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y易某人

5、5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一）

　　大屏幕中的人们欢聚一堂，在新年钟前一起面露喜色，随着剪辑来各民族的欢庆新年现场，全国各地一起，仿佛内心手牵手，环环拥抱，在2020的最后几秒中一起喊出最激动人心的数字。

　　三

　　二

　　一

　　“祝大家，新年快乐！”

　　砰 砰 砰

　　无数烟火升到夜空中爆开，炸出一朵朵绚丽的烟花，映入刘言二人眼中的是一朵橘黄色的烟花，金色的图案在空中毫无顾忌的奔放绽开，几朵大的带着很多小的，像极了刘言无比向往的东篱南山，闲云采菊。

　　短暂的几秒后对岸的大屏幕上的金鼠一点点变小，2020的图案也渐渐的翻转，直到金鼠消失又出现了一个金点，又一点点的放大，渐渐成了头老实憨厚的金色耕牛。

　　钟声响起，时不时夹杂着撼天震地的牛吼，在红色的屏幕底图下2020完全转了过去，在转过来时排在最后的0已经变成了一个字体奔放的1。

　　“刘言，新年快乐。”

　　刘言仍看着天上那朵像菊花一样绚丽的金色烟花，在空中开的烂漫，不似其他大红大紫狂飞狂爆的胭脂俗粉，这朵烟花给他的感觉是无比向往，无比舒适，且耀眼的。

　　两人的手机开始不断振动，各种新年祝福在对岸发出的钟声里一步一步的走进2021这个现场。

　　【纪洋：2020过去了，你要知道你今年最重要的事情是中考。给我好好的，不管开不开心都要把这半年过好，懂吗小言。】

　　刘言看着微信昵称为“嗯.”发来的消息，提起了一件许久都忘记的事情。是啊，都要中考了。

　　想到这里刘言转身给了正在回消息的肖衍泽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新年大礼。顺着肖衍泽的头到他的脖子的交界地就是一巴掌，不要问跟谁学的，问就是师承王爽。

　　肖衍泽吃痛了，一脸无辜的抬头看向刘言，这手法刘言第一次用，可能没太掌握好力度，从手机微弱照射过去的光中可以看到他的脖子上已经发红。

　　没想到用了这么大力的刘言跟个犯错误的孩子似的，尴尬的咳嗽不止，但是还是掩饰不住强烈的笑意，终于忍不住，开始边笑边道歉。

　　“那个，不好意思哈。”

　　肖衍泽脸都黑了，没有跟刘言废话，直截了当的向刘言发问：“有事？”

　　刘言的笑声停止了，原本弯弯的眼睛轮廓恢复了往常低沉，他看着肖衍泽一脸认真又郑重，短暂的思考后对肖衍泽发问。

　　“你中考想报哪所学校？”

　　“区重点，有什么问题吗？”

　　“我以为你会选择市重点。”

　　“考不上，你不也一样。”

　　“嗯，考不上，我也想报区重点。”

　　烟火还在升空，只是那金黄色的烟花已经不见了，刘言也没有想再看下去，就拉着肖衍泽走向了刚刚哭过的那座桥。

　　他站在桥下，仿佛短短两年，不，现在应该算是三年了。短短几年前那段画面又在刘言的脑海中浮现。

　　当时，他在同城里认识了一位好友，而且聊的很投机。

　　那个姐姐人很好，会安慰他，会疏导他。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帮助别人的，乐观的人，顶不住内心，跳江了。

　　就在他眼前

　　他接到了微信后与她接通了电话，通过摇滚的音乐和哗哗的水声汽车的鸣笛推断出她在公园前面的大桥。

　　一路都没敢挂断的电话，刘言的手一直在颤抖，赶到桥下，却看到一群人拿着手机拍照。黑夜里闪光灯晃的刘言眼花缭乱，恨不得在地面吐上三天。

　　那个姐姐发现了桥下的刘言，在电话云淡风轻的对刘言进行最后的道别。

　　“不要去找他的麻烦，不是他的错，是我任性。”

　　说罢，手机掉到地上，发出在地上打了几个转倒下的声音，随后传来一阵运货车震耳欲聋的长啸，再然后，一个女孩的笑从电话中传来，手机掉到地上已经开始出现滋滋的电音，阵阵自嘲的笑声夹杂着手机的电音全部暴露在短短十几米以外一个孩子手机周围的空气中。

　　笑声停止了，刘言看见周围的落下的树叶都随风卷起，女孩的头发凌乱，交错，在空中肆无忌惮的飘着。随后身旁人的一声尖叫，桥上人背对着刘言，仿佛面对着万丈高空，像神明陨落凡尘一样渐渐向后倾。

　　那一刻，桥上人没有因为视野的交聚，五味杂陈的心理，和已经架在弦上的心跳安然无恙。

　　那一秒，电话里传来了几声车鸣，还有几声中年男人的嘶喊。

　　“姑娘别跳！”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桥上坠下，青丝不断的向上飞动，最后同神明一起落入水中，激起凡尘冷泉中的水花。

　　电话中和空气中都可以清晰听见的发闷巨响，人群中还不断有些先见之明在评头论足。

　　不敢相信短短几秒内发生的事情，刘言瞪大了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不远处白色的身影掉入水中。

　　那些人怎么指点江山的刘言不记得了，只记得过了几天一条定时消息把他带到了他从来都不敢坐的摩天轮下，老板递给他一条项链。从缺口来看，应该还有另一半，不用说，一定是在那个人手中。

　　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啊，值得吗？

　　“刘言，刘言。”

　　刘言被唤了起来，转身看向肖衍泽，肖衍泽把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拿给他看，示意他该回去了。

　　点了点头，便随着肖衍泽往回走，两人一步一步，离开了倒映着绚丽烟花的江水之上，令人无可奈何的长桥。

　　走在回去的路上，刘言只觉得浑身轻松，似乎从来没这么松乏过，现在的他只想早点回去，躺在床上，安心的睡一觉。

　　明明晃晃路灯下，两人静静的向前走，肖衍泽回想刘言刚刚所说的话，看了看手机上发来发去的消息，在一个路口突然停下。

　　刘言回头，见肖衍泽用手指着这条路上一灯火通明的小区，刘言恍的想起，他们两个仿佛并不顺路。

　　肖衍泽收回了手，极为简短的说了五个字“到了，先走了。”说完便转身走进一条同刘言方向不同的路。

　　刘言回了家，本以为三个人的新年夜却看到了第四个人的身影，这样看来这个新年过的也说得过去。

　　爷爷奶奶已经等了刘言有一会了，见刘言回来忙拉他来吃饭。

　　一身轻松的刘言没有选择应付了事，而且他也饿了。坐在窗前的桌子旁，刘言看着窗外。

　　在烟花照射下的小区里，有喜有悲，有笑有愁。有团圆，有空巢，有祝福，有喧嚷。

　　一个小区便把喜怒哀愁演了个便，而世界之大，又不止于此。却非江湖之大，更不可能知道还有肖衍泽这样的人，更可能不知晓夜江桥洞下沉思人心中的滂沱。

　　也许有人问，人生来不就该热血澎湃，满心向上。

　　有白有黑，人各有特色，花开其蕊各有芬芳，若耳边围绕着心中的蝉鸣，便是人生的虚无缥缈，也是人于人而言最大的区别。

　　视生活如流水，忆过往之不足。身在窗前，一盏茶，一阵风，一声长叹。

　　我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我只是个把欢笑心酸写在纸上的人。

　　（二）

　　烟花渐渐少了起来，但仍有断断续续的几声。小小的窗前也只能看到黑沉的天空不停的闪着光，若有若无的飘着白色硝烟，星群已经几乎不见了。

　　肖衍泽躺在床上，静静的想着刘言说的一字一句，但怎么想都忘不掉刘言在风中笑着说的那句话。

　　“或许我那天真的不该去幼儿园的。”

　　一阵难受的感觉涌上心头，不知是同情还是揪心，原本以为只是个脾气怪些的人，既然同他好相处交交心就是了。

　　肖衍泽认为事后刘言平静下来会怪自己，他本不需要说这么多的，那些挤压在地下的汹涌因为自己凿开一点点缝隙就喷涌而出。

　　他也不想，也没想到自己让刘言提起了这么多不好的回忆，了解了刘言不为人知的一面，肖衍泽即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他早就觉得刘言一定有什么事情是压在心里不为人知隐藏至深，只是没有想到这些话说出来后远比肖衍泽想的多，也让肖衍泽觉得两人的距离达到了尴尬的地步。

　　又该怎么和刘言相处，一如既往？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同情，嘲讽，或是怜悯。亦或者说是勾起伤心事后的补偿。

　　一时不知怎样，肖衍泽打开手机发了几条消息给裴雪。

　　一个房间内满台灯发出的柔光，书桌旁坐着一个头发柔长的女孩。此时她正低头看着一本小说，时不时抬起纤细的手推一推眼镜，微微眯着的眸子一直盯着手中的文字。

　　随着手机振动，女孩抬起头，伸手把肩膀前的头发捋顺，轻轻的晃着身子和头部把头发甩到身后。

　　【肖衍泽：在。】

　　【裴雪：嗯，在。】

　　【肖衍泽：我有点后悔问他了。】

　　【裴雪：刘言？他说了？】

　　【肖衍泽：对，说了。】

　　【裴雪：非要大年夜问吗，结果怎么样。】

　　【肖衍泽：出乎意料吧。】

　　裴雪看着肖衍泽发来的消息，大概猜到了这个时候肖衍泽找她的意图。

　　【裴雪：你觉得以后会尴尬？】

　　【肖衍泽：我真的不是有意知道这么多，我怕他以后有一些古怪的想法。】

　　【裴雪：刘言不是这样的人。】

　　【肖衍泽：我知道，可这次不太一样，这可是我一步一步敲开的锁。】

　　【裴雪：还是你自己想太多了。】

　　【肖衍泽：那你认为怎么做？】

　　【裴雪：很简单啊，像往常一样就好了。】

　　【肖衍泽：可靠吗？】

　　裴雪叹气，感觉此时的肖衍泽全无往日的沉稳。那时只觉得眼前的男生高高的，衣品也好，眼睛里透出的深邃稳重，皮肤不是特别白，只微微有些暗。

　　一点一点，无处不透着成熟稳重的气息。

　　这个长头发男生一开口，有些磁性的声音包裹着裴雪的耳朵，他想让自己把那瓶茶带给刘言。

　　与刘言不同，肖衍泽的故事不会写在眼睛里，他是一个自己无论如何看都看不透的人。

　　而刘言，从自己第一次撞到这个一米七左右的男生，二人对视的那一刻起，裴雪就有预感，这个人的眼睛里低沉，透出一股忧郁，应该是个经历风波又为事情所困的人。

　　肖衍泽是自己无论如何看不透的，不知道他为何会对的上刘言的脾气，也不知道他所小心的究竟是什么。

　　【裴雪：你的沉稳包成红包了吗，不明白你在小心什么。】

　　【裴雪：你到底想的什么？】

　　肖衍泽那一边没有打算隐瞒着东西，连着认识刘言那一天的事情和自己的想法托盘供出。

　　【肖衍泽：思念吧。】

　　【裴雪：那为什么要思念？】

　　【肖衍泽：一个很重要的人，气质和性格上，真的，真的，很像刘言。】

　　【肖衍泽：虽然是个女孩子，但当时刘言第一天和我说话时给我的感觉，竟有些久违，我有些贪心了，想一直从刘言身上看看她，才在最开始想和他搞好关系。】

　　【裴雪：你把刘言当成了那个人？】

　　【肖衍泽：没有，我知道刘言只是刘言，但是我却从那只言片语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内心发自肺腑的感激和温暖都很久违，就好像又回去了一次。】

　　【裴雪：所以你是想留住？】

　　【肖衍泽：没错，是留住，不论是刘言还是久违的感觉，我都想留住。】

　　【裴雪：你要明白刘言是个情绪多的人，但绝对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

　　【肖衍泽：但是现在不一样，他不应该成为过去与现在的筹码，只是不知道他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生气。】

　　【裴雪：你在他身上看到了故人，就像你开导他对你倾诉，都是作为一个好朋友很愿意承受的事情。】

　　【肖衍泽：我知道。】

　　【裴雪：那就快去忙你的吧，我要睡了呢。】

　　【肖衍泽：好。】

　　【裴雪：唉对了，还有一件事。】

　　【肖衍泽：什么事？】

　　【裴雪：新年快乐吖！】

　　【肖衍泽：嗯，新年快乐。】

　　（三）

　　结束了与肖衍泽聊天后的裴雪刚要睡下，另一个难伺候的人便发来了微信。

　　【刘言：睡了吗？】

　　【裴雪：在你说这句话之前已经有打算了。】

　　【刘言：睡不着，陪我聊会天吧。】

　　【裴雪：你还有睡不着的时候？】

　　【刘言：能睡和就知道睡本质上是有一定区别的。】

　　【裴雪：那也要早些睡。】

　　【刘言：和某人一样啰嗦。】

　　【裴雪：你说肖衍泽吗。】

　　【刘言：不是，一个初一初二的认识的朋友，整天像监护人一样的看着我。】

　　【裴雪：有人关心你不也挺好吗，不像我啊，两边当心理咨询都没有人关心关心我。】

　　【刘言：两边？】

　　【裴雪：对啊，他今天也来找过我。】

　　【刘言：说了什么啊？】

　　【裴雪：你怎么也这么八卦，打听人家的事干嘛？】

　　【刘言：不说算了，刚好有些困。】

　　刘言的眼皮微微有些发沉，打算和裴雪说声再见就去睡了，然而打字打了一半的话却因为裴雪说了一句话而吸引了兴致没有发出。

　　【裴雪：他说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个女孩子的影子哦。】

　　【刘言：女孩子？？影子？】

　　【裴雪：哦，不太严谨，他说那是他很重要的一个人。】

　　【刘言：那又怎么跟我搭上关系的？】

　　【裴雪：当然是您言某人说话和行为和那个人很像了。】

　　【刘言：是吗？。】

　　【裴雪：你们两个有很相似的地方，应该是让他想起来了，所以就想离你近一点呗。】

　　【刘言：哦，我说他怎么总追问我的事。】

　　对肖衍泽而言，这绝不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而是带他回到往日不再的日子的绳索，挣不断也不舍得挣断。也许对裴雪这个旁观者和刘言这个当事人而言，确实只是举手之劳，微不足道的小事，算不得什么。

　　【裴雪：所以啊，别看他平时那么稳重，其实还是很在意情分的。你让他感受到了故人的重逢，但是他却担心你因为这个生气，我想你应该不会认为这个是做替身吧。】

　　【刘言：当然不会，我才没那么小气。】

　　话这么说，却还是有些耿耿，接近自己，建立了那么好的关系，只是拿自己做影子吗？

　　【裴雪：我就说嘛，我就说你不会在意，他还不信。】

　　【裴雪：其实我认为，世界很大，能遇见很不容易，能志同道合也不容易，能遇到相似的人便更不容易了。不管是替身，还是影子，不止代表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情谊似火而忘不掉，更能代表另一个人在他心中的肯定，如果不认为另一个人是自己值得去交流的人，又怎么会当做影子，看得到曾经呢。】

　　裴雪的话发出，却不见刘言回应。等了两分钟约莫仍不见回应后，裴雪试探性的打字问着。

　　【裴雪：刘言？】

　　【裴雪：刘言？】

　　房间里的裴雪见没有回应，无奈的吐槽。

　　“真是的，还真是不想说话就不理人。”

　　说着就放下手机睡了，毕竟比刘言睡得早也算赢了，也是种优越感。

　　可谁知道，三四分钟前手机屏幕前的刘言就已经拿着到现在还在亮的手机，在仍有断断续续闪光的黑沉天空下的新年里，怀揣着十六岁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