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思》穷书阁

16、第十六章

　　黑三黑四的吵架经过和好后终于告一段落，黑一等人也松了口气，欢喜的送他们离开遍水城，回所谓的家乡。
　　端木锦正好闲着没事，便跟着去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骑着马，中间围着一辆豪华马车，一直往前走。
　　付小故坐在车辕上，问旁边并肩而行的黑四，“你家乡是在哪里啊？”
　　黑四恍惚一瞬，笑笑，“不太记得了，只知道在回州。”
　　付小故再次听到这个耳熟的地名，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当初离开端木锦，首先去的便是回州古村，接着又辗转去了明州……这时候再想起来那时的心灰意冷，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真的会跟端木锦在一起，还明媒正娶的成亲了呢？
　　黑三在一旁安慰：“放心，肯定能找到的，而且说不定，也有人在找你呢？”
　　黑四虽然不信，却还是笑笑，“就算找不到，也不要紧，待在王府也是很好的。”他从小在端木锦身边长大，黑一他们其实就是他的家人，而王府也是他的家。
　　“找到了当然更好，以后你和黑三若是想回家，立即就可以回去，就算不想回，也可以在王府或者遍水城定居啊，阿锦有钱不说，宅子也够大，你们住一辈子都行！”付小故说着，偏头问马车里坐着的某人，“是吧，阿锦？”
　　端木锦即使隔着车帘，也能听出来他家夫人的语气有多欢喜，当即点头，“嗯。”
　　付小故笑的更欢了，“没骗你们吧？”
　　黑三黑四忍笑点头，旁边几人也偷偷的笑。王爷对夫人那可是言听计从，怎么可能会说不？
　　一行人就这么说笑着赶路，然后在第三日上午，终于到达目的地。
　　付小故看着眼前陌生大过熟悉的都城，想起上一回自己坐了一个月船才到达这里的事情，不由恍惚。那些记忆明明很清楚，却又让人有种遥远到不清不楚的茫然感觉……他也是此时才彻底了然，原来他真的不再是一个人，也和喜欢的人成了亲，而且，给他们祝福的人那么多。
　　端木锦明显察觉到，他家夫人在一瞬间的叹息后，整个人突然就放松了起来，似乎是终于想开了什么，放下了心结。
　　他淡淡一笑，没有询问。
　　客栈里头空房间很多，但众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把整间客栈包了下来。
　　付小故打开窗户，探身出去上下左右的看了一遍。客栈不过三层楼，他们所在的客房则在最顶楼，一边临街，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一边临河，船只竹筏游来荡去……街上船上欢声笑语丝竹之音近在耳边，而周围层层叠叠的高楼矮房，微风吹过，只让人如临其境。
　　端木锦自然而然的搂住他腰身，“喜欢这里？”
　　“只是有点意外罢了。”付小故摇头，“上一回来，完全没发现这里其实很好看。”那时候可以说是心事重重，根本没仔细看过这里，哪像这一回，心情好了，看清楚了，才晓得曾经他也是来过这么好看的地方的。
　　端木锦笑笑，“比遍水城还好看？”
　　付小故实话实说：“不一样。”遍水城对他来说，是家，而回州，却只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而已。
　　端木锦听懂了他的意思，不由笑了，“这回若是离了回州，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付小故转身看着他，好奇：“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端木锦卖了个关子。
　　但现在，众人的主要目的是找到黑四的家乡。
　　中午吃饭的时候，黑一打量了一眼只有黑六在的一楼大堂，纳闷：“王爷和夫人就算了，黑三黑四黑二黑五黑七黑十黑八黑九呢？”
　　黑六夹一筷子菜，又扒一口饭，语气淡然：“黑三黑四出门了，黑二黑五还没起，黑七黑十坐船去了，黑八黑九嘛，逛街还没回。”
　　黑一在他对面坐下，看看满桌子荤素搭配有汤有酒还有茶的好菜，下意识伸手，把黑六喜欢的摆到他面前，不喜欢的则挪到自己这边，“他们不在也好，我们刚好能多吃点，等晚上了再出去走走。我打听过了，回州每年十二月都会举办龙舟赛，从明天开始，但晚上也会很热闹，跟洛月城遍水城的灯会也不遑多让了。”
　　“那我们晚上去看。”黑六对于他的举动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听说有的玩了，心情也不由更好。
　　而黑一看他高兴，倒比谁都开心。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晒的人愈加昏昏欲睡。
　　付小故翻了个身，整个人缩到端木锦怀里。
　　端木锦搂紧他，目光落在他衣衫松动后露出来的白皙肩头及锁骨上，忍不住俯身轻轻吻了吻，却又实在不舍得吵醒他，便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扯过被子把他盖住，闭目养神。
　　付小故本来睡得极沉极好，却被突然吓醒。
　　“嘭啪——”
　　“怎么回事？这么吵？”窗外夜幕深沉，也无法掩住那连绵的缤纷色彩，还有排山倒海般的喝彩声欢呼声。
　　端木锦搂住他不肯放手，轻描淡写，“回州的特定节日而已。”
　　付小故抓过被子捂住耳朵，“龙舟赛？还是烟火节？”
　　端木锦帮忙捂住他耳朵，“都有。”
　　两个人一同缩在被子底下，额头贴着额头，呼吸清晰可闻，彼此也贴的非常的近，不用张嘴说话，都避免不了触到对方双唇的举止，可见距离有多近了。
　　端木锦从来不会委屈自己，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果断一翻身，将人困在怀里，为所欲为……
　　黑三黑四坐在船头，仰望着那满天繁星漫天烟火，相视一笑。
　　黑二站在人来人往的陌生人群中，抬手摘下面上鬼脸面具，递给一旁满载而归的黑五，一脸笑意。
　　黑七全身裹在黑色披风里，面容隐藏在帽子里头，看不出喜怒的凑近旁边同样装扮的黑十，猝不及防的，双唇在暗处一触即分，两手紧紧交握，笑颜隐在阴影下方，除了彼此，再无人能看见一分一毫。
　　黑九默默躲在无人的街头，背靠凭栏，抬头看天。黑八好不容易找到他，二话不说走过去，也不管这是在大街上，不远处来来往往都是人影，随时可能会有人走过来看过来，就这么将人揽住，低头吻了下去。
　　客栈里头无比安静，黑一坐在窗前，边饮酒边往外看。黑六不胜酒力，吃饭吃到一半，早已经忍不住醉倒在榻上，睡了过去。
　　黑零被迫跟着少年在街上走来走去，时不时坐下吃点东西，只觉得非常无奈。真不明白，这里有什么好玩的，还不是一般的灯会？
　　黑十一兴致勃勃，逛了好久都不停歇，直到黑零受不住，才终于打道回府，然后晚上，自然是被好好折腾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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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骑马出了回州，已经按照黑四的记忆走了大半天，却还是一点人烟都没看到。
　　付小故打了个哈欠，“黑四，你确定没走错？这里好荒凉啊。”
　　端木锦与他共骑，听了这话只觉无奈，“你要实在困了，就睡觉。”昨晚不就是睡的晚了点嘛，至于今天精神这么差？又不是没熬过夜。
　　黑四看着前头一望无垠的黄土路，还有隐隐约约有点印象的山川田野，“应该没有错。”这世上有很多东西都会在日积月累下改变，但也有些东西，是不会变化的，至少在他看来，这里很熟悉，而且越往前面走，就越熟悉。
　　黑三跟在他身侧并肩而行，想起来一个问题，便问了：“黑四是几岁进的王府了？”他们这些侍卫，都是靠着武力进行的排名，所以虽然他叫黑三，但进王府的时间其实比黑四晚……还有就是，这么多人中，可以说除了付小故，剩下的都是从小就在端木锦身边当侍卫的。不过，他们到端木锦身边的时间有早有晚，即使从小一起长大，但那时候忙，每天除了训练就是打打杀杀，所以感情虽然很好，但彼此之间的事情，很多也是不了解的。
　　黑四回忆了下，摇头，“忘了，只记得我进王府的时候，只有老大和黑一在王爷身边。”
　　付小故却是哈哈一笑，“说起来，我似乎是最后一个进王府的吧？”
　　黑一想了想，摇头，“夫人你忘了，黑十一才是最后一个呢。”但也是这两个最后进王府的人收获最大，因为他们一个搞定了老大，一个追到了王爷。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却出现了岔路口。
　　三条道，一条笔直的往前；一条通往左方不知道哪里，其间层峦叠嶂峡谷逼仄；还有一条则是弯弯曲曲的消失在右方的田间树林里。
　　黑四盯着前方，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沉默下来。
　　端木锦当机立断，“既然不确定，那就先歇一歇，等下再走。”
　　十二月的天气不冷不热，阳光却有点刺目，众人在树林里席地而坐，掏出干粮开吃。
　　只是人有水喝，马儿却没有，一行人之中，付小故自认方向感最好，三下两下吃完干粮，就要自告奋勇去找水。
　　端木锦淡淡斜他一眼，“好好待着。”几口吃完干粮，二话不说牵着马就走了。
　　“我也去吧。”黑一刚好也吃完干粮，带上水囊赶紧跟上。
　　付小故坐在地上，看着那两人一马头也不回的离开，不由纳闷，“为什么不让我去？”
　　黑六吃饱喝足，瞥他一眼，“也就你自己会觉得你方向感好了。”
　　黑五帮腔，“我可是记得某次在郊外露宿时，某人主动说去找水，结果迷路了不说，还是王爷带着我们去才把人找回来的。”
　　黑四也笑，“迷路的状况还不止发生过一次，王爷能放心才有鬼好吗？”
　　付小故憋闷，哪里有很多次？也就那么几次好吧……
　　黑二黑三但笑不语，默默吃干粮。
　　端木锦和黑一回来的很快，说是距离不远处就有个小池塘。
　　众人牵了马过去喝水，对于那大片大片的树林都有些惊叹：“还以为这树林不大，没想到却这么大。”一眼望去，都看不到尽头，除了树木花草就只剩各种鸟儿。
　　黑四望着四周，鬼使神差的，突然抬脚往前走。
　　黑三一直盯着他，见他默不吭声的走开，立即跟上，“怎么了吗？”
　　“我以前好像来过这里。”黑四继续往前走，微微皱眉，若是没记错，树林尽头，就有他想找的东西。
　　付小故看看正在喝水的马儿们，问端木锦，“我们要不要跟着。”
　　端木锦摇头，“等下再去。”
　　付小故点头，干脆在地上坐下，低头去看水里。
　　过了一会儿。
　　付小故惊讶：“阿锦，你看那是什么？怎么长的那么像螃蟹？”
　　端木锦在他身边坐下，看一眼水里，“就是螃蟹。”
　　付小故期盼的看着他：“能吃吗？”
　　端木锦淡然处之：“清蒸还是红烧？”
　　“红烧！”
　　“没有锅。”
　　“……清蒸更不必问了，也没有锅对吧？”
　　“嗯，不过现在还有一个法子。”
　　“你说。”
　　“用火烤。”
　　“你确定能熟？”
　　“大概。”
　　“……”
　　“也可以多抓几只，总会有熟的。”
　　“……”
　　等黑一黑六几人回来的时候，大老远就闻到了肉香味。
　　一行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开赌——
　　黑五：“一，王爷下的厨，二，夫人下的厨，三，请下注这股肉香味是属于哪种动物。”
　　几人苦苦思索了会儿，才慢吞吞的掏银子。
　　黑一（只能想到兔子）：王爷下的厨，兔子。
　　黑二（夫人武功那么好，应该能捉到鸟吧？）：夫人下的厨，鸟。
　　黑三（这么荒山野岭的，除了这个没别的了吧？）：夫人下的厨，野鸡。
　　黑四（刚才那小池塘里就有鱼！）：夫人下的厨，鱼。
　　黑五（只要不跟他们重复，管它海里还是河里有的，够新颖就行！）：夫人下的厨，龙虾。
　　黑六（一般跟着黑一都不会错……不过，难道只有我看出来那池塘里头有螃蟹吗？）：王爷下的厨，螃蟹。
　　黑七（荒山野岭的，他们都骑马没带锅，所以要煮的要蒸的都不考虑，而一般情况下，王爷都会随着夫人的口味来吃）：夫人下的厨，烤乳鸽。
　　黑八纠结的询问黑五：“一定要赌动物？我能不能下注他们在烤干粮馒头吃？”
　　旁边几人纷纷白他一眼：你闻过有肉香味的馒头？
　　黑八被逼无奈：“那就夫人下的厨，烤蛤蜊。”
　　黑九纠结蛮久，决定夫唱夫随，“我跟黑八一样，夫人下的厨，烤蛤蜊。”
　　黑十弱弱举手：“能说的他们都说完了，我只能想到野果野菜，能不能弃权不参加？”
　　众人看他一眼，发现再想也确实想不出来了，都决定放他一马，继续往小池塘那里走。
　　付小故坐在火堆边，正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在喝，看到几人回来，立时打招呼：“你们回来啦！快来喝汤！我夫君煮的！可好喝了！”
　　黑一等人默不吭声，盯着那正在沸腾的一“锅”汤眼都不眨一下——为什么会有锅？！
　　端木锦不用看都知道，这群人又闲得无聊打赌了，“跟别人借的。”
　　黑一等人又惊了，这附近居然还有除了他们以外的“人”？
　　付小故示意他们看旁边：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正被五花大绑的躺着。
　　“他们不知道抢劫了谁，锅碗瓢盆应有尽有，我们看到了，就借来用了。”
　　黑一回想了下他们带出来的行李，纳闷：“哪来的绳子？”
　　付小故指了指那群壮汉：“他们带着，我和王爷懒得杀人，就拿来用了。”
　　黑二：……拔刀杀人，不比把他们绑起来更简单？
　　黑六的关注点显然不太一样，他正盯着锅里翻滚的青菜肉之类的打量：“野菜就算了，啊，螃蟹！有螃蟹啊！”
　　付小故见他这副模样，好笑道：“你想吃？我分你一个就是。”
　　黑六看看端木锦，没敢点头，默默走远了点，“我只是高兴自己赌赢了而已。”
　　“你们赌什么了？”付小故好奇。
　　黑一大概说了说，遗憾中略带得意道：“只有黑六赢了。”
　　付小故看他这么与有荣焉，一时无语，他们谁没有赢过？至于么。
　　一行人陪着吃了顿饭，也没想着拷问一下那群壮汉，直接骑马走人。
　　“你们刚才找到什么了？”付小故挺好奇这个。
　　“夫人你去了就知道了，我们形容不出来。”黑一挠挠脑袋，“总之很令人惊讶。”
　　树林里头风有点大，吹得树叶落叶唰唰响，间或夹杂着虫鸣鸟叫，又配合着马儿咴咴声，众人交谈声……端木锦凝神，这地方似乎不像没有人烟的样子。
　　再联想到刚才那群匪徒过来的方向，以及黑一等人的反应，便隐约有了点想法，只是不太确定。
　　一行人骑着马，很快穿过树林，来到一处无比宽阔的地方。
　　端木锦不急着下马，只眯起双眼，从付小故头顶往前看——这是一处悬崖。
　　他们一行十二人骑马并肩站在悬崖边上，放眼望去，除了能看到远处高山飞鸟，入目的便只有悬崖底下一大片自然生长的开的黄灿灿的腊梅花，以及尽头那座崇山峻岭下头某个炊烟袅袅的村庄。
　　端木锦转头询问：“那便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黑四有些迟疑的点头：“应该吧？”其实他也不太确定。
　　付小故倒是没想太多，“去看看就是！如果找错了，就当我们只是来赏腊梅花的！”
　　黑四被他逗笑，“这里的风景确实不错。”
　　悬崖这里没有路下去，一行人只能原路返回，都想着先去问一问那群绑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