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思》穷书阁

8、第八章

　　付小故睁眼的时候，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端木锦一身锦衣靠坐在窗前，手里握了卷书低头看着，墨发挽起垂在身后，明明看起来极俊美的一少年，却因面色苍白和眉眼倦怠，而显得有些落寞。
　　付小故坐起身，装着依旧失明时的模样，皱眉摸索着四周，“王爷，你在吗？”
　　端木锦蹙眉，捉住他手臂一拽，将人直接抱了个满怀，“说过多少次，叫我隐玉。”
　　付小故立即改口，“隐玉。”心里暗暗琢磨，趁现在仍“失明”，得赶紧将人安慰好了，不然等眼睛好了后一并算总账……估计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端木锦惯性盯着他眼睛说话，“得知我失忆后，为何不理我？”
　　付小故实话实说，“那时候你眼里只看得到那个丰云，根本连理都懒得理我，我觉得很心酸，干脆趁机离开去找人了。”
　　端木锦继续问，“剑呢？为什么当了？”
　　“既然你忘了我，也有了新欢，那剑还不如不要，省得看着心塞。”况且，不是已经把属于他的东西烧掉了吗？如此，他还留着他送的长剑做什么？
　　端木锦听了心疼，“以为我不再喜欢你，所以才打算不去找我？”
　　付小故点头，不说话。
　　两个人聊了好久，付小故才知道，原来端木锦早就恢复记忆了，但为了永绝后患，才没忙着找他，而是借那个丰云的手先将丞相府千金搞没了，又将太子之位也弄没了，才要了这个封地，方便找人。
　　付小故大概跟他说了说被徐会下毒的事，没敢告诉他自己差点死在禁水湖里。
　　端木锦说：“都说你去了回州，但到了那边只看到那把剑。又去了谷村找了找，又说你前几天就走了，问去哪里，都说不知道。后来还是有人说了一句，好像你去明州了，再赶过去，又有一个女的告诉我，说你回家了。但麦香村的人都说没见过你，那便只能在禁水镇，结果在镇上转了好几天，都没找着你。直到冬至那日，在街上看见你，但你却看不见我。”后来隐约发现是他后，还跑了。
　　再后来，居然说不喜欢他，真是让他怒到极致。
　　付小故干笑一声，转移话题，“那时你是真的失忆过的吧？”
　　端木锦点头，“失忆时间很短，四天左右。”
　　马车是在晚上到的遍水城，王府大门一直关着，但掩不住灯火通明。
　　端木锦先下的马车，本来想将付小故抱下去的，但丰云的声音阻住了他的动作，“王爷。”
　　付小故用木棍探了探凳子在的方位，轻轻松松就踩着下了地。
　　端木锦边分神注意付小故的脚下，边凝神跟丰云聊了聊，“怎么？”
　　“那个徐会……”付小故便是他的死穴。
　　端木锦果然忘记注意付小故那边，认真听他说话。
　　从头到尾付小故都没开口，默默上了台阶，由黑一搀着往端木锦住的院子走，“王爷特地吩咐人给你备了房间。”犹豫了会儿，又道，“丰云公子也住在那院子里。”
　　付小故脚下一顿，“有没有客房？”
　　黑一立即带他走了另一个方向。
　　端木锦得知付小故去客房住了，揉揉眉心，过去看了看，很快就一脸怒色的回来了。
　　付小故的到来，似乎让整个王府都有着风雨欲来的阴暗气息。
　　黑一黑二等人十分担忧，但又做不了什么，只能默默做好保护王爷和夫人的职责。
　　付小故又一日待在院子里练剑，练到累了就睡觉。
　　端木锦自从那日就再没来找过他。
　　黑四看不过去，见他又要练剑，干脆提议一起出去逛街。
　　付小故应了，背上长剑，跟他和黑三一起出门。
　　这世上有很多东西都非常雷同，比如离家出走的公主殿下，在走投无路又遇到坏人的情况下被人救了，然后非要对那个人以身相许。
　　付小故被烦的不行，问黑三，“她真是公主？王爷的妹妹？”
　　黑三点头。
　　一行人经过医馆，付小故犹豫了会儿，还是进去了。
　　黑三黑四在后头跟着，对那个公主都有点不想搭理。
　　医馆有点冷清，付小故走到坐诊的大夫面前，坐下，伸出手去。
　　那大夫给他诊了脉，看了看眼睛，“中毒太深，这双眼睛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瞎掉。”
　　付小故一愣，跟他说了说本来瞎掉，但又突然看得到的状况，最后问了一句，“之前看了大夫，明明说我眼睛里的毒已经解了，现在为何……”为何却变得更严重了？
　　“本来还解得了，但不知哪个无良大夫用药过猛，所以虽然看着毒是解了，但没几日又会复发，而且更严重，很快这双眼睛就会彻底废掉。”大夫不由怀疑，这少年是不是惹了谁，才会被这么狠对待。
　　付小故原本还沉浸在眼睛可以重新视物的愉悦中，现在却是如坠冰窟，问那大夫，“治得了吗？”
　　大夫不忍骗他，可惜的摇摇头。
　　付小故道了谢离开，不信邪的又去了其余几家医馆，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黑三黑四不敢吭声，那位公主更加不敢说话。
　　天色渐晚。
　　付小故走到一处桥头，看了那在岸边停靠的小船一眼，揉揉眉心，“你们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黑三黑四看着他上船，才带着公主离开。
　　付小故掏出一锭银子给船家，“买你的船的话，这点钱够吗？”
　　船家欢天喜地接了，殷勤的问他会不会划船，要不要帮忙。
　　付小故拒绝，上了船，坐到船头，抓住船桨熟练的摇了摇，船便慢慢离了岸边，划向湖心。
　　遍水城可以说是水做的城池，到处都是水和桥。
　　付小故将船划到湖心，突然掉头往下游走，据说遍水河的尽头是大海，如果人入了大海，还没有指南针，将永远都不可能走出来。
　　他怕死，但更不想让端木锦看见他绝望的模样。
　　上一次眼睛瞎了，至少还有解药这个希望，现在却是连解药都救不了了……他很怕自己想不开，又不想死在端木锦面前。
　　水流湍急，船几乎瞬间就被冲出老远，付小故放开船桨，任它随波逐流。
　　端木锦站在岸边，不声不响的等着。
　　黑三黑四不懂王爷为什么不去追。
　　丰云却懂，因为他坚信付小故一定会回来。
　　然后这一等，一直等到月上中天。
　　遍水城里所有的船都已经陆陆续续回来，却唯独没有付小故那艘。
　　丰云张了张嘴，想劝他不要再等了，身后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人的脚步声。
　　端木锦站了大半夜的身子终于动了动，刚转身便被人扑过来紧紧抱住——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黑三黑四默默退开。
　　丰云叹口气，也走开了。
　　端木锦将人死死按在怀里，“你今日若是真走了，我一定让麦香村的人都死给你看。”
　　付小故抬头看他，“对不起。”
　　端木锦闭了闭眼，将人打横抱起往王府方向走，“不需要你道歉。”他也有不对，一直没能让他产生安全感，所以才会让他一有困难就想逃离。
　　这个夜晚，两个人算是彻底敞开心扉聊了聊，关系也渐渐缓和。
　　但是，也只是缓和而已——
　　“很晚了，我要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付小故显然还不想跟他完全和好。
　　端木锦拽住他，“以后这里就是你房间。”
　　付小故抽回手，走到门口了才翻了个白眼，“你跟别人住过的院子，我才不稀罕。”
　　端木锦好笑，跟在他身后一起往客房方向走，“那我去你那里睡。”
　　付小故加快脚步，进房间时就要顺手关门，被端木锦拦住，硬是挤进了房间。
　　付小故气恼，“我去隔壁睡。”
　　端木锦赶紧将人拉住，揽在怀里，低声笑说了一句，“我想你了。”
　　付小故耳朵红了红，妥协了，“好吧。就一晚。”
　　房门关上，吹熄烛火，春宵帐暖。
　　……结果之后连续好几天付小故都没能起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