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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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子墨的这一觉睡得很好。几天的困乏和疲惫仿佛压在这一晚上，他的头一沾床，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窗外已经大亮了，阳光都有些刺眼。他看了一下手机，已经快八点了。
卫生间传来轻微的响声，估计是童书雨正在卫生间洗漱。忽然之间，韩子墨感到一丝害羞，他闭上了眼睛，装作还在睡觉。
童书雨从卫生间走了出来，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头高高束起，编成一根麻花辫，上身身着清爽简单的白T恤，下身穿着七分牛仔裤，显得特别精神。
她从床边拖过一双运动鞋，正准备穿上，却又停了下来。她望向韩子墨问道：“韩师兄，你醒了吧。”
童书雨这一句问话，语气是肯定的，声音又不算小。韩子墨只能尴尬的睁开了眼睛。
童书雨笑了一下解释道：“你最近估计太累了，睡着的时候会有小呼噜声。”说罢，穿上鞋，背上包，转头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加快，我在楼下等你。”
随着房门打开又关上，韩子墨长舒了一口气。
他也要加快速度。
等他下楼到酒店的大厅时，老远就看到了童书雨在门口逗一只小猫眯。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身上，为她罩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
她的脸上没有他想象的焦虑，有的却是一脸的平和和静谧。
望向她的那一刻，韩子墨本来有些焦虑的心也静了下来。
许是感到有人走过来，童书雨抬起了头，目光清澈，一如当年的模样。
韩子墨的心一动，他放低声音说道：“以后人前你叫我韩哥，我叫你童妹，我们是表兄妹关系。”
“那人后呢？”
“啊……”韩子墨噎了一下说道：“那随意吧！”
“哈哈哈！”童书雨笑了起来，一口白牙原形毕露。
吃过早饭，两个人便不紧不慢的来到了荣宝斋。
荣宝斋座落在和平门外琉璃厂西街19号，店名取自“以为会友，荣名为宝”之意。它制作的木板水印画是一绝。木板水印本来是一种复制工艺，它集绘画、雕刻和印刷为一体，根据水墨渗透原理显示笔触墨韵，既可用以创作体现自身特点的艺术作品，也可以逼真地复制各类中国字画，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这两天是荣宝斋大喜的日子。
为纪念建党90周年，受故宫博物院委托对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进行真迹仿造，现在已交付成功了。
这座被誉为“民间故宫”的古书画权威机构，也一改往日小院的宁静，热闹非凡。
大老远，韩子墨和童书雨就看到荣宝斋的正门挂着一条红条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建党九十周年暨王希孟《千里江山图》发售成功。”
在北京——寸土寸金的北三环上，这幢两层小楼还保留着老北京四合院的特点：坐落在依东西向的胡同里，房屋坐北朝南，是一座古色古香，雕梁画栋的高大仿古建筑。屋子中门为稍内缩的双开门，两侧是东边一间，西边三间隔，上为玻璃窗，下墙外贴花瓷砖，而屋外的立柱漆成了大红色，和灰白的外墙形成了鲜明对比，远远看上去漂亮极了。
和一般店面不同，荣宝斋的门口挂了两个大匾。
靠外的那一个是近代文学家郭沫若先生提的“荣宝斋”三个大字。靠里的那一个却是美术教育家徐悲鸿先生提的同样三个大字。
两块漆黑的大匾放在那里，“荣宝斋”三个大字经历了岁月的洗礼依旧金灿灿发亮。提字的两个人都是建国以来文化界最具影响力的人物。所以，这座小院在当今中国艺术界的影响力不言而喻。
韩子墨和童书雨在门外停了一下脚步，相互对望了一下。这才走了进来。
屋里参观的人和买家络绎不绝。
两个人没有特别目的，决定先随便看看，就随着人流被挤进了大厅。来往的人虽然很多，但是却很安静，偶然的谈话声大多是店员轻言细语向买家推荐作品。
大厅里最显眼的地方挂着今天的主角——王希孟《千里江山图》木版水印画。
看到画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屏息凝神。
这真是一副金碧辉煌的山水画。
古往今来能代表中国山水画最高艺术水平的就是宋代山水画的博大与意境！宋代山水画人才辈出，各有专长和创造。北宋李成的塞林平远，范宽的崇山竣岭和雪景，许道宁的林木野水，郭熙描绘旧时朝暮、风雨明晦的细微变化，惠崇、赵令穰的抒情小景，米芾、米友仁父子的云山墨戏，李唐、马远、夏圭高度剪裁而富有诗意的山水……
但是在所有的作品中，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是最不能被忽视的一副。
尽管他这一生只画了这一副作品。
作品本身是大青绿设色绢本画，宽有51.5厘米，而长度达到了1191.5厘米。全卷画面描绘了连绵的群山冈峦和浩淼江河湖水，外加繁复的林木村野，舟船桥粱，楼台殿阁，各种人物布局井然有序，出人意料的严谨。
童书雨幼时学过一段时期的国画。她只知道她记忆中的山水画，可以清新典雅，可以是浑厚雄壮，可以是气韵清逸的。
但是，很少有人用“金碧辉煌”和“光华灿烂”来形容一副山水画。
但当她现在站在这副画的面前，她能想到的就是这两个词。
整副作品放眼望去，尽是青水绿水，水是江南的水，江水浩荡，浩渺天际。而山却不似江南的山，群山起伏，略少平原，危峰高耸，岩断崖，看上去却似北方的山。
而一边的韩子墨更是暗暗称奇。他学的是建筑，建筑画里面有一门基础学科是“透视学”。在历史上公认线性透视法的发明者为建筑学家布鲁内莱斯基，之后广泛流传成为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最常用使用的视觉错觉技法。画家或雕刻家皆偏好使用此法在二维的画面上营造深远的三度空间。而其中的佼佼者当属雷奥纳多.达芬奇。他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完善了空气透视法以加强对空间感的表现。
而中国的绘画中并不醉心于这种科学的写实的手法。他们更擅长的是一种“散点透视法”。这种方法在长画卷上尤其表现的明显。说白了，就是将长卷分割成几段，每一段画面中，都有透视点，这个透视点形成的角度可以是平视，也可以是仰视，又能是俯视。因为角度不同，所以，你欣赏这样的作品的时候就需要边走边看。这也是中国画特有的魅力，和中国的园林艺术有着异曲同工的地方。
但在这幅画中，只要你注意观察其中的一些点，如“小船”、“瓦房”、“茅舍”“桥梁”，其实它的细节部分参杂有西方透视法的。而对“山”和“树”的理解更是做到了“近大远小”，“近实远虚”。整副画在这一想法的指导下，显得特别严谨。
要知道，进入明朝后，中国绘画最灿烂辉煌的年代早就过去了。而在西方，十四世纪上半等于才到了文艺复兴的开始。
韩子墨的心中不由的对这位画家暗暗称奇。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在十八岁的年龄就能画出这样一副旷世奇作。
两个盯着看了一会儿，很快就被画作尾部的跋文吸引住了。
政和三年闰四月一日赐，希孟年十八岁，昔在画学为生徒，召入禁中文书库，数以画献，未甚工。上知其性可教，遂悔谕之，亲授其法。不逾半岁，乃以此图进，上嘉之，因以赐臣京。
字体挺拔飘逸，豪健痛快。
韩子墨看了半响，感叹道：“真是好字。”
“是啊！明明是个可以名留青史的书法家，偏偏要去当官，官还当那么大，祸害一方百姓。”童书雨愤愤地说道。
“哈哈，文科生考虑的方面果然与众不同。”韩子墨难得笑出声来。
“其实他已经得到惩罚了。历史上最狂傲的米芾和蔡京曾经有一次对话，米芾公开表示蔡京的字比自己好。可是北宋四大书法家却没有蔡京选的是他的堂哥蔡襄，很大一部份原因就是蔡襄在历史是一位为官清廉，关心百姓疾苦的清官。宋钦宗即位后，蔡京被贬岭南，临行时，金银珠宝装满一大船却到长沙时活活被饿死了。”
“被饿死？为什么？”
“沿途百姓憎恨这个巨贪大恶之人，不卖给他食饮之物。你想想，从京城开封到长沙可是三千里路，蔡京很难吃上一口饭，一盘菜，一杯茶。到长沙，无处落脚，只能住破庙里，最后被活活饿死。”说到这儿，韩子墨满含笑意望向童书雨。
“不知这个答案，童妹可否满意。”
童书雨迎着韩子墨目光望过去，看到了一双含情目，满含笑意。她突然心跳加速，脸开始有些微微发热。她低下头，轻声应道：“满意。”
韩子墨看到童书雨脸露羞怯，笑了一下，没有追问下去。
人群中，有一个头戴鸭舌帽背着一个黑书包的男青年，站在大厅的一角也在望向那幅画。
两个人又看了一会儿，童书雨转头附耳轻声问道：“韩子墨你可否听过一种诗叫藏头诗，藏尾诗。”
“当然听过，可是这几句并不押韵啊！”
“你试着把写在最上面的六个生字从右向左试一试。”
“政——在——画——上——亲——上。”韩子墨轻声念道。
“咦！”韩子墨吸了一口气说道：“好像有点意思。”
“我们学习古文时有一种叫‘通假字’，你还记得吗？”童书雨笑着问道。
“你是说……”韩子墨没往下说。
“你把手伸过来。”
韩子墨乖乖把手伸了过去。
“你可记好了，第一字的通假字，我猜可能是——”童书雨在韩子墨的手心写了一个“徽”字。
“是徽字”。
“对，是‘徽’字，它是征的繁体字，一般情况下是表示音调的词，但它还有个意思是种预兆的迹象。”
“还有别的通假字吗？”
“我猜还有一个。”童书雨在韩子墨的手心又写了另一个字：“卿”。
“这个字我熟悉，我母亲姓文，名卿。”
“噢，”童书雨应道，“好文气的名字！”。
“徽在画上，卿上。”韩子墨重新断句，念了一遍。
“卿在中国春秋，战国的官名，沿用到秦汉，相当于宰相的位置。卿分为上、中、下三级，上卿为最高位官位。”童书雨解释道。
“童妹，语文的确扎实，童子功好啊！”韩子墨由衷的感叹道。
“过奖，过奖。”童书雨脸上笑开了花。
两个人盯着画又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什么收获。反而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难以立足。
韩子墨建议道：“要不，我们还是找一下我父亲的朋友杜臣和吧。”
杜臣和这会儿正在后院内堂的一个自己的办公室休息。这两天荣宝斋发售新画，来了很多老朋友，他每天应接不暇。
这不，刚刚才送走几个朋友，他拿起一早大盖碗里泡的新茶，这才喝上两口。都这会儿了，茶都泡凉了，喝上去已经不那么爽口了，可他的心里却美滋滋的。他是荣宝斋的老职工，在荣宝斋工作了三十几年了，眼看现在生意越来越红火，他能不开心吗？
这会儿，四下无人，他一边摇着晃脑的哼着几句京曲，一边拿起开水瓶倒水。
门外却传来几声敲门声。先是轻轻的几下，停了一会儿，敲门声变得肯定起来。
“来了。”杜臣和三步并两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两个年青又陌生的脸庞出现在门口。
韩子墨先开的口：“请问您是杜臣和叔叔吗？”
“是，我是。”杜臣和有些意外，能直接叫出他的名字，那一定是有事找他。
他望向韩子墨：“请问，你是……”
“杜叔叔，我是韩国建的儿子韩子墨。今天来这儿，是有事情找您。”韩子墨一脸诚恳地说道。
听说是老朋友韩国建的儿子找他，杜臣和的心里生出诧异。他连忙把两个人迎进了屋，关上门，问道：“是出什么事儿了吗？你爸爸怎么没有来？”
韩子墨心中一阵酸楚，说道：“我爸爷他现在来不了了。”迎着杜臣和惊讶的目光，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了。知了伏在树上，“吱吱呀呀”叫了起来，院里的大水缸种的睡莲已经打满了花苞，马上就要盛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