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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第36章
      天色微亮,定能就来到屋外敲门,叫他们起屋。
      起初的两下,屋里竟然没反应,到第三声才听到方佳俊很清醒的一声回应。
      昨天晚上,大家心情都太激动了,没有睡好。直到天亮,大家才睡熟过去,所以这会儿,反应都有些迟钝。
      吃过早饭,夜色中告别了慧心法师。
      上车后,三个人都安静的打起了瞌睡。
      苏州到湖州的距离不算远。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湖州东北部的塔下街。
      一下车,方佳俊就给罗文涛打了个电话。
      罗文涛一看电话是他,有些犹豫的接通了。接通的那一刻,他下意识直起了背,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李立轩。
      挂上电话,方佳俊面有疑惑转头对韩子墨和童书雨说道:“今天老罗说话有点怪呀!他告诉我,他也来湖州了,却让我们不要找他,各忙各的事儿。这不太符合他的性格呀!”
      “你确定告诉他,我们都已经到湖州了?”童书雨皱起眉头问道。
      “是的,我说了。他含含糊糊带过去了。我本来还想见见他呢。好长时间没见他,我都想他了。”
      “可能说话地方有些不方便吧!车里也许有外人,他就只能这样应付了。”韩子墨分析道。
      ……
      大家正说的起劲,突然方佳俊的手机短信的声音响了。打开一看,竟是罗队长发的,上面写着:“从即日起只能与我单线联系,你们所有的行踪要尽量保密。”
      收到这条短信,三个人都有些吃惊。
      想了好一会儿,方佳俊轻轻地说道:“可能我们内部出问题了,罗队长才会这样做。大家以后的行踪可要千万小心。我们等一会儿不着急,就近先找一家旅馆住下来。然后大家去买点能伪装的东西,要不然目标实在太明显了。”
      听到这话,两个人都默默的点了点头。
      曾少洋和沈锐大早上直接奔到了报恩寺外。等到开始售票,他们是第一个买到票冲进去的人。
      这会儿,寺门刚刚打开,整个庭院都是空荡荡的。他们俩没有犹豫直接上到北寺塔。
      曾少洋首先停在了第一层,他俩将塔内的贴着地面的一圈找了个遍,又将四周墙壁仔细检查了二遍,没有什么发现。
      于是,他们上到了二楼,又如法炮制了一遍。
      直至上到五楼,曾少洋转头对沈锐说道:“这一层要好好找一下。如果找不到的话,希望就很小了。”
      两个人俯身将塔内每一个角落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什么发现。而那块有记号的被定能翻过的砖,经过一个晚上的放置,砖上少许的潮气已经褪去,和周围的墙面已经溶为了一体。
      曾少洋一屁股颓然地坐在了地上。
      他本身年龄已经偏大,加上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身体本身就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曾先生,这层找不到,我们是继续找呢还是放弃呢!”沈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问道。
      今天的天气总算太阳没有那么毒辣。
      天空中云层厚了起来,可是空气中湿度太大,人有些喘不上气了。
      曾少洋长叹一声说道:“找,还是要找一下。”
      等找到了第九层,两个人还是一无所获。
      正在这时,沈锐的电话响了。
      沈锐一看竟是黄健打来的,他心里暗暗知道不妙。
      电话那头的黄健焦急地说道:“三爷,我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呀!这都九点多了,定慧寺里韩子墨他们三个人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我怀疑他们提前走了。”
      “什么,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是不是因为早上你去的晚,那三个人已经出门了。”
      “有点不像。韩子墨他们如果出门的话,总是会有一个和尚跟着他们。刚才我还看到那个和尚在寺院里闲转悠,所以他们应该是没有出门。可是到了这个点,三个人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不应该呀!现在最大可能就是他们已经走了,很可能是大半夜就走了。”
      沈锐听到这儿,头“嗡”的一声要炸了。他定了定神说道:“你在定慧寺等着,我们过去和你会合。”
      等和黄健会合上,时间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沈锐面带怒色问道:“还是没有见到人影吗?”
      “真的没见到,三爷。我可以肯定,这三个人绝对已经转移了。”黄健满脑袋是汗的回答道。
      沈锐扬起了手。他现在就想打人。
      手被曾少洋拉住了,他一脸平静地说道:“你别太为难黄健了。昨天他们已经找到东西,以韩子墨的聪明很可能已经破译出来了。所以,他们的离开也是合情合理的。”
      “可是现在怎么办?我的曾先生,您是大拿,倒是给我指条明路,这样下去,大家都要玩大发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事儿,我也没办法。末了儿,还是看老天爷的意思。”
      “您说这话我不爱听。姥姥的,您意思我是自己把自己给糟践了。”
      曾少洋脸有点拉不下来。他是个文化人,很少接触说话这么冲的人。
      “亏我一句一个‘曾先生’叫着,关键时候你不顶事了。大家是栓在一个绳子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一边的人都不接话了,局面陷入了尴尬。
      正在这时,沈锐的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一看,抽了一口凉气说道:“是东哥的电话,你们谁也别吱声。”
      说罢,他接上电话马上温言细语地说道:“喂,是东哥呀。什么事儿让您亲自打电话,你让秘书小任帮着打一个就行了……”
      接完了电话,沈锐的脸色舒缓了很多。他长喘一口气说道:“收拾收拾行李,我们去湖州。”
      “湖州!”曾少洋面带疑色问道。
      “对!现在不能确定韩子墨他们一定会去湖州。但是从我们线人给的情报上说,很可能他们去的是湖州。所以我们要去湖州试一下。”沈锐解释道。
      “如果他们是去湖州的话,他们就只能去的是湖州的飞英塔。湖州有三绝:‘塔里塔’、‘桥里桥’‘庙里庙’。‘桥里桥’指的是明嘉靖十八年的湖音桥,‘庙里庙’指的是建至明代的府城隍庙,而‘塔里塔’指的就是飞英塔。”
      “这座塔内外有两层塔,内为石塔,又在石塔外围建了一座砖木结构的外塔,底座为八角形。石属死,木属生,又是双八个角,并且一大一小。和那尊罗汉像底部给出的提示非常相似。”说到这里,曾少洋停了一下,感叹道:“看来,韩子墨已经快找到真相了。”
      “那还费什么话。赶紧的,追上他们的步伐。”沈锐有些底气不足催促道。
      走了两步,沈锐停下脚步讪讪地望向曾少洋说道:“以后的事儿,还得有劳曾先生。之前说的狠话,你也大人不计小人过,不用放在心上。”
      曾少洋倒是很自然笑了一下,说道:“没关系,我已经快习惯了。”
      沈锐只能陪着干笑了两声,转过了头。
      罗文涛挂上方佳俊的电话后,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尽量也让他们远离自己的身边。
      在没能确定是谁将消息泄漏出去之前,一定要保证韩子墨他们的安全。
      警局里出现了问题已经毋须质疑了。只是这个问题现在还没有提到台面上。
      罗文涛现在心中似有千万条绳索,翻缠搅扭。他多希望这是自己的错觉。可是事实摆在自己的眼前,他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对。
      七月底的上海,酷暑难耐。
      上海财经大学的报告厅外拉出了一个条幅:“热烈欢迎旅美经济学博士左向北作实体经济与文化产业关系的学术报告。”
      七八月份正是高校放暑假的时候。能有胆量在这个时候开一场学术报告会,那是对自己要有多自信的人。
      而当这个条幅一打出来,路过它的人都会驻足停下来看上一眼。报告厅外竟出现了短暂的小热闹。
      而这位左向北博士,这会儿既不在财大的校园内,又不在上海自己购置的房中,也没有和上海老朋友聚会。
      此时,他正在上海近郊的一所医院里,这里有一位他最亲的人。他的哥哥左自南在这里住院。
      他是一位已经住了三十多年的院的病人。
      无锡南长区的左家在当地可是赫赫有名。左姓本身就源自官位,出自春秋时期各诸侯国的左史官,属于以官职称谓为姓氏。
      而左向北的家位居江南的富庶的无锡。祖上有人在朝廷上做了大官,告老还乡后便在当地建起了家宅。因为自身便是进士出身,所以格外地重视教育。
      左向北的父亲左翰中就是新中国派出去的第一批留苏大学生。当时他刚从复旦大学毕业即被挑中,出国深造了三年,回国后便回到母校任教。而左向北的母亲陈璐正是父亲同门的小师妹,两个人当年在大学堪称神仙眷侣。而后有了老大左自南,七年后又有了老二左向北。
      自小两个孩子的性格就截然相反。老大左自南的性格沉稳,颇有父亲的风范。老二左向北却是个淘气包,翻墙、爬树、掏鸟窝,样样不落。当然这还不是问题的全部,他最擅长的其实是打架。他本就是大院里的孩子头儿,谁有了委曲都会来找他。每每这种情况,他就当起了绿林好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到最后,哭哭啼啼的孩子和怒气冲冲的家长直接找到了家门。左向北一般在这之前早就溜掉了。
      夫妻俩没招,只能左一声“对不起”,右一声“真抱歉”,外加数目不少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作为补偿。
      左向北这会儿却跟没事儿人一样,在外面玩得不亦乐乎。他算好时间,估摸着告状的人已经走了,才会派一个小伙伴回家打探情况。一般这个时候,总是左自南偷偷找个机会,告诉小伙伴他回家的大约时间。
      等到大人气已经消了,开始着急他的安危时。他这才不慌不忙地回家。回家后,双方都已经冷静下来。他这才把事情原委告诉父母,末了还来上一句:“我不会无缘无故打好人的。你们都是讲道理的人,你们看遇到这种情况,你说该不该我出手呢?”弄得大人又好气,又好笑。本来算准的一顿暴打,就这样逃过了。
      弄的次数多了,左向北的父母也掌握了规律。所以,到后来竟能很冷静地应付上门来告状的家长。
      除了这一点,左向北有点招父母烦以外,总体来讲还是位聪明听话的孩子。尤其是那股子聪明劲儿上,左向北尤其突出。
      两个孩子围棋都是左翰中一个人教的,本想着就是一个娱乐小游戏。谁知两个儿子学起来一个比一个认真,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
      弄得有一天晚上,他下了足足三个小时,才以二目半艰难取胜了左向北。事后他对着陈璐悄悄说了一句话:“再过半年,我怕是要输多赢少了。老二这家伙,真是有点小聪明。”
      可惜,却没有了这个机会。
      说完这话,没过两个月,红色运动开始席卷全国。
      起初只是小打小闹的政治斗争,到了后来却是愈演愈烈的革命斗争。
      左翰中自身的出身就很是问题。他从某种意义上讲和贫下中农完全没有什么关系。在学校里,在很短的时间里,由学生成立的“红小兵”组织蜂拥而起,到处揪斗学校领导和教师,而首当其中的就是左翰中。
      他们家大量珍贵和优秀的文化书籍被付之一炬。连陈璐带过来的很多陪嫁的祖传老物都遭受了洗劫。当然,受到最大的打击却是家中的两个孩子。
      左自南那个时候已经十五岁了。他已经是一个半大的成年人了。“红小兵”们来的时候,很多人都曾还是他的学长、同学或者学弟。他始终弄不明白,平时在学校里对他和善有礼的同学们竟然在一夜之间变了脸,对他的父母吆三喝四。除此之外,他们还在他家乱搜一气。那种凛冽的眼神,那种轻蔑的语气,以至于让他在很多次梦里还被吓醒。
      相比而言,左向北就显得镇定了许多。他那会儿已经八岁了,很多事情已经瞒不过他了。他已经明白,这会儿发生的事情非同小可,他开始变得乖巧起来。平时家中基本见不到人影,不到吃饭时间绝对不会回家的他,这会儿竟会一整天搬个小板凳坐在围棋边摆棋谱。
      作为家中的男人,左翰中是心怀愧疚的。他觉得自己既对不起妻子又对不起儿子。可是陈璐却没有怪他,反而宽慰他。一家人虽然艰难却也小心翼翼的生活下去。
      而进入到1967年夏秋,国家进入了动乱最剧烈、社会灾难性最严重的阶段。
      而左翰中家的情况更为糟糕。左翰中被没完没了的被抓去游街示众,挨批斗。左翰中本就是位学者,身体的情况并不是太好,这样没日没夜的折磨,身体很快就垮了。
      但是,更大的噩耗在等着他。
      陈璐在反动派没完没了让她“划清政治立场”的时候,竟承受不住压力,一头撞在了墙上。
      听到这个消息,左翰中一反常态没有流下眼泪,当夜,便上吊自尽了。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散了。
      左自南目睹了父母死时的惨状,当时便疯了。
      他被送到了当地的精神病医院,而左向北被相关人员送进了孤儿院。
      后来,等这件事平息了一段时间后。远在北京的一位左翰中一起留苏时的朋友高江找到了左向北,将他带回家中,息心培养。他并没有将左向北改成他的姓,反而告诉了很多关于他父亲的故事。
      末了,他总会叹息道:“多好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
      左向北听完故事后,从来没有哭,只是更加刻苦的学习。在高伯伯的悉心指导,他的功课一直非常优秀。
      和很多老北京人一样,高江也是一位古董爱好者。十年的□□动乱很多艺术珍品都被烧毁了。每当听说有什么东西被损毁,高江总是带着他赶到现场,有些能补救的,一定会带回家中补救。左向北总是静静待在一边看他干活儿,还时不时帮帮小忙。久而久之,他竟练就了一双好眼力。
      □□后,恢复了高考。
      而左向北是1977年的冬天参加的第一届高考。他以全优的成绩考入了北大的经济学系。
      而养父高江对这个结果也甚为满意,他甚至比自己的孩子考上了大学还要高兴。他曾私下对自己的老婆说:“向北这个孩子什么都不错,就是有时候有些刚愎自用,聪明过头儿了。”
      左向北自从进入了大学后,便一直私下默默地自学和《心理学》相关的知识。他最早的初衷其实特别简单。他知道自己的哥哥已经疯了,所以希望靠自己的学习能够给哥哥解开这个心结。
      结果没有想到,考研的时候竟派上用场。
      美国斯坦福大学希望当年能招一位既精通经济又擅长心理学的人才。而全系竟只有他一个人合格,于是,他顺利地走出了国门,来到异国求学。
      等到他回国时,已近不惑之年。
      回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找到了哥哥,把他安排到和自己有合作关系的医院里。
      此时的左自南,已经过了大半辈子没人管的生活,整个人从相貌到气质,早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位气质儒雅的阳光少年。远远望去,就是一个疯疯癫癫的脏老头儿。
      左向北不由一阵心酸。尽量他用了最好的药物,左自南的病情却只能控制。他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今后的生活他将不能自理,只能靠人照顾。
      此时,他正坐在椅子上望着床上刚刚睡着的左自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白天开始变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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