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戒》迟小宝

3、第三章

　　清言把车停到张霁家楼下，张霁才缓过神儿来。她被绑架了，对方一不图财，二不敢图色，只是让她错过了自己的婚礼！
　　这场可有可无的婚礼，对张霁而言并没有多大的意义，尤其是在确认了自己对孙清言的感情之后，她更明白不应该把自己困在这样的婚姻里。所以，她的损失，就是一件婚纱，还有几个吻，最缠绵的那个还是自己主动的，她被绑了个寂寞。

　　“霁姐姐，对不起。”
　　“以后，不要再见了。”张霁下了车，清言却在身后喊道：
　　“张霁，我爱你！”
　　张霁的步子停了几秒，又继续往家门而去。她按下密码的那一刻，清言的车启动了，张霁回了头，目送她的车子走远，她的心里很矛盾：“病娇变态，我一定是有受虐倾向，才会喜欢她。”

　　张霁进了家门，外婆迎了上来，张霁的父母让外婆留在家里，如果张霁回来，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你去哪了呀，弄成这个样子？家里人急死了。快去给你爸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姥姥，我累了。想先洗个澡，你跟爸妈说一声，我回来了。”张霁进了浴室。她也知道父母担心，可她更头疼的是该怎么跟他们解释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事。
　　供出孙清言是不可能的，她知道绑架不是件小事，张霁洗完澡换了衣服，正巧接到母亲的电话，她告诉张霁，清言自首了。张霁拿着外婆的老人机，冲出了家门。

　　“小霁，你没怎么样吧？吓死妈妈了。”
　　“张霁，到底怎么回事儿？阿言她在里面呢，她没伤到你吧，对不起，你能不能原谅她。”孙清言的母亲拉着张霁，张霁对警察说想见清言。
　　“正在问话，你也需要做笔录。”
　　“警察同志，别听她的，她没有绑架我。”
　　“可是她已经承认了，而且你失踪的这9个小时，在哪？你怎么会在婚礼上失踪？”
　　“我，我是……”张霁不知道怎么解释，站在身边的都是亲人，可是为了救孙清言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喜欢她。”
　　“什么？喜欢谁？”
　　“我喜欢孙清言，我不是被绑架，是……逃婚。”张霁说完这句，就冲进审讯室，在门口大喊：
　　“孙清言，我喜欢你，你别乱说话，赶紧出来。”
　　办案的警察，原地站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去拦张霁。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参加婚礼的直系亲属都在现场，娘家的、未来婆家的、还有孙清言的父母，再想把人凑这么齐都难。
　　“你们这是胡闹，你不知道多少人在找你，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玩儿吗？”

　　孙清言听了张霁的话，本来很害怕很紧张的她，此刻却笑了出来：
　　“严肃点，你把她叫到车上之后呢？”
　　“她……她就想跟我走，然后我们，就私私私奔了。”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警察笔录做了一半，发现清言开始翻供。
　　“就是这样。”
　　“那你为什么来自首？你买的迷药和绳子呢？”
　　“我，我以为私奔犯法。那些是我和张霁姐姐玩的……”警察把笔摔在了桌上。

　　48小时刚过，因为找不到新的证据证明孙清言的绑架罪名成立，她被放了出来，清言熬过的这48小时里，同样煎熬的是张霁。
　　先对父母说谎，再去婆家退婚，然后再到清言家里去说明情况。接受父母们的轮番质问，这感觉比审讯逼供，更糟心。接清言回家之后，张霁和孙清言，面对四位父母，相视而坐。
　　“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一年。”清言。
　　“三个月。”张霁。
　　“到底多长时间了？”
　　“三个月。”清言。
　　“一年。”张霁。
　　“你们！”
　　“我们决定分开了，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我会走得远远的。”张霁看了清言一眼，然后说完这句话就站起身，清言没想到，已经当众出柜的张霁，会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又或许承认喜欢，不过为了帮她脱罪。清言拉着张霁问她：
　　“不走行吗？”
　　“放手！”这一次张霁很痛快地甩开孙清言的手，离开了。一场闹剧收场，为了孙清言，被绑架的张霁却成了众矢之的，逃婚、私奔、同性恋，让父母颜面尽失。所以她准备离开家乡，出去工作，也为了避开让她如此倒霉的孙清言。

　　张霁走前和孙清言见了一面，谈话内容很简单：
　　“霁姐姐，你说喜欢我的，为什么还要走？”
　　“我是为了救你，我不喜欢你，现在特别讨厌你，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儿。”
　　“不要，张霁姐姐，我知道错了。”
　　“来不及了，即使你没有绑架我，现在我也已经嫁人了，你和我还是不可能，放手吧。”
　　“不走好吗？求你了。”
　　“你觉得害我害得还不够惨是吧？孙清言，你这样的人不值得我喜欢。”

　　张霁离开了这座城市，电话再也接不通了。孙清言去张霁家道歉，说了她绑架张霁的事实，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跟张霁没有关系，不希望张家父母误会自己女儿，可是张霁的母亲却说：
　　“她承认得那么干脆，我了解小霁，她不全是为了帮你，事情她做了，就得承担。阿言呀，你走吧，小霁想走，你就不要再找她了。我也不会告诉你她在哪，你们真的不要再联系了，放过我闺女吧。”
　　张霁的父母被清言烦了一个月后，也搬了家。张家和孙家做了二十几年邻居，到后来却成了陌路，连张家搬家的新址都未留下。

　　张霁去了北京，在一家动画公司里做剪辑。她想重新开始，但在这之前，她先明白了一件事，从那个人第一次偷吻她开始，她就动心了。她会想孙清言，她可恶的、可爱的、可怜的样子，还有她的拥抱和亲吻。
　　可清言做的事情，她无法原谅。张霁认为，爱不是强迫和占有，跟那样一个人在一起，心里会有阴影，被她控制的感觉并不好，爱上一个病娇的结果，是可以预见的。她必须放手，不只因为孙清言是女人，更重要的是她可怕的占有欲。
　　平静了一个月后，张霁突觉不安，因为在上下班的路上，她总感觉身后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这样的感觉持续了一周，她才去查了公司楼下的监控，果然在她身后，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在跟踪她。
　　“姑娘，这人跟了你这么多天？报警吧。”
　　“不必了，这个人我认识。”

　　监控的影像虽然模糊，但那个高瘦的身影，她太熟悉了，除了孙清言，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张霁特别失望，她的决定是对的：孙清言就是一个变态，永远都不可能变。

　　之后的一周，清言依然跟着她，丝毫没有放弃的准备，张霁觉得是时候做个了断了，于是这一天下班路上，她故意躲在胡同的拐角，等着身后的人追上来。
　　“孙清言！”
　　“张霁，姐姐……”

　　张霁的父母搬走以后，孙清言以为她真的再也找不到张霁了，直到张霁的快递邮错了地址，寄到了原来的家里。她从邮寄地址上得知，张霁去了北京。
　　孙清言想都没想，就跟父母辞了行，说要去北京工作，事实上她也真的找了工作，她的工作时间是晚上9点到12点，在酒吧里驻唱。
　　在张霁公司楼下见到张霁的时候，清言很开心，想冲上去跟她说话。但是想到张霁临走时说的再也不见的话，孙清言怯了，怕张霁再次逃走。所以就一路跟着她，守着她。几天的时间，她知道了张霁的住址，上下班的时间，常光顾的小店和爱吃的东西。
　　清言开始习惯这样的生活，能远远地看着她也挺好，这样既没有打扰张霁，也能成全自己的想念，还能保护她，一举多得。清言没有其他的想法，也不想再威胁张霁，她只是想多看她一会儿。但是在张霁眼里，孙清言的行为被贴上了“变态”的标签。这个误会也随着时间，越来越深。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很变态吗？”
　　“对不起，张霁姐姐，我只是想你了，想看看你，我没有别的想法。”
　　“没有别的想法？你做过什么自己不清楚吗？”
　　“我，真的没有！霁姐姐，我想守着你，没想过打扰你。”
　　“你已经在打扰我了，我不想跟你再有任何联系，你停手吧，不然我会报警的。这一次，我不会再帮你了，孙清言，你别再装可怜了行吗？这招已经没有用了。”
　　“我没有，我只是喜欢你，想见你，对不起，我怕你不理我，才不敢跟你说话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欺负你了，你让我远远地陪着你行吗？你自己一个人，我不放心，我想保护你。”清言想解释，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跟踪这种事情，不管出于何种目的，都是一件错事，何况张霁根本听不进去清言的话：
　　“被你喜欢真的是件可怕的事儿。保护我？你才是我最大的威胁。我为什么这么倒霉，要遇见你。”
　　“霁姐姐，对不起。”
　　“那就离开，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你的世界里不是只有我，还有你爸妈，你应该交几个朋友，好好做份工作，谈……谈次恋爱，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不要像个疯子一样缠着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了，我保证，再不会打扰你了。我会听话的，你不要生我气了，我马上就走，马上。”清言委屈的样子还是招人心疼，可是张霁这次狠下心，没有理她，清言走了两步，转过身，对张霁说：
　　“你不要穿跟那么高的鞋上班，可以带双平底鞋，你家到公司石板路多，容易摔倒。你爱喝的冰饮料我喝过，太凉了，记得少冰，你胃不好。公司楼下的蛋糕店不要去了，我查了网评，他家的用料不新鲜，还有快递盒子上的地址记得要划掉，会漏个人信息。你一个人住，晚上九点前回家，那个时候，这条小吃街人多，更安全，还有……”
　　“你滚！我不要你管，滚啊。”
　　“好。”清言红着眼睛转身了，从前的生活，这些事情孙清言都会帮张霁考虑，会帮她准备平底鞋，帮她收快递，禁止她喝冰饮料，关注她的所有。可是现在张霁把那个人赶走了，看着清言走远，张霁才蹲在地上，开始流泪。
　　原来没有她的生活里，自己过得并不好，总是胃疼，高跟鞋磨破了脚跟，连吃个蛋糕都要拉肚子。这个世界上，肯如此花心思照顾她的，除了母亲就是孙清言了，可是现在，这两个人都不在身边，她觉得很无助，却不得不逃离。孙清言像影子一样存在记忆里，怎样才能戒掉？

　　张霁把孙清言彻底赶出了自己的世界，从那以后，她的心成了一座空城。张霁赶走了清言，也把自己封闭起来，公司和公寓两点一线，机械地生活着。之后的日子里，那个人真的没再出现，每当有人走近，张霁总是突然回头，有时会吓到身后的陌生人。明明赶走的是麻烦，可是当回头看到的不是她时，张霁还是会失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