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的信仰》衡北郭

40、第 40 章

　　第（40）章
　　候长东回到家中，心情并不算好，但是他尽量克制住自己没有发脾气。
　　中午的约见，并不是很顺利。
　　日本的这位买家小野寅雄向来是不太好对付，你如果想要从他的身上挣上一分钱，恨不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何况现在又是这么一笔数额巨大的钱。在饭桌上，一向态度有些傲慢的自己，也不得不低下了头，听着对方的训斥。
　　“候长东先生，你应该知道迟蕊芬小姐与我特殊的关系。她虽然是你这边请的翻译，可是在长期的合作关系中，她和我已经产生了感情。她是我小野寅雄的人。可是你倒好，一声不吭的把她给杀了。你杀她是几个意思？你是不是想干脆连我一起杀了算了？”
　　“哪里的话，小野先生请息怒。您可是我尊贵的客户，我动谁也不敢动您啊！”
　　“中国有句老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你倒是很了不起，通知都没有通知我一声，上去就把人给勒死了。”
　　“小野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迟小姐的案子还没有被侦破，幕后的凶手是谁还不好说。你可不能把这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候长东脸带微笑地说。
　　“不是你还能是谁？你说有任务把她派到湖州，然后在湖州她又碰巧被人杀害了。你说这件事有谁能干出来？”小野寅雄脸上带着怒色质问道。
　　“好吧，话说到这儿，那我也开诚布公的说一下我的看法。”
　　候长东压制了心中的火气说道：“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飞不了我的也跑不了你。对于迟蕊芬这件事我只能很抱歉，当时是因为事发突然，没有商量的余地，只能尽快处理。实际上你应该庆幸我们处理的快，再晚一步被警察找到她了，这件事就不好玩了。其中的利弊关系你应该比我清楚。”
　　“迟小姐出了什么事吗？“小野寅雄面带疑色地问道。
　　“我只能告诉您，她可能身份已经暴露。我们两个人做的是什么生意，你应该心中清楚。她在中间起的什么作用你比我更是清楚。她如果被抓，你考虑过后果吗？您是觉得一个女人重要？还是觉得你的命重要？”
　　“女人没了还可以再找，可是命如果没有了，那可就找不回来了。”候长东冷笑两声说道。
　　小野寅雄这个时候的表情非常复杂。一方面他很生气迟蕊芬被杀的这件事；而另一方面，他又有些庆幸。她已经死了，这样很多秘密随着她的死亡会深埋于地下。
　　他沉思了半天，调整好了表情问道：“候长东先生，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您在警察局里已经有了一条自己的内线。所以杀死迟小姐这件事，也是事发突然，不得不杀。”
　　候长东笑得牙根儿“吱吱”作响。他控制好自己的表情说道：“小野先生，有些事情自己心里明白就好。都说那么明白，让大家好难相处啊！”
　　“我懂了，以后不会了。”小野寅雄回答的也很干脆。“只是，这尊罗汉像侯先生准备怎么处理啊！”
　　“还是按照老规矩，货一定给您验实了，再给您送过去。只是这个价格……”候长东拖长了语调。
　　“价格好说，只要确定是鉴真大师的遗物，不用多说，钱马上双手奉送。但是如果不是的话……”小野寅雄似笑非笑地说道：“用中国人的一句狠话——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是，是。一定会给您验明正身的。”候长东脸上又开始挂笑了。
　　“那最好，但是动作可是要加快点。最近的风声可是很紧，海关上查得很严。最后实在不行了，你应该知道是我的命重要还是货重要，到时候可别怨我。”说完这句话小野寅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我明白，我会加快的。”候长东陪笑道。
　　回到家中，他也一直在盘算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现在向回走，等事情风平浪静的后再出手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能是硬着头皮向前走。只是，曾少阳和沈锐他俩跟踪韩子墨他们一行到现在都还没有什么发现，自己还不能老催。
　　想到这里，候长东感到胸口一团火在燃烧，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水，拧开盖子很快的咽了下去。
　　也许是冰水起了作用，他长喘了一口气，他顺势把领带解开丢到了一边，歪坐在了沙发上。
　　桌上的手机这个时候正合时宜地响了。他斜眼望了一眼，竟是曾少洋打来的。
　　他一个机灵坐起了身，他知道曾少洋这个人没有什么重大发现一定不会贸然给他打电话的。他能主动打电话来，事情一定是有了什么突破的地方。
　　他接通了电话。
　　“什么……啊！好，好！你们有发现就好，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吧。”
　　“原来是这样。”侯长东沉思了一下说道：“你们来杭州后顺道来我这里一趟吧。也许后面的计划还有些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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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电话，候长东长舒了一口气，便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睡梦中远离世俗的这张脸，看上去并不难看，甚至还有些英俊。
　　窗外，雨已经开始下了。
　　罗文涛这会儿正和李立轩借用警局的小会议室查找资料。李立轩之前通过公安局将张善勤老人的档案借调了过去，这会儿两个人正重新梳理他的人事关系
　　“奇怪了，他07年到08年有两年的工作经历似乎不在原单位。”罗文涛望向李立轩问道。
　　“这种人事上的调动，那档案袋里应该保存有调令的啊。”李立轩回答道。
　　“没有，我已经找了。”罗文涛皱着眉头答道。
　　“那您是怎么知道的呢？”李立轩问道。
　　“看这里。”罗文涛用手点了点桌上的一页纸的右下角。
　　只见在备注一栏里不起眼地写着：张善勤同志于2007年2月至2008年10月被借调到雅风博物馆做互访交流。”
　　“看来这个雅风博物馆才是问题的关键。”罗文涛的嘴角露出少有的微笑。
　　李立轩没有作声。目光安静地望向桌上的那页纸审视起来。
　　窗外的雨已经越下越大，硕大的雨点砸向地面飞溅起一朵朵小水花。空气中的那股子燥热已经被雨点浇熄了，散发出一种清甜的青草香。
　　“你看，这雨下的可真大啊。”童书雨举着唯一的一把雨伞感叹道。
　　“是啊，没几天就要立秋了。”韩子墨望向远方轻声感叹道。
　　“啊，我看看手机。”方佳俊掏出了手机，然后发出哀嚎：“这可怎么办啊，8月8日虽然是立秋，可是更要命的是8月6日是七夕情人节，我不但不能买礼物送女朋友，连人都不能见上一面。这下子她可是要气昏了。”
　　这话一说出来，旁边的三个人都目光同情地望向他。
　　“没关系，小方警官，我相信你，你一定能行的。”童书雨调皮地腾出右手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
　　方佳俊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现在，我们准备去哪儿呢？”陈绍礼轻声问道
　　“雨太大了，只能先在这里避一会儿雨，回头等雨小些了，先找个旅馆住下。我们现在不用着急，我们掌握着优先权。出去的东西今天是凑不齐了，天目山还是比较大的，要花点时间准备充分些。关键是要和罗队长商量好后，定好计划。我估计要找到那个地方，很可能需要好几天，大家可要做好露宿野外的心理准备。”
　　“露宿还是小事情，关键是后面还有甩不掉的尾巴，大家都要小心了。”方佳俊又恢复到一脸正色的模样。
　　听到方佳俊说完这句话，韩子墨望了望自己戴在手上的那块手表，想起了罗队长对自己说的那句颇有深意的嘱咐。
　　他下意识擦亮了表盘。
　　雨真的很大。
　　借着这场大雨，曾少洋他们一行赶到了候长东的别墅里。
　　这会儿，候长东已经小睡了一会儿，精神状态颇好地接待了他们。
　　沈锐喋喋不休的说了一大通，把之前遇到的情况添油加醋的描绘了一遍。
　　候长东也饶有耐心的听完了讲述。他的目光穿过沈锐望向曾少洋问道“请问一下，曾先生对此有什么看法？”
　　曾少洋没有直接回答，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两口茶，这才不慌不忙地说道：“事情现在已经到了今天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向前走是势在必行了。只是向前走，必须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是电话里提的那个要求吗？”候长东不动声色地问道。
　　“对，这次出行，我们必须把罗汉像带上。”曾少洋缓缓地说道。他望了一眼候长东解释道：“这样做，主要的目的是求证，证明罗汉像的出处，他是从哪里来的，带过去一定会有答案。另外，我估计放置这尊罗汉像的地方，一定也不是一般的地方，里面一定还有别的一些宝贝。我想也许需要这尊罗汉像的帮助，我们才能打开别的一些机关。所以这件事估计你要定夺一下了。”
　　候长东没有回答，目光望向地板，沉思了一会说道：“不管东西带与不带，我们一定是要去天目山的。时间不早了，先安排大家先休息吧。”
　　等人都走后，他拨通了电话。
　　他一改平日比较骄傲的姿态。电话那头“喂”的一声出来后，他谦逊地说道：“老师，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他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然后低声问道：“老师，您觉得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电话那头却是长长的一声叹息，然后是长久地沉默。正在候长东的内心感到有些焦虑的时候，电话那头传出声音来。
　　“你也跟了我这么久，你也明白我的处世方针。如今为了这一尊罗汉像，你已经捅出了多大的麻烦。之前你还不让我知道，这会儿收不住了，你才告诉我。你还不明白，我们现在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谁也跑不了。”
　　“既然大家都很好奇这尊罗汉像内的舍利子究竟是谁。那么我也参与一下吧。你把罗汉像带上，我们亲自走一趟。”
　　“您老的身体吃的消吗？”候长东关切地问道。
　　“吃不吃得消，我也得受着。既然干了这个买卖，就知道事情总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只是时间上早晚的问题。只是你呀，捅了这么大的漏子，我怕已经害了别人。”
　　“老师，我知道自己错了。”候长东声音低沉地解释道。
　　“错与不错现在来说都已经没有了意义。本来这货如果早一点让我知道，我一定会弄个合理的方式留在手上。现在只能是处处小心，把罗汉像验明正身后，马上处理掉。”
　　“是。”
　　“之前的买卖记录，都小心地销毁了吗？”
　　“我这边已经销毁，小野那边还不清楚。”
　　“顾不上管他了。办完这件事，你就马上移民出国吧。你这条线只要断了，他们是没有办法查的。”
　　“好。”
　　挂上了电话，候长东长出了一口气。老爷子虽然有时候对他很严格，但是关键时刻，还是很值得依靠的。有了他的出马，很多事情就容易一些了。
　　候长东想了一下，又拨通了电话，客气地说道：“老耿啊，是我，我是东子。最近我想和几个驴友去深山做一次探险，你帮我准备点东西吧。”
　　“没问题，我这儿的野外装备最全了，要什么有什么，你只要报上名来，我一定能给你弄到。”
　　“你照常规弄，关键是弄几个好的对讲机。”
　　“那没问题，保证是最好的。”
　　“多备几块电池，保证一个星期的电量。”
　　“这个可以，我直接帮你们弄好，不过要个一二天的时间。”
　　“可以，我们不着急，三号我们才出发。”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挂上了电话，候长东闭上眼睛又想了一会儿，转头找了一下手机上的通讯录，看到一个“邓子川”的名字停了下来。
　　打通电话后，他很直白地说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这次出去，你们几个要跟过来。对方的几个人中有一个是警察，我估计他肯定有枪。你们把上次黑市上买的那把□□步枪小心带上，子弹也要备足了。三号上午大家在我家别墅会合，然后一起出发。”
　　打完了这通电话，他已经睡意全消了。他站在阳台上望向窗外。雨这会儿已经越下越小了。杭州这两天空气中的燥热被这场雨已经浇熄了，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芳香。
　　他回想起刚才和老师的对话，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孙猴子再厉害，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本想着自己单独干一票大的，挣点钱，然后移民走人。谁知道惹出了一大堆麻烦不说，最后的结果竟也是要他移民。”
　　候长东的心中五味杂陈。向后他是已经没有了退路，向前却生死未卜。他只能去试一试。
　　罗文涛这会儿在办公室好不容易找到时间靠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他确定房间里已经没有其他人时，他拿出了手机，拨通了谢博宇的电话，轻声问道：“小谢吗？我是罗队长，想让你帮忙做件事，这件事要在保密的情况下进行，你明白吗？”
　　电话那头传来谢博宇有点惊讶的声音说道：“知道了，罗队长请说。”
　　罗队长停顿一下，轻声地说：“请你帮我查一下李立轩的档案，尤其是上大学后的情况。你特别留心一下他心理学方面的导师，请专门查一下这位导师的爱好和特长。”
　　“您是说，”谢博宇顿了一下说道：“让我查一下李副队长的档案？”
　　“是的。但是这件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罗文涛的声音有些急促。
　　“好，我明白了。”
　　罗文涛打完这通电话，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望向窗外。
　　没有月亮和星星的夜里，天空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雨不急不慢的继续下着，水花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