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思》穷书阁

12、第十二章

　　车队走走停停的行了半个多月，这日终于停留的久了一点。
　　有人敲了敲马车，是刘跃的声音：“下车，今晚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天再继续赶路。”
　　端木锦掀开车帘，骤然闻到一股浓浓的鱼腥味道，不由皱了皱眉。
　　付小故跟着下车，抬头看到满大街的店铺小摊都要么摆着鱼干要么摆着活鱼，非常惊讶，“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感觉除了鱼没别的了？”
　　“大新朝唯一一座临海而建的城池，渔城。”端木锦揽着他走进客栈，“这里确实是只有鱼，或者说只有水里的东西可以吃，可以卖。”
　　“为什么？”付小故是真的好奇。
　　端木锦解释，“因为这里的土质有问题，无论种什么都活不了。”
　　“他们只能吃鱼的话，身体没问题吗？”付小故想想就瘆得慌。
　　“所以才有了商人。”端木锦揽着他到桌边坐下，“最初的时候，渔城里连吃食都成问题，后来别的地方开始有商人过来，跟他们以物易物，把这里的鲜鱼鱼干甚至盐，往各大城池运送，构成一条交易通道，所以这里的人即使不能种菜也能存活。”
　　付小故好奇，“若是有一日，没有人再往这里做交易了呢？”
　　端木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他，“你觉得，会有人愿意放弃这里的利益吗？”
　　付小故想了想，“即便有人肯放弃，但若不是所有人都放弃，这里就依然还能存活。”他不是商人，更不是端木锦这类的权术阶层，但也能看到，渔城这个地方，可以给大新朝的商人带来很大的发展。
　　端木锦摸摸他脑袋，看到桌面上黑一黑六点的都是付小故喜欢的，更是满意。
　　晚间俩人出去走了走，顺便买了点吃的屯着，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也不知怎么样，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不过说真的，渔城真没什么好逛的，除了鱼腥味，就只剩咸腥味。
　　两个人买完东西，早早回了客栈，养足精神第二天出发。
　　清晨的海岸边停着两艘大船，岸上来来往往全是搬运物资的布衣男子。
　　付小故蹲在不远处看他们搬，“敢情他们是早有准备？前两天还只有那么点人，现在却起码有快上千个人了吧？”
　　“估计是有同盟。”端木锦眯了眯眼，暗暗猜测刘跃到底是跟谁借的这么多人。
　　两艘大船很快装运完毕，端木锦带着付小故以及黑一黑六主动上了船，“我的房间呢？”
　　刘跃沉默一瞬，让人带他们去了房间，自己则走到船栏边，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发呆。其实他很清楚，这次去了，估计会一去无回……
　　船不知在海上行了多久，付小故闲来无事，拿着不知道谁放在厨房的鱼竿，偷偷跑去钓鱼。
　　“船开着，你钓不到鱼的。”
　　付小故闻声看去，见是个不认识的少年，没有搭理。
　　少年也不介意，走到他身侧，“我认识你，隐王的夫人。”
　　付小故往旁边挪了两步，隔开距离，还是不说话。
　　“放心，我不喜欢男的。”少年坦然一笑，说出这句话时，却完全没有注意到，隔着蛮远的地方，刘跃走过来的脚步一顿，握了握掩盖在宽大袖子里的拳头，又不着痕迹的转身离开。
　　端木锦迎面走过来，看到他，懒得搭理，就这么擦肩而过，信步往付小故所在地走。
　　付小故收起鱼竿，刚准备走人，转身看到端木锦，立即笑了笑，“我正要回去呢。”
　　端木锦牵住他的手，原路返回，“真巧，我就是来带你回去的。”
　　少年看着两人渐走渐远，却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有点不安，眼皮跳的厉害。
　　刘跃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桌边愣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才想起来点燃烛火。他现在有点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两艘大船又前进了好几天，这日终于在一座孤岛边停了下来。
　　付小故跟着下了船，看到孤岛边不止停了他们这两艘船，还有很多别的大小船只，而且岛上人也好多，只觉得非常意外，“知道这宝藏的人也太多了吧？”
　　端木锦揽住他肩头，跟着大部队前进，“各人有各人的门路，知道并不奇怪。”
　　“那人是谁？”一眼看到那个不认识的少年，付小故有些意外，“他居然跟刘跃走在一起。”
　　端木锦看一眼，浑不在意道，“刘跃的主子，叫什么忘了。”
　　“咦？”主子？付小故更意外了，“一直以为刘跃就是老大。”这一路过来，根本没看到过那少年好吧，一直都是刘跃在忙活。
　　“夫人，那就是这两艘船的主子，名叫李清尧。”黑一上前一步解释。
　　付小故点点头表示知道，还想再看，端木锦直接侧身挡住了他视线，“别看了，等下很危险，记得跟紧我。”
　　“嗯。”
　　一行人往前走了蛮久，路上遇见的人也挺多，只是都伤痕累累的。
　　“别离开我们太远，注意安全。”李清尧拉了拉身侧某姑娘的手，转头刚想继续叮嘱刘跃“让他万事小心”，才发现那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出蛮远，正跟端木锦四人站在一起，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笑的有点开怀。
　　因为有地图，高手也挺多，所以众人走的很顺利。
　　搞得付小故都有些怀疑到底他们是不是来寻找宝藏了，因为真的好简单！只是照着地图一直走一直走，就找到了！
　　刘跃等人想来也没想到会这么容易，都有些吃惊，然后干咳一声，开始搬运宝藏。
　　宝藏虽然很多，但他们人多力量大，来回搬个几次就搬完了。
　　等所有人都上了船，还站在岸上的刘跃刚准备带着端木锦四人上船，船上的人却抽了跳板，把船开走了。
　　端木锦早有所料，也没觉得有什么，刘跃却是怔在了岸边，老半天都没法反应。
　　付小故蹲下身，看了看有些震动的地面，“阿锦，这座岛是不是要塌了？”
　　端木锦其实早就发觉这座孤岛在震动，只是刚开始没那么明显，“塌了就塌了，反正我们就算死也能死在一起，怕什么？”
　　也对。付小故恍然的点点头，站起来靠在他怀里。
　　“就说这宝藏没那么好拿。”黑一在旁边嘀咕。拿了宝藏孤岛就要崩塌，离开的人还好，他们这些走不了的就受罪了。
　　黑六蹲在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默默吃起来。
　　“还有馒头吗？给我也吃一个。”付小故看到了，离开端木锦，蹲到他面前。
　　黑六又掏出一个给他，看到王爷阴冷的眼神，立即解释，“有袋子装着的。”
　　端木锦眼神这才好看一点，转头去看刘跃，“原来你也有弱点啊。”
　　刘跃不理他，看着渐行渐远的两艘大船，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干脆什么表情都没有。
　　“王爷！”
　　岸边忽的一声大喊，众人偏头去看，发现那里赫然停着一艘两层高的大船，付小故也不吃馒头了，立即高兴的跳起来，“黑二黑五！”
　　端木锦拉着他走过去，看到黑衣侍卫的一群人都在，也没觉得有什么，直接命令，“开船。”
　　付小故回头，看到紧跟而来的刘跃，一阵无语，“你脸皮好厚。”
　　刘跃笑，“生死存亡的关头，要脸皮有什么用？”
　　端木锦当没看到，任由他跟着上了船。
　　岛上的其余人伤的极重，却还是哆嗦着硬撑着走过来，问：“能不能捎我们一程？必有重谢。”
　　付小故看一看别的船，“那些不是你们的船？”实在不懂他们硬要搭他们的船的企图。
　　“会开船的都死了，俺们不会。”众江湖侠士摸摸头，一脸尴尬，“而且我们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会开船也开不了啊。”
　　付小故转头去看端木锦，“他们其实挺可怜的。”
　　原以为端木锦不会同意，没想到他却开了口，“上来。”转身往房间走去。
　　黑六站在跳板边，喊他们，“你们谁要上船的赶紧了，这岛很快就塌了！”顺便让那些还能走动的，帮一下走不了的。
　　这时候的孤岛，难得的体现出了同心协力，众人互相扶持着上了船，然后在孤岛彻底崩塌的前一刻，离开了这个地狱。
　　渔城依旧无比热闹，海岸边人来人往，但细看，又能发现，多出了很多焦急等待的人。
　　原因无它，前两日有一艘大船回来，告诉众人，岛塌了。
　　等在这里的人，多少都知道宝藏就在一座岛上，而岛塌了，不就代表去的那些人都很危险，甚至可能会回不来？
　　众人实在忍不住，跑到海岸边左等右等，期盼着有船回来，上面载着他们担心的人。
　　结果又等了好几天，回来的船全是渔船，再没有别的了。
　　然后就在众人有些心灰意冷的时候，海上突然出现一艘超级大的船，岸边有人忍不住大声欢呼：“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
　　渔城没有分到任何一位王爷的名下，城主完全是听到皇上的命令，才会时刻关注去接王爷的船什么时候回来，王爷是不是安然无恙……
　　大船靠岸停下，有人放好跳板，接着开始有人伤痕累累的往下走，不一会儿便站满了整个海岸。
　　“混小子！你可算活着回来了！”
　　岸上猝不及防一声大吼，等着的人反应过来，立即冲上去抱着自己儿子，师弟，师兄，兄弟之类的大哭起来。
　　端木锦搂着付小故站在甲板上，斜眼一瞥旁边站着的大汉，“你怎么不下去？”
　　大汉搓搓手，看一眼站在人群后头的一大群人，缩着脖子道，“我不敢。”
　　付小故看不过去，抬脚直接把他踹下船，“现在去还只是被打一顿，再晚点可就说不定了。”看着岸上一大群人都有亲人抱着痛哭的模样，到底是有些心酸，他没有亲人。
　　端木锦将人抱紧，“我是你的夫君，我的亲人自然也是你的亲人。”
　　“嗯。”付小故湿着眼睛在他肩上蹭了蹭。
　　“你这个臭小子！给我跪下！”大汉刚走到亲人面前两步远，站在最前面的老爷子已经没忍住平底一声吼，拿起拐杖就打下去，“回去后立即给老子退出那狗屁门派！不然老子打断你的腿！”
　　大汗乖乖让他打，等他打完了，赶紧站起来哄他，“爷爷你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老爷子立即气的一佛出窍二佛升天：“你非要气死我是不是！”拿起拐杖又是一顿狠抽。
　　这样的情况别的人身上也有，打的也比他狠多了。
　　留下黑二黑五把船安置好，端木锦带着付小故和一众黑衣侍卫悄悄离开——想想一群人对自己感激的模样，还是算了吧。
　　刘跃没有跟着他们，一个人雇了辆马车，直接回洛月城。从前搬迁的时候认识李清尧，有什么都跟他说，却唯独没告诉他，洛月城的刘府，其实是他老家。
　　端木锦特地在渔城待了两天，买了很多特产，才带着一行人回了遍水城。
　　结果到了家，却意外的看见刘跃住在他们家里。
　　付小故：“你怎么在这里？”
　　刘跃：“自然是来找你们玩了。”
　　付小故：“几日不见，你脸皮又变厚了。”
　　刘跃：“过奖。”
　　端木锦就干脆多了，直接让黑一黑六把人丢出去。
　　“别啊！”刘跃抱着柱子不撒手，终于忍不住求饶，“我就在这里待几天，几天后肯定走！”
　　端木锦这才让黑一黑六住手，“几天后他要还不走，直接赶出去。”
　　刘跃松开柱子，坐回椅子上，“多年的兄弟，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比较记仇。”端木锦冷笑，“某人该不会忘了宝藏的事吧？”
　　刘跃嘀咕，“我给你包吃包住还包玩，哪里亏待你了？”
　　确实。付小故心里暗暗点头。
　　端木锦不以为意，“谁让你是强制性的？”
　　刘跃：“……”这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的。
　　不过好歹，有了几日的留宿，不至于无处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