计不太张狂的吧。”

　　“不过你觉得站在裴雪旁边那个男生是谁啊。”

　　肖衍泽正看着配饰，听了后拉着长音告诉刘言。

　　“十有八九是她前任—。”

　　“前…前任？”

　　肖衍泽叹了口气，然后看着刘言：“改天再挑吧，应该旁敲侧击一下裴雪的喜好。”

　　刘言点头，然后很听话的跟在了肖衍泽身后，出了店后不禁越想越离谱。索性直接来问肖衍泽：“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都不知道她谈过恋爱…”

　　话说一半突然哽住了，突然想起去年开学之初王爽同自己讲过—裴雪前任和王爽在同一班。

　　肖衍泽自然是知道的比刘言多，这么问无非是自讨没趣。肖衍泽边走边告诉刘言，裴雪与他经常交接之余也会聊上几句，慢慢的就知道裴雪谈过一次恋爱，但究其原因并没有主动问过。

　　刘言边走边听着，随后绕过几个水坑，然后恍然大悟。

　　“突然想起来了，之前有朋友提起过，但当时没当回事。”

　　两个人如此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刘言的住处。刘言拿过肖衍泽手里的购物袋，然后说了没说完的话。

　　“我没有因为除夕夜的事情怪过你，相反有些对提起你伤心的事感到后悔，但是不管我们究竟是如何认识，刚认识对对方都是怎么想的，我觉得我们可以开始一段崭新的友谊，毕竟这个年纪只有一次，谁也不想辜负对吧。”

　　肖衍泽看着刘言一脸认真的样子，仿佛姐姐在向他招手，然后向远处走去。刘言就是刘言，姐姐如果还在家里也一定会和刘言有说不完的话题吧。

　　“我姐姐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和喜欢的人悄悄走了，没有和任何人说，只留下一张留言条。”

　　“小泽啊，姐姐要和一个大哥哥去看没有看过的旖旎风光，相信姐姐，一定会带最美的风景和不老的心情，回家看你。”

　　肖衍泽一字一句的说着，定是不知看过多少遍了，脸上毫无波澜，但内心想必仍是心如刀割，过了好几场海啸。那么时时对刘言微笑的肖姨，又掩盖了多少滂滂沱沱的大雨呢。也许在肖姨微笑对着刘言提起自己的女儿的时候，就已经付出了这辈子大半的坚强。

　　“还是不打算放下任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