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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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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端木锦起的很早,但付小故起的更早,正躲在院子里拉着黑一黑二问话,“你们实话告诉我,端木锦这几日都去哪里了?”
黑一不肯说。
黑二也不肯说。
付小故挑眉,“那我去问黑六黑五。”
黑一黑二急了,这事要给他们知道,还不得扒了他们的皮?!
付小故好整以暇的等着俩人开口。
黑一先受不住,这样那样的说了一番。
黑二跟着补充。
付小故这才晓得,原来那天之后端木锦不来找他,是为他找大夫去了,而且求到了一个听说很厉害的人面前。
至于丰云,付小故则是好不容易从端木锦的魔爪下逃出来,才知道他走了。
黑一黑二趁他沉思,瞬间溜走。
端木锦起来没看见付小故,脸色顿时阴沉一片,吩咐人去找。
付小故边思索边往客房走,结果人还没走到院门口,端木锦已经迎了出来,冷着脸问了一句,“大清早的,你去哪里了?”那一双习惯持剑,杀人不眨眼,面临危险也无丝毫反应的手,此刻却是微微颤抖着。
付小故愣了愣,见他像是要发怒,赶紧上前两步钻进他怀里,讨好的顺毛,“我醒的早,见你这几天来像是累坏了,好不容易睡了个安稳觉,便没吵醒你。”
端木锦将人揽住,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后面的话却没说出口。
付小故却隐约猜到他想说什么,是以为他又不见了吧?
“饿了吗?我们去吃早膳?”端木锦忍了好久,手才不再颤抖,放开了他。
“嗯。”付小故点头,主动牵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端木锦回握,紧紧的不肯放开哪怕一丝缝隙。
吃饭的时候,付小故装作不经意的问了句,“你等下又要出去?”
端木锦给他夹了满满一碗肉菜,摇头,“今天不出去。”他已经跟那个大夫说好了,明日他就上门来给他看眼睛。
付小故有些惊喜,又有些犹豫,“还以为你又要出去呢,正想跟你说说我今天要出去玩的事……”
端木锦停下给他夹菜的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推掉。”
付小故很无辜,“推不掉……”
端木锦脸色沉了沉,“怎么就推不掉了?”
付小故看着他嘻嘻一笑,“因为约我那人是公主殿下。”
跟妹妹吃醋似乎不太好,端木锦默了一瞬,继续给他夹菜,“我也去。”
于是,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端木锦搂着付小故走在前头,端木月委屈的跟在他们身后。要不是付小故威胁说要送她回皇宫,她才不跟他出来呢。
“要买什么吗?”端木锦见付小故只是往前走,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不由挑了挑眉。
其实付小故早就挑好想要买的东西了,今日出来不过是去取货而已,但这件事他想瞒着端木锦,给他惊喜,便没当着他面去,而是看向后头跟着的端木月,“公主殿下不是要买东西?”给她使了个眼神。
端木月秒懂,微笑,“我们去喝茶吧?不是说遍水城的茶很好?”
端木锦当作没看到俩人的小动作,带他们去附近的茶楼要了个雅间。
茶喝了不过两盏,付小故便起身说要去茅厕。
端木锦站起来想要跟着,付小故赶紧拦住,“就在楼下而已,我很快就回来了,你乖乖坐好。”
端木锦显然非常不放心。
付小故只好退了一步,“让黑一黑二陪我去,总行了吧?”
端木锦总算不再坚持。
付小故带着黑一黑二下楼,没去茅厕,直接去了隔壁的扇铺。
店老板老早就在店里等着,见人来了,赶紧迎上去,就要开口说一大堆奉承话,“公子您来啦?”
付小故抬手打断,“我要的扇子呢?”
店老板只好住嘴,乖乖带人进里头看扇子。
付小故在椅子上坐下,等人将扇子呈上来了,一句话不多说,直接接过来拆开盒子,取出扇子,缓缓展开。
二十四骨的折扇,扇面是用坚硬又防水的不知名皮纸做的,正面绘着被遍水河围绕的遍水城,反面则是一棵矗立在河岸边刚抽出枝条的大柳树,树下锦衣少年背着黑衣少年漫步而过,一个低头敛眉勾唇笑笑,一个抬手折了根柳条,笑嘻嘻的去逗弄背着他的少年。
风吹柳条晃动,那一副看起来再平常不过的画面,竟美的让人心颤。
付小故看着一怔,手里的折扇便被一只手夺走,那人仔细看了,难得笑眯了眉眼,将扇子收好,塞进怀里,“特地做给我的?”语气里满满都是笑意。
“你生辰不是要到了吗?”付小故点头,无奈,“还说给你个惊喜。”结果惊喜就这么被夺走了。
端木锦俯身吻了吻他额头,“我很高兴。”以往的生辰不是错过便是忙的不可开交,这还是第一次,初阳亲自给他准备生辰礼物。
付小故跟他打商量,“你看,要不你先把扇子还我,到你生辰时我再送你?”
端木锦微微一笑,“我看起来有这么傻?”
付小故:“……”只是打个商量而已,又不是不送你了。
店老板和黑一黑二他们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付小故打量四周一圈,找不到人,只能自力更生,“我突然很想去吃火锅。”
端木锦答应了,牵过他的手往外走,到了店门口,却发现天上居然开始下起雪来了,先是稀疏一片,后来慢慢变得密密麻麻,渐渐的,便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付小故迈出门槛,刚抬手接了点雪在掌心里,猝不及防的就打了个喷嚏。
端木锦将人搂在怀里,摸摸他额头,“有点烫,回去记得喝药,不然病的更加严重,我会担心的。”
付小故点头,整个人埋在他怀里取暖。
黑一特地回王府给俩人取了狐裘披风来,端木锦认真给付小故披上了,冷不防也打了个喷嚏,便听付小故幸灾乐祸的道,“看来生病的不止我一人啊,哈哈,我吃药你也得吃。”
端木锦无奈笑笑,替他将披风裹紧系好。
付小故接过另一件披风,稍微踮起脚给他披好,又很耐心的学着他神情系好带子,笑嘻嘻点头,“果然隐玉穿什么都好看。”
话落,端木锦已经低头,将他狠狠吻住。
黑一黑二转过头去,目不斜视。
雪越下越大,火锅是吃不成了,众人打道回府,决定今晚煮自己煮火锅吃。
端木锦背着付小故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雪往王府走,黑一黑二隐在暗处跟着。
付小故到这时候都不太肯消停,一直在劝某人,“我们回去打雪仗呗?”
端木锦果断拒绝,“幼稚。”
付小故又劝,“那,等遍水河结冰的话,去溜冰?”
端木锦继续拒绝,“不要。”
“那不然去赏雪?”
“不去。”
“我想去。”
“等你身体好了再说这话。”
“你不去也行,我自己去。”
端木锦:“……我陪你。”
付小故乐呵呵的蹭了蹭他脑袋,“隐玉你最好了。”
端木锦无奈,“只准玩一会儿。”
晚上黑一等人陪着端木锦和付小故坐在桌边吃火锅,某个明天才应该上门来的大夫却不请自来,而且一进门就自来熟的霸占了一个好位置开吃。
付小故看着那人,总觉得他好眼熟,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某无良大夫吃到一半,抬头见着盯着他打量的付小故,被密密麻麻的白胡子占据了大半张脸的神色顿时一僵,心虚的低头,避过他视线。
付小故琢磨着,半晌后陡然一怒,拍案而起,“付连!你这家伙居然装死骗我!”捋起袖子就想扑过去跟他干架。
端木锦及时将人拉住,眯了眯眼,“你认识?”
付小故顿时义愤填膺的将某人装死骗他,让他去明州找他娘子的事说了一通,然后一不小心——“……当时被徐会下药毒瞎了眼,又被人推进河里差点淹死……”这件想要埋藏心底的事也顺嘴说了出来。
话音戛然而止,付小故全身僵硬,完全不敢去看身边散发低气压的端木锦,小心翼翼的往旁边挪了挪。
端木锦捏紧他手腕,声音冷的像要结冰,“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件事。”眼角余光扫了扫黑一等人,看他们一脸震惊的样子,想来也不知道。
付小故挣不开他的手,也不敢挣扎,垂下头,小声嘀咕,“我那不是怕你担心吗?”明知道他会生气,怎么还敢跟他说?
端木锦站起身,默默拉着他出了客厅。
众人等了好久,猜想两人不会回来了,气氛这才重新热闹起来。
而此时的王府主院里——
风声雪声夹杂着吹过庭院,才勉强盖住那支离破碎的哭声,只隐约听到少年在苦苦哀求,“我错了,以后再也不瞒你了!”
没人回答,倒是少年哭的更大声了。
黑一等人难得可以休息好几天,都躲在房里不肯出来,更没人知道付小故被折磨成啥样了。
付连时不时过去给付小故看眼睛,畏惧于王爷大人的气势,对付小故求救的眼神视而不见,看完眼睛留下药方就一溜烟跑没影了,真是让付小故心寒,决定再也不相信所谓的兄弟之情了。
端木锦对他摆了好几日冷脸,都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付小故只能趁他有事要忙的时候,撬开窗户逃跑,再不出去透透风,他一定会发霉的,而且精.尽.人.亡。
今日难得不下雪,付小故裹了披风翻墙而出,却见付连好像等了他很久似的,看到他出来,立即喜出望外,“你终于出来了!”
付小故白他一眼,“你怎么在这里?”没了那白胡子,人看起来正常不少。
付连嘻嘻一笑,“我在等你啊。”
付小故懒得搭理他,“我出去走走就要回来了,没空理你。”
付连跟在他身后,开口诱惑,“我那里有好酒喔,你很久没喝酒了吧?还有好茶,好吃的……”
付小故停下脚步,白他一眼,走的更快了。
付连紧跟其后,怎么甩都甩不掉。
付小故无奈,在外头逛了逛,直接打道回府。
跟出来时一样翻墙回去,一进院子,以为端木锦还没回来的,结果刚落地就被抱了个满怀,少年淡淡问了句,“去哪里了?”
付小故笑笑,“这不是太无聊了,就出去走了走。”
端木锦没追问,吻了吻他眉心,“下次再出去,记得给我留封书信,不然我很不安,会以为你又走了,或者出事了。”
付小故点头应了,手塞进他怀里,默默暖着。
端木锦摸摸他发顶,任由他动作。
付小故等手暖和了,才拿出来牵了他往屋里走,“你今天怎么回这么早?之前不是都午饭时才回的?”
端木锦低头看着他走得别别扭扭的双脚,“知道你肯定会跑,就提前回来了。”
付小故干笑一声,“你还真是了解我啊。”
端木锦见他实在走的不舒服,上前一步,直接打横抱起,“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非我莫属。”语调一变,阴沉道,“但最了解我的人,却不是你。”
付小故继续干笑,“我会努力的……”
端木锦没带他回卧室,而是去了书房。
众下属早知道王爷对夫人宠的不行,也早习惯他为了夫人中途走人又回来的行为,就是对他这一回居然抱着夫人回来……有点惊讶。
付小故被放在书案后的毛毯上坐着,旁边是端木锦的座椅,身前是宽大的书案,可以说是完完全全被挡住,除了端木锦可以看到,与端木锦隔着不远的众下属是连他头发都见不着一根……
众下属继续面不改色的跟王爷商议事情。
端木锦坐在椅子上,脸上总算多了点笑意。
付小故坐着嫌累,看了看旁边摆着热茶的茶几,又不想喝,干脆拿过一旁的褥子在毛毯上铺了,半垫半盖的睡觉。
身体两侧一是座椅,一是茶几,他整个人被夹在中间,看在端木锦眼里,莫名就觉得高兴,这副样子,就像这人被困在他建造的囚笼里,走不掉逃不了,只有他能看到触摸到,别的无论谁都看不到碰不到他。
众下属明显感觉到王爷心情变好,赶紧的将一些平时绝对会被否决或者出了大错还没来得及禀报的事纷纷说了出来——
某县令:“王爷您看能不能别让下官把上回抄家的现银充公……?”
某府尹:“上回王爷吩咐的捉捕江洋大盗那案子,老臣一不小心让他给跑了……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多给点时间?”
某将军:“上个月军营里好多士兵回家娶亲,结果都没再回来……王爷您看要不要再多招点人?”
某知县:“……前两日琴县发大水……好多人无家可归……臣还没来得及请示王爷该怎么办……?”
某府尹:“……余晖城有一县……也发洪水了……”
某将军:“孙子满月,臣想请两天假……”
……
端木锦从头到尾没吭声,听他们一一说完了,才慢条斯理开了口,“自己解决。出去。”
众下属:“……”
认命的告退。
书房一时极安静,端木锦看了看呼吸平缓已经睡着的付小故,拿过一旁的宣纸摊开,执笔练字。
窗外突然风声大作,雪花飘落。
端木锦放下笔,去关窗,突然想起有一年寒冬,他在郊外围场围猎时惊了马,然后摔伤,紧接着又被刺杀,导致黑一他们都忙的很,只有刚来不久的初阳陪着。然后又有刺客来袭。不过少年也是傻,打不过,便用身体帮他挡着,被人砍了好几剑差点死了都没肯松手……
端木锦关上窗,有些心疼又有些失笑,也许便是自那时候起喜欢的他。
付小故翻个身,睁了睁眼,又闭上。
端木锦走回椅子上坐下,继续练字。
满室檀香混合着笔墨纸香飘散开来,莫名的,就让人觉得心安。
端木锦静心挥笔,一笔一画,就像是把“初阳”俩字刻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