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思》穷书阁

18、第十八章

　　不过当务之急，是找人问一下，而不是纠结这个问题。
　　黑一等人立即分头去打探，端木锦则拉着付小故站在树荫下等待。
　　付小故百无聊赖的四处打量，冷不防看到那个女扮男装的小童，顿时来了兴趣，“是刚才那个小姑娘。”说是小姑娘，但看着也不小了，十六七岁应该是有的。
　　端木锦看他感兴趣，便带着他跟了过去，“去看看。”
　　俩人跟了一会儿，那小姑娘突然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不说话。
　　付小故一点都不见外的凑过去，“小姑娘，好巧啊，我们刚刚见过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看看他，又看看端木锦，一脸无语，“我们很熟吗？”
　　付小故理所当然，“就是因为不熟才问你名字啊。”
　　小姑娘无语的瞪他。
　　端木锦站在付小故身后，冷冷的看着她。
　　小姑娘被他的目光看的受不住，先妥了协，“秦会月。”
　　付小故问清楚了是哪三个字，又自我介绍：“我叫付小故。”
　　秦会月看一眼端木锦，完全没有想知道他名字的意思，点点头，“那我走了。”
　　付小故紧紧跟上，“我们初来乍到，没地方住怎么办？”
　　秦会月：“……”这臭小子真是得寸进尺好不要脸！但无奈，后头有个端木锦在那里瞪她，只好放软了语气，“我家有点小。”
　　付小故笑着拍她肩膀，“我们不介意的。”
　　秦会月：“……”真是好不要脸！
　　黑一等人很快回来，发现有地方可以住也没觉得意外，很淡然的去了住处。
　　秦会月坐在院子里看书，她娘亲则坐在一旁择菜，看到端木锦付小故带着十个少年人回来，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不好意思的说了句：“家里地方小，真是不好意思。”
　　付小故也有点不好意思，“没事，他们打地铺就行。”
　　端木锦早就看过这院子，除了一间主卧一间厨房就只有一间客房，根本住不下他们这么多人，不过，“旁边不是有块空地，让他们搭几间木屋将就几晚就是。”
　　秦会月磨了磨牙，也不客气，“别随便弄，记得搭好一点，以后那里就算是我家的房子了。”
　　端木锦点头，黑一等人聚在一起商量了下，立即分开忙活去了。
　　不过，别以为他们这么傻，真的自己动手。
　　秦会月目瞪口呆的看着村子里一大半的人都自动自发的过来帮忙搭房子，只能傻傻问黑一：“你对他们做什么了？”
　　黑一看她一眼，“多大点事，有钱就行了啊。”
　　秦会月：“……”抱歉，她穷惯了。
　　付小故出来观摩了一下，“照这速度，今晚绝对可以住人了。”转头问黑一，“被褥什么的买了吗？听说这里晚上会很冷。”
　　黑一点头，“黑二他们去买了。”
　　等晚上十二人一起吃饭，端木锦问起今天打听到了什么事，黑一十人却都有些莫名其妙，最后黑二挑拣着回答了些：“这村子里的人看着都很寻常，没什么需要注意的。不过有一点，那些一起来看腊梅花的人好像突然就消失了，一个人都没见到。”
　　端木锦沉吟良久，“不用搭理，只要别惹到我们，我们也不会没事找事，但若是有人招惹了，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众人郑重点头，黑四想想还是开口，“其实我那身世也不是很重要，要不……我们再待两天就离开？”
　　端木锦意外的点了头。腊梅花看久了也是会厌烦的，而且他此次的目的地也不是这里。
　　付小故一开始的兴致过去后，也对这里失去了兴趣，并不反对离开。
　　黑四内心：……王爷夫人你们好歹装一下啊！这样太伤人了吧！
　　看向黑一等人，发现他们也是差不多的表情，顿时觉得自己什么表情都不能有了，只能低头默默吃饭。
　　夜间临休息前，一群人又聊了聊守卫的问题，就睡觉去了。
　　付小故骑了一天马，早就困了，正好守卫的事没他的份，干脆早早就歇下了。
　　端木锦却没睡，只是躺在他身边闭目养神。这个村子里诡异的事情那么多，却还是有很多人趋之若鹜，像是没察觉到一样，明显很不对劲。
　　但他实在没心情关注这些，便没在意，只是该防备的还是要防备的，至少，不能让他家初阳受到伤害就是他的底线。
　　窗外寒风徐徐，月色被乌云掩盖，腊梅花即使盛放得无比灿烂，却依旧让人看不真切。
　　而花海尽头，层层屋舍整齐排列，灯火全暗，万物齐喑，平静中又透出一股蠢蠢欲动的不安。
　　端木锦本就是假寐，有点风吹草动就能惊醒，是以在听到外头有人在撬门的动静时，立即就睁了眼，手紧紧握住了身旁的长剑……
　　付小故一觉好眠，到天色大亮时睁眼，精神好的简直不得了，接着漱口洗脸完毕，又钻进厨房好好吃了个大饱，这才发现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秦大娘在，不由好奇，“伯母，他们怎么都不在？出去了？”
　　秦大娘笑，“我也不知道，我起来时就没看到他们了。”
　　付小故也没多想。估计黑一他们又出去打探事情了。不过，阿锦居然也出去了？这倒是让他挺意外。一般端木锦是不会轻易离开他身边的，就怕他出什么事情。
　　秦会月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篮子青菜，看到他醒了，眼里一闪而过丝丝意外，面上却依旧言笑晏晏，“你醒啦，吃过早饭了吗？”
　　付小故点点头，“吃过了。”想想还是问她，“你看到我那几个兄弟了吗？他们去哪里了？”
　　秦会月笑着点头，“看到了，他们一大早就出去了，好像说是要找人？”
　　付小故点头表示知道，又回房间睡觉去了。
　　结果直到天黑，端木锦他们都没回来，付小故有点担忧，跑去问秦会月，却只得到简单的一句，“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付小故盯着她看了好久，到底难掩窃喜，嘀咕一句，“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不就可以脱离魔爪了？”
　　秦会月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反倒一怔，想仔细问问，付小故却跑远了。
　　房间里端木锦正阴沉着一张脸，一看到某人进屋来，就不由冷笑一声，“我不见了你很高兴？”
　　付小故把门仔细关了，有点不敢看他眼神的往旁边躲了躲，“我这不是骗她的嘛。”
　　端木锦看着他，笑笑，“我可没有忘记夫人之前已经把这句话给实践过了。”
　　黑一等人刚打探完消息回来，正准备敲门预报，冷不防听到这句话，都吓得不敢动弹，然后很有默契的无声无息后退。一般王爷很少生气，但只要他生气，受到波及的一般都难以幸免于难，除了夫人。所以，他们还是别自己找罪受了，能离多远离多远吧。
　　付小故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碍于端木锦的冷脸却不敢拿黑一他们当借口往外跑，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端木锦盯了他半晌，叹一口气，到底是先妥协，“坐吧，站着做什么。”
　　付小故看他一眼，“不生气了？”
　　端木锦看着他，“怎么可能。”那件事是他心里一生的痛，他不可能忘了的。
　　付小故心虚的挠挠脑袋，“我这不是没事了吗？”但也不是真的忘记了的，更不可能让端木锦忘记，就没多说，只能转移话题，“你还没告诉我，昨晚遇到什么了呢。”
　　端木锦不说话，只是沉默。
　　黑一等人明显发现杀气没了，赶紧又跑回来，适时解释，“夫人放心，刺客而已，都灭口了。”
　　付小故看他一眼，“如果只是这样，你们闹消失做什么？”
　　端木锦反问一句，“这村子，你觉得正常吗？”
　　付小故下意识点头，“正常。”回答完才反应过来，端木锦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便有些迟疑，“这村子有哪里不对吗？”
　　黑一正色，“太不对了。一，我们来的时候，明明一个人都没碰到，可村子口人却很多；二，明明只是个普通的村子，奇门阵法却很精通，我们进来的时候人那么多，却一个人都没看到，只看到了这村子里土生土长的居民；三，为什么村子这么普通，却有刺客？四，我们这么一大群人不见了，村子里的人却一点都不惊讶就算了，甚至还有点习以为常……综上所述，这个村子怎么可能正常？”
　　付小故摸摸脑袋，被他说的晕乎乎的，只勉强知道了个大概，“是很不正常。”
　　端木锦看他晕了，干脆拉他坐下，直接问，“打听到什么了？”
　　黑一低头，“村子里的人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秦会月这母女俩。”
　　端木锦眉头顿时一皱，抓着有些懵了的付小故，“竟是我看错眼了，这丫头原来才是最不好对付的那个。”瞥一眼自家初阳，语气难得如此决绝，“你不能再留下来，我们这就一起走。”
　　付小故迟疑，“你们有试过走出这个村子吗？若是这里真的有那么邪门，那我们首先应该确定的，不应该是我们到底能不能走出去吗？”
　　众人这才想起来刚进来时遇到的奇门八卦阵，不由都有些面面相觑。对啊，这村子邪门得很，谁知道他们出不出的去？
　　端木锦拉他站起来，“我们这就走。”
　　黑一十人默默跟在他身后，大家一起离开秦会月家里往村口走。
　　腊梅花依旧开得灿烂，付小故任由端木锦牵着，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木，踩着层层叠叠的腊梅花花瓣，一直往前走。
　　那日进谷来的路线很好认，一行人也很快就来到了村子口。
　　付小故看着村口那株参天的梧桐树，突然叹了一口气，“秦会月，你想带我去哪里？”
　　端木锦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无比甜美，赫然正是秦会月那张脸，“带你去看看你想见的那个人啊，你不是想见他吗？”
　　黑一等人听了这话，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停下了脚步，显然并不是真的黑一等人。
　　付小故早有所料，面上表情却不显露，只问他，“他们在哪里？”
　　秦会月松开他的手，带头往前走。
　　付小故看了看那棵梧桐巨树，又回头看了看黑一等人所在，却发现那地方已经没了人影，只剩下几棵开的灿烂的腊梅树。
　　两个人明明出了村子口，却不知怎么的又回到了秦会月家门口，而且村子里很热闹，人来人往的，看着跟平时没两样。
　　付小故跟着她进了院子，到底没忍住冷笑一声，“这样活着，不觉得很累么？”身边的一切，不过都是创造出来的假象，连人都是假的，真搞不懂这人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秦会月身影一顿，笑笑，“你不是我，所以不懂。”因为打一出生就有这种能力，所以村子里的人都把她当怪物，就连父母亲也是。然后为了活着，有人可以依靠，她只能造出这种假象。
　　付小故确实不懂，也不想懂，他从头到尾只关心一点，“我朋友他们呢？”
　　秦会月看他一眼，“等晚上你再出来，就能看到了。”
　　付小故将信将疑，在屋子里待了大半天，天黑以后果真出来，然后吓得赶紧跑回屋里关上门——
　　旁边站着的秦会月：“……”这反应不太对啊，害怕是有了，但总觉得不是自己想看到的那种。
　　斜一眼端木锦那一行人，让他们去敲门。
　　黑一等人意识还在，当然晓得夫人为什么这么害怕，都憋笑憋得脸红脖子粗。
　　端木锦脸色尤其的黑，上前直接一脚踹开房门。
　　黑一等人不想跟着，但身体控制不住，只好默默的跟了上去。
　　秦会月走在最后面，进门的瞬间只觉得脚下一崴，差点摔了——
　　她怎么也没法想到，那付小故和端木锦居然是这种关系！
　　黑一等人习以为常，只是下意识闭上双眼。
　　秦会月好不容易扶着门站起来，那头把付小故给压床上亲了个够的端木锦已经把他放开，冷着脸来一句，“你刚才躲什么？嫌我长的不好看？”
　　付小故脸红红的干笑，“怎么可能啊。”别看端木锦模样变了，现在在人眼中就是个浑身长毛会走路的怪物，跟黑一等人长的更是一模一样，但付小故看到他的第一眼还真就认出他来了，当然也看出来了某人眼里的一股杀气，显然秦会月变成他牵过他手的事他也知道了……自然吓得要死，就躲起来了……躲起来以后却又有些后悔，只觉得真的没法解释清楚了……这不，某人马上来算账来了。
　　端木锦看着他，明显不满意他的这个解释。
　　付小故只能讨好的小声嘀咕，“人家都说怪物最是没法控制自己的欲.望，我这不是怕你一冲动，大庭广众之下把我给办了吗……”
　　端木锦脸色虽然还是那么难看，但好歹好了一点点，只压在他身上就是不起来。
　　付小故知道他是被控制了动弹不得，只好扶着他坐起来，看向秦会月，“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秦会月笑笑，“我就是一个人在这里太无聊，想找几个人陪着而已。”这话倒是真的。
　　付小故皱眉，“那你为什么要把他们变成这样？”
　　秦会月笑，“你的朋友们太强大了，我没安全感。”
　　付小故惊讶，“那你怎么不把我也控制住？”
　　秦会月很直白，“你太弱了。”
　　付小故：“……”跟在端木锦身边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说他。
　　端木锦听了这话却不以为然，只暗暗把这人记住了，算计着迟早有一天要给初阳找回场子。
　　付小故郁闷了会儿，倒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把他们关在哪里？”
　　秦会月一愣，“怎么，你想去陪他们？”
　　付小故点头，“你把我跟他们关一起吧。”
　　秦会月笑笑，“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确定吗？”
　　付小故点头，搂紧端木锦，“我去保护我家阿锦。”
　　黑一等人暗暗垂泪：“……”也保护保护我们吧，夫人。
　　不过这话他们也就只能想想，谁都不敢说出口。
　　秦会月盯了付小故好久，终于还是妥协，“你想死就去吧。”
　　黑四突然睁开眼，盯住秦会月呆呆的看了很久很久，颤声喊出一个名字：“芹菜。”
　　众人都愣了愣，疑惑的看向他。虽然身体动不了，但脑袋还是能动一动的。
　　秦会月不知怎么的，看着他好久都没能动弹一下。
　　两个人互相打量，没哭，却也没笑，就这么呆呆的站了很久。
　　…………
　　恢复原样的端木锦，一手搂着付小故，一手端了杯热茶慢慢喝着，“所以，这丫头其实是你妹妹？”
　　黑四点头，“嗯。”
　　秦会月坐在他身边，拿眼神跟站在对面的黑一等人对视。这群家伙虽然很强，可她也一点都不弱好吧，根本不用怕他们。
　　付小故听了半天，整理一下就是：“因为当年的秦会月从小便天生带着妖术，所以村子里的人都把她当怪物，连她父母亲也是如此，说要将她杀了祭天，但你身为她哥哥不同意，就干脆连夜带着她逃了出去，结果村里人追了出去，又把你和妹妹抓了回来……后来你也忘记出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醒来后已经不在村子里，而是被人贩卖，辗转流落到了别的地方，再后来又被人挑中，进了专门给阿锦训练侍卫的地方……”
　　秦会月点点头，黯然一瞬，还是告诉他，“你之所以会忘记，是因为我封了你的记忆。”脸上的笑意那么明显，却让人一阵胆寒，“他们不是说我是怪物，要把我杀了吗？不过很可惜，他们不仅杀不了我，还都死在了我手上……我把你的记忆封住后，爹娘抱着你逃跑，我故意没追，但哪里想到，他们跑的太快，没带银子，后来居然把你给卖了……那两个人兜兜转转的实在无处可去，又跑了回来，想让我照顾他们。我知道他们把你卖了后，直接杀了他们，埋在了山谷里……这里的花开的真漂亮对吧？那是因为下面有很多肥料啊。”
　　黑四握住她的手，“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心狠手辣，你哥哥我现在也不是一个好人。”
　　付小故明显更好奇另外一点，“你怎么杀的？难道变成一只妖怪把他们吓死？还是把一部分人变成妖怪，让他们和另外一部分人自相残杀？”
　　黑六摇头，“这样子杀伤力多小啊，还是直接把他们控制住，再把他们一个个碎尸万段杀伤力更大好吗？”
　　黑一等人也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诸如“控制一个人，杀光所有人”，“召唤出野兽大军，吃掉他们”……之类的无比凶残的东西。
　　秦会月：“……”刚才还以为她哥是在安慰她，现在她倒是相信她哥真的不是好人了……哪个好人要是跟他们待久了还能保持良知才怪了好吗？
　　端木锦自始至终保持沉默是金的态度，什么都没说。
　　众人又聊了聊，最后黑四一句话定论，“芹菜你明天跟我们一起走，别待在这里了。”
　　秦会月点点头。本来她待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她哥回来，现在既然等到了，那这里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价值了。
　　端木锦没反对，默默喝茶。
　　付小故倒是挺高兴的，一行人又接着说了很多话，这才回房睡觉。
　　秦会月观察了一晚上，发现一件让她眼皮跳的非常厉害的事，不由拉住黑四问出口——
　　“哥，你该不会是喜欢那个黑三吧？”
　　黑四下意识点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秦会月微微一笑：“……”真想剐了那个抢她哥哥的家伙！
　　前方走着的黑三一阵冷战。怎么突然这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