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y易某人

7、7 ｛千万不要

　　（一）

　　结过账，刘言再次走进小区，突然停下脚步，在单元门前犯了难。

　　刘言叹了叹气走上前去，心里纵有万般不愿却也只能厚着脸皮去按门铃，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事是最难以启齿的，那大概就是需要死对头帮忙了吧。

　　门铃响了几秒还没有反应，铃声还在继续，刘言有些着急了，左脚开始原地打转，时不时磕在地上发出微小的撞击声。

　　好在，门开了。

　　铃声持续一会后，单元门终于出现了“咔嚓”的开锁声，刘言松了口气，惊喜之余赶紧打开单元门上楼去。

　　进了屋子，只看见王爽坐在沙发上用一种打了胜仗的表情看着刘言，吃了一半的麻辣烫还放在王爽身旁的桌子上。

　　“呦，战败方回来了啊，你的赔款我很满意，暂时先不和你计较了。”

　　刘言也不想再吵吃亏的口舌战了，转身走向自己的屋子，正想打开房间的门却无意间听见王爽正在对着电话讲的内容。

　　“啊？开学就摸底？不可能吧，两个月都没复习，谣言止于智者，挂了挂了。”

　　关上房门，刘言回想刚刚所说的话，似乎也觉得疑点重重。确实，期末考试的桌子没有通知同学去收拾，而且数学老师放假之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复习，倒是一改数学老师放假就该玩的风范。

　　“还是防患于未然吧。”

　　刘言自言自语着，便拿出各科复习的内容看了起来，不过仔细一想究其缘由，这件事情老师们一定是知情的，且也一定有得到消息的学生，流言便真真假假贯通学校，让人措手不及。

　　陆陆续续复习了几天，和临时抱佛脚的感觉简直天壤之别，这种底气是求锦鲤押考题换不来的。

　　总算是到了开学这天，刘言刚到四楼就听见王爽那破天的吼叫，声音一时间贯穿整个楼道，以至于惊了还未上楼不知情的同学。

　　“千万不要告诉老娘开学第一天就要摸底考试啊喂！”

　　“你大爷，作业老娘都没写完啊我去！”

　　刘言心里大概有了答案，刚进班级就看见一群人围着黑板观望着什么，没有挤进去的林相宇看到刘言，便神秘兮兮的来到刘言面前。

　　不愧是最后几排的班级特务，一点情报就神秘兮兮的，只见这人凑到刘言身前，一脸凝重的正要凑到耳边去，却见刘言清咳一声顿时站的修直。

　　“咳”

　　那人顿时站的修直，随后拿一把椅子坐在刘言能接受的距离内笑嘻嘻的说道。

　　“帮主啊，告诉你个秘密，答应我听了可千万。别升血压。”

　　刘言一时语塞，还想多活两年的他没有听林相宇的汇报，而是反客为主确认了自己大胆而又明确的猜想。

　　“你千万不要告诉我是开学第一天就摸底考试的事情。”

　　“我去帮主，神算子啊，那你这几天肯定复习内卷了不少吧，是不是有人告诉你啊？”

　　这林相宇惊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随后绕着刘言问这问那，但所说大多都是废话，也只有复习内卷了不少这句话有些含金量。

　　“咱们几点开考？”

　　“二十分钟以后就开考了，还是赶紧去黑板上把考场看了好快点勘察地形吧！”

　　就这样，和人推推搡搡，遥遥一望看了黑板上黑黑白白的印刷表。匆匆忙忙，直直入了考场，在桌子椅子叮叮当当人来人往交谈的嘈杂声中坐下，又接过光滑附着墨香的卷子，在细细屑屑的笔擦声中度过一整天。期中纸条满天飞，桌子总能碰到椅子，橡皮也总喜欢掉在地上，有些人考试开始突然就会咳嗽，许是对卷子的墨香有所不适，又可能是突发奇想，前半个小时还不知所措，半个小时过后就开始奋笔疾书，卷面复杂，草纸整洁，思维一定后来居上，这一场小小的考试期间中便能看到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路神仙对自家的法宝熟练不已且引以为傲，奈何恐泄天机，一直回避监考老师的目光。

　　金光的阳光透射进教室反在考生的卷子上，最后一科化学也已经考完，从哀怨不止的人群中挤出，从未有过的轻松感，猛地被拍了肩膀，一转身，强迫赔款的怨妇正一脸怒气站在身后，阴沉的脸一对上刘言轻松的表情就开始火冒三丈，拉着刘言的帽子就往回走。

　　过往的人流里走出，刘言只听到王爽口中仍在抱怨这场考试，也不好说什么，只迁就着她发泄。抬头看看周围，正是十六岁应有的模样，大多数人在讨论这场考试，抱怨的抱怨，兴奋的兴奋。也有通透的几人，扔下书包就在残阳光辉照耀的排球场里你一下我一下，路边沙沙响的树下有几人追逐打闹，也不乏安静的两人静静走。

　　“还看什么呢，走了，别说我和你抢菜！”

　　不远处的王爽虽心中一百股怨气，却也没忘记叫刘言回宿舍，刘言回神，难得的慰藉涌上心头，轻轻一声来了，然后轻轻的迈着步子，随着四处走动的人流消失在微风不燥的校园。

　　（二）

　　晚饭吃的并不安逸，刘言坐在平时坐的位置，和初一初二的舍友一起听着王爽讲述今天的经历。

　　初一初二的舍友听得一愣一愣，时而担心以后自己的日子不好过，时而为王爽的遭遇暗暗发笑。

　　“我跟你们说啊，最丢人的是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还和人家说什么谣言止于智者，结果现在啪啪打脸的人是我，真是丢死人了，明天我不出门了，我请假肚子疼，没脸去见人了。”

　　滔滔不绝的讲演还在继续，刘言没有继续听，整整齐齐放好用过的碗筷后便离开了饭桌。

　　回到屋子的刘言一股脑扑在床上，所有的疲惫和困意被兴奋和喜悦压抑了一整天，终于在此刻遍布全身。

　　刘言继续趴了一会，在听到手机响声后转身拿起手机，看了看消息后便开始打字回应。

　　【裴雪：今天考的怎么样？】

　　【刘言：也就那个样子。】

　　【裴雪：可是你今天一副淡定的样子，我猜你知道今天要考试的事情。】

　　【刘言：你在猜？】

　　【裴雪：是在对峙。】

　　【裴雪：你这个人我差不多已经看明白了。】

　　【刘言：裴大人神算子下凡喽。】

　　一句调侃后，刘言突然呆住，除夕夜桥下的倾诉失控，肖衍泽的追问，会和裴雪有关吗？

　　【刘言：那我也与裴大人对峙一件事。】

　　【裴雪：什么？】

　　【刘言：除夕夜肖衍泽的追问，和你有关系吧。】

　　【裴雪：只是作为一个朋友对朋友和朋友的朋友之间的关系出谋划策而已，而且朋友的朋友，不也是朋友吗？】

　　【裴雪：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猜到我的。】

　　【刘言：其实第一天你撞到我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一直在大量我了，第二天肖衍泽转来之后，我碰巧看到你们两个在学校门口聊天。】

　　【刘言：而认识肖衍泽的第一天，也是他唯一没有开导和追问我的一天，清静得很，我印象深刻。】

　　【裴雪：我喜欢扩列好友，聊个天很正常吧，又怎么能作为依据呢？】

　　【刘言：第二天开始肖衍泽就开始强调要乐观，要和他倾诉。而在他暂时去全日制的第一天，你帮他把饮料递给我，而且对他的想法清清楚楚，说明你们两个必然有其他的联系方式。】

　　【刘言：然而他回来那天也有你的参与，除夕夜我回答了他的追问后更是有你的加入。】

　　【刘言：肖衍泽一向沉稳，从来不会这么追问一件事，而且还是和他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直到你告诉我他最开始拿我做别人的影子，再经过裴大人今天这准确的观察力，我终于想明白了。】

　　【裴雪：不愧是帮老头办事的人，但是我也只是帮他出谋划策，真正想和你这个影子搞好关系的可是肖衍泽他自己呢。】

　　【刘言：但是我很好奇，为什么裴大人会帮他出谋划策。】

　　【裴雪：也有私心吧。】

　　【刘言：私心？】

　　【裴雪：开学第一天我不小心撞了你，无意间看了你的眼睛，觉得很忧郁，惆怅，时时刻刻透着经历过的风霜。随后见你一整天的行为，说话的方式，倒是从来没见过的一种气质，也就给了我这个女孩子一个强烈的好奇心。】

　　【裴雪：刚刚好，在我和肖衍泽要联系方式的时候，这刀枪不入的人无论如何都不给我联系方式，他说他不和人说太多的话。】

　　【刘言：那你是怎么要到他联系方式的？】

　　【裴雪：后来啊，我就问他为什么你和刘言话那么多。他刚刚说完不关你的事，又开口问我和你是不是很熟。我没有回答，只是说倒是知道你一些事情。】

　　【刘言：然后你们两个就加了联系方式？】

　　【裴雪：差不多吧，能看得出来这影子的正主对他挺重要的，哪怕当时他看到的只有性格和气质，也想近距离的和你说话，倒是不知道是怀念还是想坚守。】

　　【刘言：我不介意做别人的影子，但我不是影子。】

　　【裴雪：是啊，出谋划策以后我都有些后悔了，你的心事暴露无遗，他和你交朋友的初衷也被知道了，不过看你们两个没有什么大事，我可算是放心了，如果你们两个绝交了我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刘言静静的坐在床上，心里想着一句耳熟能详的话“人不可貌相。”

　　谁能想到裴雪看起来那么温柔的女生，竟然暗暗做了这些，只为了满足当初对了一眼的好奇心。

　　不过她的出发点不算坏，而且似乎满足了肖某的要求——和某言搞好关系。

　　更有些耿耿的是，究竟是什么人让肖衍泽念念不忘，以至于捕捉刘言身上的这点光阴。

　　【裴雪：怎么不说话了？我真的没恶意的。】

　　【刘言：没什么，只是困了，再过一会估计拿着手机都能睡着。】

　　【裴雪：我应该领教过了，那就这样吧，晚安。】

　　当然领教过，在除夕夜讨论刘言自己的时候，刘言都已经拿着亮着屏幕的手机见了周公，谁知道现在又要去那里做“身是客”

　　（三）

　　刘言也很较真，说着困了，困意竟真的来了。索性简单的洗漱一通，早早的睡了。

　　短暂的三四天，成绩也出的七七八八，刘言在班级座位上看着发下来的数学卷子，在数学老师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语气中松了一口气，葛紫琦也不愧是未来要撑起学校教育事业的“新秀教师”，语重心长之余还不忘走下来查看每个人的数学卷子。

　　“我已经不是刚上班时候的我了，你们可别欺负我年纪小…这题白给的，讲了多少遍啊。”

　　大喘气了一会儿后，葛紫琦也没有对人打骂侮辱，只是很无奈的说了几句话。

　　“放假前都告诉你们了，而且这题还讲过，我以为我赢了知道吗。”

　　说着数学老师渐渐走到刘言这边，拿起刘言的卷子看了一会，用红笔圈了几个位置，然后“嗯”了一声，便向前面走去。

　　刘言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前面传来葛紫琦焦急的声音。

　　“刘言你往这看。”

　　刘言疑惑的向前看去，只见数学老师在卷子的同一个位置挑出一个同样的问题，从她焦急的眼神里刘言似乎知道了什么。

　　“为什么犯的小错误和做法都一样，你们两个是不是作弊了，我说没说过我的学生学不会数学也不能不会做一个好学生不会做人。”

　　刘言看向前面的肖衍泽，肖衍泽一脸跟我没关系的表情，但是倒也没心思顾他。似乎葛紫琦那边再不回答，误会就闹大了，万一再来个伤心失望的，那就不太好看了。

　　“没有葛老师，你看卷子侧面，我们两个不是一个考场的。”

　　葛紫琦仔仔细细的看着肖衍泽的考号，又紧忙接过刘言的卷子，一番详细的对比后终于松了口气，再看看两人的座位和一些互动，明白了个大概。

　　“师父教的时候也别忘了留心纠正自己的小错误，继续互相帮助…说真的现在我还有点惊魂未定。”

　　葛紫琦倒也平易近人，有什么话也会和大家说，只不过这开学的第一场一模考试，又叫摸底考试，似乎不止摸了语数外理化政史的底，也摸出了很多一些人不知道的底。

　　刘言这边松了口气，肖衍泽把身子靠后，趁葛紫琦安慰同学的时候悄悄说道。

　　“明天周末，陪我去一趟超市。”

　　“为什么？”

　　“因为我有你把柄。”

　　“什么把柄？”

　　下课铃响了，眼见葛紫琦走出教室，刘言把身子靠前，肖衍泽小声的说道。

　　“你大晚上在我怀里哭。”

　　闻之的刘言顿时觉得不妙，莫名的有些羞涩，赤红色也不知不觉爬上刘言的耳垂。

　　“陪你去就是了，给我烂在肚子里。”

　　“好嘞，收到，下次还敢。”

　　“还敢？”

　　刘言有些无语的抬头，本以为是恶作剧，却看肖衍泽的脸色突然变得不是很好，从凝重到闭上双眼，再睁开眼睛呼了一口气，故作若无其事的辩解道。

　　“没什么，顺口喊错了。”

　　“是吗？”

　　看着刘言疑惑的样子，本以为能得到正儿八经的回答，没想到肖衍泽对着刘言逆鳞又是一侃。

　　“你想？虽然在男人怀里哭过，但是我好像没什么不敢，你还是天真，小了一年多跟小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