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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二(2) ...

  •   她起身追去,刚踏出几步,脑后便觉一股劲风袭来。澈凌空跃起,沿着一侧墙壁,在房间的一角翩然落下——回望她方才所站之处,不知何时竟生生多了三只箭羽。尚未没入地板的箭头隐隐散着寒气,想来已人被上了剧毒。
      澈冷笑一声,长剑凝碧出鞘,瞬息间没入她身侧墙壁之中——再次拔出时,凝碧青色的剑身之上,已然多了一抹淡淡的殷红。
      有血顺着剑刃缓缓滑下。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一掌震开,化成了碎屑。澈冷冷望过去——她见到了铁拳派的掌门石惊天和几个不知名的喽啰,她懒得再去猜想又是哪几个被青冥宫灭去的门派残党前来寻仇。
      “凝碧!我要让你的血祭奠我派弟子故去的亡灵!”石惊天双目圆瞪,一股煞气袭面而来。
      “你还不配杀死我。”澈冷笑。说着,凝碧剑忽然一抖,当面向石惊天刺去。没有人看到她是如何起身的——澈的轻功本就极好,这一下更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石惊天猝不及防,凝碧剑洞穿他的左肩,生生定在了背后人的咽喉之上。
      习惯性地将长剑向内一绞,顷刻间便夺取了对方一人一臂。来者都慌了神,一时间竟谁也不敢抢先上前。澈顺着这个空挡跃上窗台,向外望去——只见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看似平静无常,实则暗流涌动,不知多少江湖人闻讯汇集至此。
      澈心知再多做纠缠必无好果,于是纵身跃下,身影微微一转,便稳稳落在客栈后院中。她随即把两指抵在唇间,顿时有嘹亮的哨声划破虚空,远远的传出去。仿佛回应似的,不远处传来一声嘶鸣,只见琥珀撞开一处栅栏,冲她飞奔而来。澈抓住缰绳,足尖点地,顺势坐上马背。
      隐匿在街头的几名江湖也足够眼疾手快,各自翻身上马追了出去,不想才跑出不远,琥珀便载着澈不见了踪影。
      众人神色不善地望着澈消失的街口,不觉间都暗自握紧了拳。
      再说澈乘着琥珀一路出了洛城,方才短暂的争斗惹得她心烦意乱,不想就此匆忙赶路,于是径自下了马,沿着圣域的方向缓步而行。
      天色黯淡下来,一轮弯月挂于夜空之上,静静散发着不知是明朗还是惨淡的光芒。澈出了洛城后一路上便没再见过人家。如今一侧是荒凉的悬崖峭壁,另一测却是幽静的清溪秀水,不见半点人间烟火。
      又是那异样的窥视目光暗暗袭来,澈敏感地转过头——却见陡峭的悬崖之上,一抹暗影迎风而立,逆着夜幕里一轮弯月如钩,睥睨地与她对视。
      昏暗的月光下,澈看不清那人容貌,隐隐的只见他黑衣黑袍,被跨一把异样大刀。那刀把细长如矛,一头连着刀刃弯如新月,像极了一把放大了十几倍的巨大镰刀。
      那弯弯的刀刃无声垂下,与暗阑夜色中那一轮玄月上下辉映,恍然间仿佛冥界勾魂的使者。
      澈的心里微微起了些许波澜。
      即使多少年后,这一刻的场景已然在她的头脑中模糊淡忘,她却依旧能够清晰地忆起,那最初的,也是最无法割舍的牵绊。多年后的她淡淡回想,自己当初那二十年的生活浮幻虚无,多少光景一夕而过,飘渺如空中流云。而仿佛就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忽然显得那般真实的,真实的仿佛只要伸出手去,便可紧紧地将其抓住。
      白玉的面具下,她静静地望去,在那夜色中模糊了的阴影下,仿佛也有一双宁静而深邃的眼,怔怔凝视着她。澈无法在那双眼中看到更多的情绪,相信他也无法窥透她的内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月下的人影忽然动了一下,就那样静静的,无声无息的,在夜幕中隐去。
      月影飘渺,虚无得犹如烟尘。他的离去仿佛也带走了她的某一处情绪,忽然就这般空无得对何事都不再上心。
      澈可以想到方才来者何人。
      暗月,形如镰刀,宛如初月,一把在江湖人看来独一无二的弯刀名字,同样也成为了刀主人在江湖中的名号。
      他就真的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冥鬼,在无人留意的阴影下悄然行动,无息地收服千川中上游各处贼帮。当人们终于开始觉察时,他已然成为一带的贼王。一夜间不知有多少当地富豪家中被盗,损失财物多达几百万金珠。
      朝廷多次围捕无获。而暗月依旧一边自若地做着他的宵小行径,一边又惹眼地肆意挥舞弯刀暗月,割财却不割人命。
      琥珀打起了响鼻,把澈从臆想中召回。她轻轻地叹息,抓住缰绳,翻身上了马,此刻她已再无别的情绪。

      澈三日后抵达护剑圣域。
      与守卫弟子表明身份,递上冉若亲写之书,她随即被带进圣域偏外的一处楼阁。其实她也不愿对方真的如何待见她,招待她进入圣域的中心部;到时倘若谈判出了意外,她反而会成瓮中之鳖,难以全身而退。如此这般反倒暗合了她心意。
      澈足足等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她已想到圣域家主不会亲自会见她,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会见她的人偏偏是——
      “凝碧姑娘——”玄宁面无表情地在她对面入座。“在下火部部主玄宁,你我见过面了。”
      澈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她低着头,没有人见得到她眼中隐藏着的,激烈的情绪。
      “那么见过玄部主了——想必你也知道我此番来的目的。”她尽量让自己声音保持平静。
      “想和解——是么!”玄宁冷笑,眼神倏地一凛,“青冥宫已没有资格跟圣域谈什么和解!”
      “我派与圣域素无来往,更无任何瓜葛;不知贵派突然对我派下手究竟何意?”白玉的面具遮去了她大半的神情,玄宁只看到面具的缝隙中,一双水一样的眼目光清冷地看着他。
      他的心无端地沉了一下。
      “那我倒要问问贵派突然对我圣域弟子下手究竟何意!?”玄宁反问,语气听来有几分的烦躁。
      听他的意思,莫非认为青冥宫率先挑起事端!?
      澈微微蹙眉——冉若曾经否认过之前与圣域有过任何争端。她了解他,冉若固然喜怒无常,有时脾气阴晴不定,却从来未对她讲过半句假话。
      “青冥宫之前不曾与圣域有过往——”她试探着说,“不知是否贵派误会了。”
      “误会?!”玄宁嗤笑一声,冷冷地说:“一个月前,火部一个外出执行的五人小队突然被人尽数杀死在连州外郊,与青冥宫相隔不过几里之遥。我亲自带人验过伤口,是贵派左使和阁下的剑痕。”
      澈思忖片刻,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与血蛇私交甚恶,更不会与之共同处事——”她淡淡的说。“冉若公子也并未对我下过任何与圣域瓜葛的命令。”
      玄宁眼底漆黑,忽然不见了一丝情绪。他淡淡的说:“依阁下所言,想必是有人蓄意挑起圣域和青冥宫的争端,坐山观虎斗,企图从中捞取好处?”
      澈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玄宁的眼瞳似乎一下子变得更加深邃,仿佛归墟海上巨大的旋流,直把人吸入黑暗的最深处。
      “我如何能相信你?”
      “我若所言有假,便不会出现在这里。公子不是一个习惯沟通的人,要打就直接打了。”她顿了顿,继续说:“或许阁下本意也不愿和解,你之所以坐在这里不过是在做和公子同样的事情。对于阁下来说,谈判不是目的,阁下要的只是一个开战的理由。”
      玄宁气息一滞,仿佛陡然被戳中死穴般的,他不觉瞪大了眼,怔怔望着澈,眼神却急速暗下去。
      “你为何如此笃定?”他在试探她。
      “因为你我是同一类人。”澈淡淡地回答。
      玄宁呼吸有些急促,他紧紧凝视着那张白玉面具下偶尔泄出的晶莹光辉——依旧什么也看不到!她的目光犹如昼日里一汪清潭,宁静却幽深得一眼望不到底。
      他突然烦躁起来,放弃了窥探,冷言道:“我不知你我是否是同一类人。但你我毕竟一同坐于此,为何不能更坦然相对一些?!”玄宁直视她的眼,然而他却见那水一样的目光慢慢垂了下去,仿佛挣扎着什么一般,她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着。
      两人沉默半晌,澈抬起手,就那般轻轻的,静静的,摘去了白玉面具——
      楼阁内的空气突然有一瞬的窒息。
      面具下的容颜,那怜人的美丽,忽然就这样毫无掩饰地展示在玄宁面前。澈的美是柔和而宁静的,恍若九天之上俯瞰人间的仙女,黯然而神秘。
      玄宁在一霎间想到了自己的娘亲,那宁静而柔和的神情,在朦胧的梦境中飘然而至,无声地唤起他早年记忆的残屑。
      他们的确是同一类人,玄宁不禁承认。
      “阁下所言,我会如实上报家主。”沉默半晌,他终于平静的说。“若上述一切属实,那么请贵派尽快找出元凶,还圣域一个清静,也还江湖一个清静。”
      澈一时无言,她静静地低着头,在玄宁无法察觉的角度,把眼中刚刚流露出的,那淡淡的失落尽数隐去。
      他究竟没有将她认出。
      十年光阴,足够将一切都淡漠成光影。或许他心中除了仇恨,什么都不曾留下。
      “那么多谢玄部主成全了。”最后她站起身,施施然躬身,结束了他们短暂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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