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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五】卫庄 ...

  •   【五】

      卫庄有些不对劲。

      在距离他醉酒的那日过去几日之后,盖聂有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日早起不见卫庄人影,他出门找人,却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迎面看到了正推开院门走进来的卫庄,面容冷峻,一身的霜寒和水露。

      本以为他哪怕不会对着自己视而不见,也难免心情不快的冷嘲热讽几句,但他只是在院门口停顿了片刻,便面色如常地走过来开口和他说话,一星半点的怒气也无。

      盖聂心知自己昨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且不说这种行为本质如何,单看自己师弟对荆轲的敌视程度和对他们二人关系嗤之以鼻的态度,也能猜到这种行为根本不在他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再加上卫庄一夜未归,想一想便知他确实生了气。这事是他做得不对,哪怕盖聂知道自己只是无意为之,但卫庄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但本应不快的人如今却若无其事,轻轻拿起再轻轻放下,像是根本不在意。

      这种态度,倒让人惊讶疑惑。

      他看着卫庄,不知该说什么,眼中情绪一目了然。

      反倒是卫庄看着他这个样子,笑了笑,淡淡说,师哥昨夜喝醉了不清醒,想到伤心事也是难免,他不会那么不通情理,和他计较这些。

      他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盖聂在他身后瞧着他的背影,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默然半晌,开始质疑自己对小庄是不是太不信任了,他的确......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盖聂一向不善于纠结这种事,卫庄既然表示了没什么,他思索了片刻,也就放下了。

      除了内心深处,不知为何......隐隐觉得有些异样。

      又是一日清晨,早饭刚刚摆上桌子,盖聂背对着敞开的门,身后,卫庄练完了剑,从门外走入。

      脚步声愈近,盖聂并未回头,只听到脚步声慢慢靠近,在他身后停下。

      撑着木桌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他一动不动,默许一般的垂眸,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僵硬。

      不过是每日既定的流程,他却总是紧张,无法习惯。

      身后的人靠近,气息轻轻的覆盖过来,盖聂等着他的手臂环上来,而后吻会落在嘴角,算作每日早起打招呼的方式。

      只是今日,熟悉的温度在身后停留了片刻,须臾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身侧拂过一阵气流,卫庄侧过身子走到桌边坐了下来,抬眼看到盖聂微微怔然的表情,笑了笑,“早,师哥。”

      一片寂然,空气中染上几分沉闷。

      盖聂顿了顿,转移了看着卫庄的视线,

      “早。”

      早饭后,卫庄取了镰刀和盖聂上山,他去林中砍柴,盖聂背了药筐,在另一片地方采药。

      药材丰富的地方,树木总是稀疏的,盖聂在散碎清亮的日光中穿行,低头辨别药材,每隔一点距离便蹲下,将挖出的药材扔进背后的竹筐。以往做这些事情时他总是细致专注,但今日他每走上一会儿便要抬头,也不知在看什么,伫立片刻后,又低头做自己的事,动作却慢得多。

      也不知就这般走了多久,耳畔有风声,有鸟鸣,有枝叶轻响,却没有往常频繁响在耳边的动静。

      药材采够了,盖聂轻轻擦了擦头上的薄汗,在原地站了片刻,不知想了些什么,而后向来路走去。

      在林中拐来拐去的走了好些时间,眼前慢慢变得昏暗,高大树木渐渐密集,四周的鸟鸣逐渐变得空灵悠扬,没了阳光照在身上,身上的温度慢慢变凉,微风吹过,清透脊背。

      眼见着到了和卫庄分开的岔路,四周空荡荡毫无一人,盖聂四下瞧了瞧,思索一番,抬脚向卫庄离开的方向走去。

      方要动作,耳边忽然一动,捕捉住了些许轻微响动,头顶高高树枝上,繁茂枝叶簌簌摇晃,忽然传来卫庄有些低沉诧异的声音,“师哥?”

      迈出去的脚步顿了顿,停住了。盖聂抬头看去,昏暗茂密的枝叶间探出一头白发,树上的人此刻慢吞吞地拨开一丛又一丛的叶子,从上方跳下来。

      他想必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才会不知不觉睡过去,此时发上沾了碎叶,卫庄揉揉头发,像是还没睡醒,又转到树后,从灌木中背出几捆木柴来。

      “怎么在这里睡了,不去找我?”盖聂背着筐走在前边,扫开两侧挡路碍事的枝条灌木,低声问道。

      卫庄从一缕头发上摘下一片叶子,随手一丢,

      “在哪里不都一样?”

      盖聂脚步一顿,思绪同脚步一般踯躅了片刻。

      这是他从前说过的话。

      以往卫庄砍完柴之后总会绕上大半条山路来找他,赖在他身边胡乱的找些借口,说什么这边的树更绿一些,天更蓝一些,花更香一些,他只会无可奈何的听着,摇头说:“哪里不一样?”

      他想着这些事,看着卫庄的眼神便深沉许多,卫庄恍若未觉,慢慢走到了他身前,一边四下里随意的看看,一边头也不回的与他说笑,

      “师哥还说我跟着你会慢一些,今日我不跟着你,也没瞧见你快到哪里。”

      卫庄嘴角稍微弯起一点弧度,说出口的声音便带了随意且慵懒的笑意。

      盖聂定定地注视了片刻前方的身影,拂开身前的枝叶,“嗯”了一声,没有说旁的。

      彼时,他已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在厨房中做饭的时候,卫庄不再转来转去地在他旁边做些这个又做些那个,偶尔偷腥吃一些,被他发现了便凑过来黏黏糊糊的亲他一口,美其名曰让他尝尝。

      卫庄在屋外,手中一把肉干,对着脚下围着他转来转去,哼哼唧唧又伸出爪子来挠他的玄虎崽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撒些碎肉末下去,引它做些用后腿立起来求一求,或者抬起前爪握个手之类的动作,虎崽不过才几个月大,没了父母,受了伤晕在后山,被盖聂捡回来好生照料,现在生的壮实,但坐下来比卫庄的膝盖也高不了许多。

      他对这些脆弱无能的仿佛用点力就能捏死的小东西向来没什么耐心和兴趣,过不了多久便腻了,将手中的肉干连带着揪住后颈的玄虎崽一并丢到了一旁,靠在廊下,仰头对着清廖无云的碧霄眯眼欣赏了片刻,视线不由自主的向浮烟的厨房看过去。

      盖聂一身白衣,在油腥滋滋作响的灶台四周来回打转,也是一副游刃有余,纤尘不染的模样,偌大厨间少了一个人碍手碍脚,连剁菜的声音都在耳边响亮了许多,他透过蒸气缭绕的四方门庭看到绿意葱葱的院落,清明的耳畔时不时传来虎崽奶声奶气又气急败坏的嘶吼,却唯独不见那个往往走到哪里都一眼能看到的身影。

      他默默注视片刻,依旧低头做自己的事。

      晚间灯火迟迟,洗漱之后屋中只留了一盏床榻边的油灯,柔柔光线只照亮方寸之地,盖聂一身水汽从屏风后转出来,乌发垂落,身上只虚虚罩了一件月白衣袍,领口周正,容色清冷,却有几分白天里没有的柔软温润。

      他褪了衣裳,吹灭烛火,在骤然明显起来的泠泠月色中上了床,被卷入了棉絮蚕丝一般的柔软当中。

      他躺下的时候卫庄鼻尖掠过一片清幽淡然的冷竹香气,和衣物上淡淡柔和的皂荚香味不同,这种气味更像是盖聂天生具有的,生来就带着,像是刻入了灵魂里,不管从少年到中年,这股香气一直伴随着他,让人忍不住想凑过去在鼻端细细地闻。

      于是盖聂刚刚躺下,身后便贴上来一具同样带着水汽的温热身躯,将他落在身前的轻软发丝撩起拂到耳后,耳畔并着脖颈处的细腻肌肤被突然而至的灼热呼吸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盖聂侧身背对着卫庄躺着,卫庄的脸贴在他脖颈处,呼吸洒下来,像是痴迷一般地轻嗅。盖聂脸颊在黑暗中腾起一片热意,手脚却是凉的,双手交握在身前抱着他的结实手臂上,如同晚风掠过了一片火焰。

      ………………

      手下结实的手臂肌肉紧绷,盖聂亦是绷紧了身体,脸颊一侧埋在了枕头里,手指微蜷,紧扣住身下被褥。

      卫庄的脸靠在盖聂肩膀上,埋入颈间,呼吸沉沉,却是毫无动作。

      良久,他的呼吸声慢慢淡了下来,松开手臂,放开了盖聂一直紧绷僵硬的身体,向床榻另一侧退去一些。

      退远了,似乎便听不到那边传来的任何动静,像是那人依旧僵着身子一动也不动。

      卫庄的视线在盖聂身上停留了许久,终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稍微直起身体凑过去,在盖聂额际落下一个停留了片刻的吻,而后稍稍后退,轻声道:

      “睡吧,师哥。”

      黑暗中,盖聂那边丝毫的声息也无,卫庄没有看到,一片漆黑中背对他的人手掌掩住脸颊,遮盖颤抖的呼吸,在被褥中蜷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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