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思》穷书阁

17、第十七章

　　正值十二月，却无雨无雪，所以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无比，树林里头也无比安静，除了风声，就只有虫鸣鸟啁。
　　池塘边，马儿们喝水吃草的自己忙活，然后旁边十二个人，则是一半分出来煮吃的，一半在水里摸鱼。
　　付小故挽着裤脚，踩在没有膝盖高的池塘里，好不容易捉到一条鱼，立即跳上岸来，向端木锦炫耀，“我捉到了！”
　　端木锦接过，“挺大一条，够我们吃了。”
　　付小故有点不太相信，“我们那么多人，就这一条鱼……”
　　黑一不等端木锦开口就识相道：“夫人，我们自己煮了。”
　　黑六等人立即点头，示意他看他们面前的大锅。
　　付小故看了看，发现里头野菜肉都有在翻滚，这才相信，没再说什么。
　　端木锦利落的杀鱼去鳞，剁成一段段，放锅里煮。
　　付小故也是这时候才发现，那汤好像煮很久了。
　　……他是不是不知不觉的又干了傻事？
　　旁边黑一等人：……捉个鱼能捉大半天，你说算不算蠢事？
　　端木锦却是笑了笑：“汤熬久一点更好喝。”
　　付小故：“……”解释也没有用，他已经知道自己又干了蠢事了。
　　绑匪头领第一个有了意识，也刚好听到了这么几句——
　　“你给他们下毒了？不然他们怎么这么久都还没醒？”
　　“没下毒，就用了点迷药。”
　　“还要多久才能醒啊，再不醒天就黑了。”
　　“怕什么，我看过了，外头有人种地，所以这里肯定安全。”
　　“他醒了！”
　　首领睁开眼，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发现都是少年，不由就松了口气，想开口，又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先醒的这个长的好磕碜，要不要我把他打晕。”黑六一脸嫌弃。
　　黑一立即阻止，“长的这么磕碜，说不定才是老大，我去把夫人叫过来。”
　　首领……默默咽了口血……等他逃出去后再找他们算账！
　　付小故过来，看到那醒来的，立即肯定：“就是他带头的。”
　　端木锦也看到了，直接一句话结案：“给他喂毒。”
　　黑衣侍卫们赶紧翻包袱，他们身上其实都带有毒药，但最毒的，却在包袱里。
　　付小故疑惑：“下毒做什么？”
　　黑六解释：“下了毒，就不怕他们跑了！”
　　黑十翻出一瓶毒药，却是突然真相了：“跑了有什么要紧？给他们下毒，自然是要他们跑了再自己回来！”
　　绑匪首领：……能不能出来个人说的别这么恐怖！
　　黑一等人陆陆续续又翻出来好几瓶毒药，正窃窃私语。
　　黑二第一个开口：“用我的吧？毒发之后两个时辰内必死无疑。”
　　黑一接着：“看着他死多倒胃口，用我的，死不了那么快，但毒发之后会想吃生肉，而且这药三天发作一次，会整整毒发七七四十九次，想死死不了，多好？”
　　黑三赶紧打断，“你们那些折磨人的，用我的吧，能把人彻底操控，到时候，即使他自己都忘了的尿裤子事件，都能问出来！”
　　黑四无奈：“我身上都是一碰就死还会全身腐烂直到彻底溶化的毒药，就不跟你们争了。”
　　黑五一脸淡然：“我还好，多是迷药。”至少比起你们，正常多了，虽然杀伤力有点弱。
　　黑六弱弱举手：“我没带。”
　　黑七更是淡然：“毒哑毒瞎毒聋或者毒瘸，要选哪种？”
　　黑八黑九一同摆手，“用你们的就行了，我们还是不参与了。”
　　黑十最识相：“我听主子的。”
　　付小故看着由惊吓到惊悚再到青白交加然后定格在苍白的绑匪首领的脸，啧啧惊叹。这群家伙吓唬人的本领真是炉火纯青啊。
　　端木锦看看早已经瘫倒的绑匪首领，“用黑三的吧。”别的虽然效果更好，但都比不上这个能解闷，好歹一路过去可以不那么无聊了。
　　绑匪首领听了，顿时松了口气，看来这个主子还是挺善良的嘛。
　　不过，这种心情，也就维持了两秒，很快便崩塌了，而且原因很简单——
　　黑衣侍卫们沉默了会儿，对视一眼后突然猜起拳来，胜出的琢磨了会儿，一转头，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有姑娘愿意嫁给你吗？”
　　绑匪首领呆了呆，不由自主就回答了：“没有。”
　　然后下一个问题也来了：“你怎么当上的首领？”
　　绑匪首领：“山寨被人灭了，我侥幸没死，又比还活着的一群厉害一点，就当上了。”
　　“你们是不是一直在抢劫别人？尤其是村庄？”
　　“是……”
　　眼看着天色渐黑，众人问问题问上瘾，看来是不想走了，端木锦干脆亲自下水捉鱼，煮了晚饭。
　　其余的绑匪们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一群黑衣人坐在火堆边吃饭吃的香，煮的是他们的锅，吃的是他们的碗，用的是他们的调料。
　　而他们的老大，却是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脸色苍白浑身湿透的坐在他们面前，一动不动。
　　付小故埋头吃鱼，等吃饱了才抬头，两眼亮晶晶，“阿锦，你手艺真好！”
　　端木锦早就吃饱，正坐在一旁喝水，听了这话也就笑一笑。
　　黑一跟着吃完，看到旁边几十双眼睛正睁着，也没什么感觉，“醒了？”
　　绑匪们下意识点头，然后反应过来，都怒了！
　　“你居然抢我们的东西！”
　　“还用我们的锅碗瓢盆和调料！”
　　“快把我们解开！”
　　七嘴八舌的声音不绝于耳，但端木锦等人却依旧如常，该吃吃该喝喝该说说。
　　等他们骂完了，黑衣侍卫们淡然的从耳朵里拿出棉花，吃饱喝足了，也开始讨论起来。
　　“真是一点人质该有的东西都没有，要不我把他们毒死得了？”黑一喝了口水，开口。
　　“毒死太便宜了，把他们拉出来，一个一个打死就是。”黑二喝一口热汤，淡然一笑，“酷刑什么的我们又不是没用过，不管下毒还是严刑拷打都很精通。”
　　“上回看到人用剐刑，但我还没试过呢？要不我们试试？”黑十突然插话进来，笑的无比开怀，“听别人死去活来的大哭，偏偏又痛得只能挣扎，不能还手，多好啊。”
　　绑匪们听到这里，纷纷不着痕迹的往首领身后躲了躲。
　　付小故跟端木锦耳语：“你觉得他们会怕吗？”
　　端木锦倒是很直接：“死了就不会怕了。”
　　绑匪们又缩了缩。
　　黑一等人明显玩上瘾了，接着恐吓。
　　付小故有点担心：“要是把他们全都吓死了怎么办？”
　　端木锦搂住他，背靠树干闭目养神，“本来就没指望他们能说什么，死就死了吧。”
　　绑匪们吓得一直发抖，倒是首领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怒了：“你们到底要问什么！你们不说只是吓唬我们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死就死吧！再这么听他们说下去，他只会生不如死！
　　黑衣侍卫们静默一瞬，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我们没问过？
　　从彼此眼中得到否定的答案，立即都决定不玩了，黑一率先开口：“去那个村子要怎么走？”
　　首领愣了愣，“哪个村子？”
　　“悬崖底下花海尽头那个。”
　　……绑匪首领简直想爆粗口！你们这群家伙威胁我们一下午！就为了问路？！
　　但他忍了，只气的浑身发抖的回答：“外头有个三岔口，你们只要顺着中间那条大道一直往前，就能看到路边上有个腊梅花标志的牌子，从那里进去，就能到了。”他好憋屈啊！就为了这个！
　　不管他怎么憋屈，黑一等人却是睡了个好觉，等第二天早早就出发了。
　　绑匪首领：“……”把我们解开再走啊！
　　一行人也是明显把他们给忘记了，兴致勃勃的赶路。
　　付小故问黑四：“要是找错了呢？”
　　黑四倒是淡然，“错了就不找了。”这么多年在王府都过得好好的，也不是非离开不可……还有就是，他可没忘记，王爷此次出行是有目的的，若是因为他而耽误，他敢保证，他一定会被打死！
　　黑一等人显然也知道王爷的目的，但都很识相的帮忙瞒着夫人。
　　付小故听了回答，也不怀疑：“那也挺好。”
　　顺着大道一直往前，没多久就到了那有腊梅花标志的路口，让众人比较意外的是，这里居然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很是热闹。
　　付小故大感诧异，“明明过来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怎么这里却有那么多人？”看那些马车啊轿子啊什么的，也不比他们来多早，但他们这一路过来，又确实没有人影也没有车辙甚至没有脚印。
　　端木锦看着马车驶来的方向，“不是我们被骗了，就是他们抄近路，不然就是他们并不是从回州出发。”面上平静，心里想的则是：如果是被骗了，就回去把那些骗子打成残废，还有让他们绕远路的，也一并打残。
　　村子看着不大，人也不多，但居然也懂得让来人登记。
　　付小故跟端木锦骑马站在最后面，黑一黑二则下马走到那登记处，在那桌面上一张写着皇亲贵胄，官员族亲，江湖游侠，平民百姓，商人和边塞牧民的单子上，勾了江湖游侠。
　　那负责登记的小童看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直接放行。
　　付小故经过他身边时看了他一眼，回头跟端木锦嘀咕：“怎么是个小姑娘？”
　　端木锦懒得追究，便道：“不用理。”
　　马儿往前走了一段，他们很快便望见那一大片黄灿灿的开满山谷的腊梅花。
　　付小故看了会儿，摇头，“站在悬崖上看着更好。”
　　几人颇有同感的点头。
　　不过他们不是来赏花的，所以不过看了会儿，就往前走了。
　　但是，来的时候明明看到有很多人进来，可他们一路往前走，却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端木锦抬头，透过腊梅花树之间的缝隙往上看，微微皱眉，“不用走了，我们是被困在阵法里了。”
　　黑一等人顿时皱眉，发现不论怎么走都会回到原地，不由有点懵。他们武功是很好，但对八卦阵法什么的却是一窍不通。
　　付小故盯着旁边一棵树看了蛮久，总觉得它非常不对劲：“阿锦，这树是不是在动？”
　　他声音不小，所有人都听到了，纷纷看过来，手握在剑柄上，蠢蠢欲动。
　　端木锦突然冷冷一笑，“初阳，拔剑把它给砍了。”
　　付小故对他言听计从，立即拔剑砍下去。
　　“噗——”
　　明明是树，却有鲜血飞溅而起，落在地上鲜红一片，至于那棵树，则是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正捂着沥沥流血的伤口倒地不起的男人。
　　付小故有点怔，“这是……”怎么回事？
　　黑一等人也莫名其妙。
　　端木锦猜到这是代表破阵了，却也不是很懂——刚才，他纯粹只是想砍那棵树，别让它老晃悠而已。
　　看来他们是误打误撞，不过他也不想解释，慢慢打量周围：人很多，轿子马车也很多，还有一个小村庄，鸡飞狗跳小孩嬉闹，男耕女织炊烟袅袅……
　　这就是他们想找的地方。
　　付小故愣了蛮久，实在没忍住，问黑四：“这地方这么邪门，你当初到底是怎么被抓走的？”真怀疑那些人怎么进来抓人的！
　　黑四：“……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